《温故毒奶粉》滑州客

26、奶奶之衣锦还乡

　　是来开会的，他想来到这之后再找他，但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辉煌已经在车站等他呢。
　　火车站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络绎不绝。莫辉宏虽然也是看过书的人，但是他还是感到自己的渺小。在这些高大的楼宇面前，自己微小得就好像蚂蚁。甚至一不小心被人踩死，都没人知道。
　　“辉宏，辉宏！”辉煌摇着手朝着他走来。
　　“辉煌、辉煌！”两个人就在人潮涌动的广场中彼此喊着各自的名字。
　　“走，我带你去吃好的。”莫辉煌走过来帮忙提辉宏的东西。
　　“好，走！”莫辉宏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突然放下了，见到了亲人，觉得陌生不再陌生，一切都变得温暖起来。
　　“辉宏，咱们先坐一段公交车，我的车在酒店停着呢。火车站人太多了，不好开。”
　　“好，听你的。”事实上莫辉宏别说公交车就连汽车都没坐过。毕竟农村就这么大地方，根本就不需要坐公交车，大家离得都很近，没事了就可以串串门说说话。
　　莫辉宏只好跟在辉煌的后面，像个听话的孩子。他们来到公交车站牌前，人很多。他们被挡在了人群的最外面，莫辉宏一直认为坐车是需要排队的，因为排了队不但显得礼貌，而且还能够更有效率。可是这一切都和他想得不一样，城市规则不是一种文明的法则，恰恰相反，它是一种优胜略汰的规则。
　　好不容易，莫辉宏才挤了上去，可确切地讲他是被人群涌上去的，因为双脚几乎都没有着地，悬空着就上了平生第一次坐的公交车。
　　上去之后，他径直往后走。只听到前面的穿着制服的人说，“那个男的，你怎么不投币。”那声带着呵斥和指责，让他瞬间脸涨红。
　　“我…”莫辉宏想说我不知道，但是到了嘴边却又被咽了下去，因为他害怕被人耻笑。
　　还好莫辉煌在后面马上替他解围，“我替他出，我替他出。”莫辉煌边笑边说，“他没拿零钱，没拿零钱。”
　　车上人特别多，他只是往后走。他扭头去看莫辉煌，莫辉煌也在艰难地移动，手中还拎着自己的两个大包。
　　“辉煌，我去后面了啊。”他说的是家乡话，说完，周围的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他觉得很奇怪，自己就好像庙会上杂耍的猴子，虽然在村里面是个村长，但是来到这里却感觉什么也不是，处处的不自在。
　　他只好慢慢地踱着步往后走，直到走到有个栏杆扶手的地方才停下，他和莫辉煌有一段距离。他突然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孑然一身。他感到自己轻飘飘的，身体完全不受意识控制，只是随着汽车的晃动而摇摆。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内，他甚至体会到了监狱的感觉，但是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城市中，公交车又是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所以是流动监狱。在这样的掎裳连袂的车上，莫辉宏有种灵魂出窍的错觉。
　　“各位乘客，黄金路就要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准备下车。”
　　“辉宏，到了，我们下车。”莫辉宏听到不远处的莫辉煌传来的声音，心中真是激动坏了。就好像一个关押了很久犯人听到要被释放的信号。
　　“好。”莫辉宏挤出一条很小的缝隙，那缝隙真的是用生命才能挤出来的，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比在家里面割麦子还要累。
　　下车后，二人就往马路东面走，“辉宏，走，去吃饭。”
　　原本莫辉宏以为辉煌会带他到一个小饭馆，就像镇里的，大家一起喝啤酒，吃小菜，可是看阵势完全不是这样。
　　“走，带你吃好的去，人间酒家，国家四星级大酒店。”莫辉煌介绍说。
　　“什么，没必要这么破费吧，就在街边随便吃点就行了，太客气了。”
　　“没事，你来了，高兴，而且咱也不是整天吃的。我现在有钱，不用害怕，辉宏，我现在再也不是以前的辉煌了，我有车有房，还有公司。”莫辉煌边走边说。
