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六章 ...
-
冥山小小的暴动因为东华来的及时,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破坏,只是这场小小的异动,在白傲刻意的举动下,谣言四起,一时间,人心惶惶,曲云的祭礼更是迫在眉睫。
东华最近忙得很,却每日里都要来看她,定要亲眼看着她喝下汤药,长乐安好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浮玉则又开始神出鬼没,莫不是又被拉去充了壮丁?
凌若双手托腮,望着天上圆满如盘的月亮发呆。
“帝君,身体可好些?”苍炎端着药靠近。
凌若一看到那散着白气乌黑的药汁就脑仁疼,早上被东华逼着喝下去的一碗药汁,味道太过酸爽,她到现在腮帮子还没回过神。
“能不能不喝了?”她很嫌弃的偏过了头。
苍炎一反常态的点点头,道:“那就不喝了。”他说着,一反手,散着热气的药汁尽数喂给了脚下大地。
脚边培育了数千年,以寒冰供养才发芽的寒若草,陡然被外部的高温烫了一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这寒若草原是生长在北疆极寒之境,等闲小仙进去非死即伤,这几株还是三千年前东华特意从霜灵谷取来,又用沉霜冰寒剑气缭绕,费了极大的功夫才勉强让它适应了略带温度的环境。
传闻寒若草开花极美,虽生命短暂,如划过天际的流星,但只那一瞬却灿烂无比,可一旦凋零就不留一丝存活的痕迹。同时,它的花叶还是宁神的上品,熬出来的汤汁自带甜味。
寒若草被他描述的美好的不成样子,可是太过娇气,实在是难以养活,她并不是很想要这难伺候的花草。
可东华执意要把花留在她的院子里,他总是说,他亏欠了她许多,可每每他说的,她都听不懂。
他说,他会把从前欠她的,全部弥补回来。
他还说,那时候,他着实混蛋。
凌若听得云里雾里,明知道自己只是局外人,却真的有些入戏,在心间升起些许的感动。
她在他走之后,拉着苍炎八卦东华口中的女子究竟是谁时,没想到一向不正经的苍炎居然摆出一副严肃的脸面来,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给她分析了一遍:
其一,东华所做的一切,都是三千年前,而他口中的亏欠,却又往后拖了三千年,虽那时候,她确实位列仙班,可必定夹着狐狸尾巴做仙,东华憎恶红狐,天上地下谁人不知,她若是还敢与他有牵扯,不是脑子坏了自找麻烦么!
其二,他心悦重羽,为了她主动挑衅君墨,使天界与青丘交恶,这是不争的事实,若说一心人,除了重羽,以东华迂腐的性子,只能是认定了不放手的,根本不可能在见到她凌若第一面,就爱的死去活来。
其三,东华这般接近她凌若,原因、目的、动机,绝不可能他说的那么简单,他若是真心爱上她,只求她这一位一心人,为什么不让重羽离开紫宸殿,反而由着她在天界作威作福?
其四,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东华口中那个动人的爱情故事里,另一位女主角根本没有丝毫的印象,反倒是像被他强行拖入这一切,偏某人还感动的不得了!
苍炎说着,还非常嫌弃的鄙视了自家帝君一眼,这丫头自己从小看到大,怎么去人界历练了三千年,心性却一点长进都没?
她到底年纪还小。
苍炎叹了口气,他自然知道东华口中的三千年前。
那时候,东华骤然发现自己丢了她,天上地下的满世界寻她,青丘的每一寸都被他翻遍了。
苍炎只道他可笑,他怎么会知道,那时候,她已经燃尽修为,只为了他一个戏言。
他轻描淡写的掩埋这一切,他不会忘记她的痛苦,也不想她再一次经历有东华的人生。
可是她偏偏帮东华说了话。
“或许,他真的后悔了。”
只这一句,苍炎便不能再漠视下去,六千年前帮她逃过了君墨眼睛位列仙班时就已经错了,现如今,不能叫她一错再错。
她终将要成为青丘的女帝,她需要肩负起帝君的责任,即便有情爱,也只能同浮玉一般,逢场作戏。
可即便逢场作戏,对方也绝不能是东华。
没人知道,他有多恨东华。
没人知道,他眼睁睁的望着她的生命一点点的流逝却毫无办法时,他痛得简直快要发狂。
更没人会知道,他同冷崖做了怎样的交易。
好在,她现在,对于自己这个如兄长一般的角色没有忘记,他若真的生气,只怕她也会有几分忌惮。
所以,他毁了寒若草,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要她心慌,哪怕迷失,也绝不能再与九重天的那位有什么牵扯。
他转身的实在太过突然,带起的,不止她的心慌。
她望着他没有丝毫情感的离去,心头不安的狂跳。
他从未给过她这般的冷漠,想被抛弃的小孩,说不要就不要了,真不要了,不是那种吓唬,更不是小小的教训。
她开始认真的思考苍炎留给她的话。
她极在意他那句,为什么重羽还能在紫宸殿作威作福。
她默许东华来请求,默许了他对她的好,默许了他可以随意进出她的芙蕖殿,默许他可以亲近她,默许了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感情。
那么这默许,如今是否要因为这看似有道理却又无端的揣测结束?