　　“辉煌现在可以啊，真是一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看来你真是没有读错书。”说着二人就进去了。
　　人间酒店是个旋转大门，门口有两个穿着统一服装的女孩，微笑清纯，衣着得体。莫辉煌走在前面，辉宏的包已经寄存在了前台。
　　他们二人径直走到了三楼“卍”字包间，但是莫辉宏越走越觉得不适应，因为他看到在里面的人都是衣装革履，大头皮鞋。再看看自己穿了个白色的旅游鞋，灰色的夹克和一条休闲裤。
　　“辉煌，要不咱们到外面吃吧，我觉得…”
　　“怎么了，辉宏，这里不好吗？”莫辉煌疑惑地问。
　　“不是不好，好，可是不适合我。”莫辉宏连忙解释。
　　“好，就在这了。”莫辉煌拿出菜单，让莫辉宏点菜。
　　莫辉宏看着菜单：
　　1、虫草花竹丝鸡 128元
　　2、招牌乳鸽3只 75元
　　3、烧味拼盘 68元
　　4、红腰豆煮木瓜 58元
　　5、椒盐田虾 102元
　　6、干锅肥肠 78元
　　7、汇三宝 38元
　　8、小炒皇 38元
　　9、茶树菇炒猪颈肉 66元
　　10、松子鱼（皖鱼） 52元
　　11、铁板牛肉 65元
　　12、蒜香骨 36元
　　13、蒜茸时蔬 23元
　　14、麦包 10元
　　15、果盘 66元
　　莫辉宏一看菜单和菜价，说什么也不吃了。
　　“辉宏，没事，我点的是套餐，吃不完回去打包还不行？”莫辉煌连忙解释道。
　　“走吧，咱们去路边吃烤串喝啤酒吧，那样我觉得更自在，在这里面感觉太约束。说什么做什么好像都被捆绑了，很别扭。”莫辉宏执意要走，而且已经起身出了包房门。
　　“那好吧，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倔，我拧不过你，走吧，我原来住过地方有个‘小亮烧烤’还不错，带你去那里吧。”
　　“好，早就应该这样吧。对了，顺便我给你说件事。”莫辉宏略显神秘地讲。
　　“什么事啊，还顺便说？”莫辉煌好奇地问。辉宏没回答，他们之好笑着走出酒店。
　　莫辉煌开上他的大众汽车，莫辉宏忽然又沉默了，坐在车里，气氛忽然间尴尬起来。
　　车走到富裕路和名誉路交叉路口，莫辉宏忽然开口讲话了，“我说了，你得答应我。”
　　“好，答应你。”汽车一直往前开，直到开到了一片简易房。
　　莫辉煌指着，“我原来就生活在这里，我和小环就在那一间房子里，吃饭睡觉就那一间房子。”莫辉煌说完，眼角有些湿润。
　　“哎，城市的没钱人还不如咱们在农村呢。”辉宏叹息道。
　　“高兴的是这一切都过去了。”莫辉煌把车停靠在路边，“走，去吃烧烤吧。”
　　他们来到烧烤店，要了二十串羊肉串和一盘毛豆，就开始坐下吃，“说吧，我觉得咱们虽然很长时间没见面但也不能生疏啊。”莫辉煌说。
　　“没有，哪有，只是……”莫辉宏欲言又止。
　　“你看前几年我们又要了莫龙，多亏你在家帮我爸照顾我们家了，所以，辉宏只要我能帮到你的，尽管说，不要不好意思。”
　　“是…这样的，我这次是来开会的，还有就是乡亲们要我给你带句话，‘都听说你在这里发财了，想请你出钱为咱们村修条马路’，这也是响应政府提倡的‘要想富，先修路’。”
　　“哈哈，我说什么事呢，这个事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我和小环还商量着说，看看我们能不能为村里面做点事。这个挺好，得修条路，这样经济才能搞上去。”
　　“真的嘛，辉煌，你真这么想的吗？”莫辉宏喜出望外，他没想到辉煌会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他，立刻就牙咬住羊肉，吃了一口肉。
　　“当然是真的，我有必要骗你吗。等路修好了，我和小环就回去看看乡亲父老。我也都好几年没回家了。”
　　“好，好，随时欢迎你。”莫辉宏喜极而泣，脸上竟然泛着泪花。
　　兄弟二人喝完酒，莫辉煌带着辉宏又走了一趟他喜欢走的那座大桥，给辉宏讲述了他以前怎么奋斗的故事。
　　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晚风吹拂着河面，似乎一切都变得遥远。那些曾经透彻心扉的痛苦随着岁月的沉淀也开始融化。原来没有什么过不去，没有什么坎跨越不了。当自己的过去当做故事讲出来，一切都变得简单。但当初是那么得难熬，原来能说出来的都不是痛苦，那些深埋心底，谁都不肯说的，只有自己知道的，才叫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