她不知道。
天上的月亮愈加圆满,月神的心境想必极好,不然,怎么会让皎洁的月色镀上一层淡淡的浅粉。
丝丝来的时候,她还在望着月亮发呆,因为东华仿佛特别想同她一起赏一回月,仿佛那是他人生中的一次大事,拖了很久没有完场,是很久很久的遗憾。
他的话近来总是围绕在她的耳边,他说她跑到她的紫宸殿外头,一连站了许多天。
往事多的数不清楚,东华不知道的,她也不记得了。
无数个日夜里,东华都会辗转不眠。
她离开的那三千个年头里,他甚至每日每日的都要往紫宸殿边上的梧桐树看过去,因为从前,总有一只小狐狸千年如一日的躲在后面,只为了能远远的看他一眼。
为了给那只小狐狸一个藏身的地方,也为了心头那抹无言的感动,他留下了它,现如今,早已长成参天大树,即便遮住了他屋子东南角极好的阳光,他却舍不得命人砍倒。
可那只狐狸突然就不来了,他记得很清楚,那日里,她穿的一件很艳丽的红裙子,像极了一身红嫁衣,那日她艳丽如最好的骄阳,炙的他心头滚烫,再无法平息。
她兴奋的递给他一个绣的很丑的荷包,荷包里,竟是被流火环绕的火琉璃。
他默许了她对他的好,也做好了接受她的准备。
可重羽定要火琉璃才肯与他了断,可谁知,他随口的戏言竟被小狐狸听去了,心心念念的装满了一整颗心。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拿到火琉璃的,流火对神君的伤害都不可小觑,对于她这样的小仙,足以毁去她所有的一切,只是那时候,她看起来很好,甚至比平日里还要娇美可爱。
他转身将火琉璃交给重羽,再来寻小狐狸时,她突然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她消失的着实干净,即便被流火侵蚀,也不该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天上地下他都找遍了,没有,哪里都没有!
浑浑噩噩的恐惧着,无尽的绝望从骨髓里散发出来,他发觉自己错了,更恨她玩弄自己的心。
狐狸,岂能有心!
九重天的月亮很大,甚至连球形的轮廓都能看到一二,天宫的月色极美,而月亮圆满只有一个晚上。
从前她便等在外头,从月亮刚冒出头就开始等,可他一直没有见她,直到第二个月中,本是月亮又圆的日子,却因为月神去了人界李劫,反倒是电闪雷鸣的下了一整夜的雨。
可他还是没有见她。
她就那么一直站着,等着仙娥口中那句“太子殿下正忙”。
她不知道她要忙到什么时候,只以为他真的很忙,忙了一个多月,只怕要累坏了。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从极寒之境活着回来,还带回来几株寒若草,这个季节,并不是寒若草开花的季节,她注了许多心头的热血才叫它们吐了花苞,晕过去的时候,错过了花期,只得了手中的几株。
做汤时,她不知寒若草性微甜,又放了许多的糖在里头。
东华一丝不苟的穿好了寝衣,一回头,却望着她打洞溜进了他的寝殿。
他不知怎地没有对这个闯入者生气,他的心智被她长久以来的热情扰乱了许多。
他甚至在见到她时,心头松了好大一口气,他以为她不会再来了,他已经足足三个月没能见到她,这三个月每日的提心吊胆,每日的掌灯到深夜,每日都要亲自去院子里望一下,是不是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
他失望了三个月,以为她终于等不下去放弃了,心头有无尽的失落与茫然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他真的无法接受自己心里会留下她的一丝痕迹,他以为自己不会爱上任何人。
他怔怔的望着她,盯着她从狐狸化出人形,又小心翼翼的提着篮子,躲在一颗自以为能遮住她的含羞草后头,然后,含羞草害羞的收起了叶子,她也满脸通红的出来跪在他面前。
“太子殿下,你……您……我……小仙……”
她紧张的说不出话来,他却能明显的从她绵软无力的嗓音里发觉她的虚弱。
他沉默了许久,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星光微闪。
他感觉到了她的不妥,有心想寻药君帮她看看,可他却始终越不了心头的那道坎,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拼命忍着不见她,心头好不容易平静了些,她却自己找来了。
可若不是自己默许,凭她的修为,她又怎么可能破得了紫宸殿周边的仙障。
实在不忍心拂她的意,望着她端出的甜汤,便尝了一口。
好甜!
他微微皱眉,却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你不喜欢啊?”她小心翼翼的问着,偏又开始自责,怪自己笨手笨脚什么都不会,嗓音更是越发的绵软,带了许多的哭腔。
他见不得她哭。
他的心在给她无数次的冷漠哭泣之后,再无法冷下来。
他并不说什么话,只是端起碗,全部喝了下去,见到了她脸上受宠若惊的笑。
他知道这样不好,只会白白的涨了她的气焰,叫她更加胆大妄为的跑到自己的寝殿来,可……
他下不了这个狠心——从前或许可以,可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把他如此的放在心上过,他抵触着,却又舍不得放手。
他始终掂量着浮玉唇边浮世的笑意,想着,不若逢场作戏呢?
“还有吗?”
小狐狸忙答道:“有,有,有,有……”
她激动的答了很多个“有”,点了许多下头。
他惊异的望着她,却想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同她说话。
“明日再送来吧。”
话没有经过大脑,就这么说出来了,东华收不回来,也不舍得收回来。
只是小狐狸却晕倒在他面前。
他头一次知道惊慌是什么滋味,当年冷崖入侵仙界,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的手犹豫了几番,终于在快要碰到她娇弱的脸颊时,她睁开了眼睛。
“你怎么了?”他想缓解一些尴尬。
她还能怎么了,能取回寒若草,定然受了伤,只是他真的太矛盾了,话说的也是前后矛盾。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他背过身子,许久也没有听见身后的动静。
他们僵持着。
只是他以为的僵持着。
他的心已经乱了,脑子里乱哄哄的理不出个头绪来。
再想回头挽回一下时,若不是墙边打得圆圆的狐狸洞,他真的要以为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此时的东华正在司狱司为凌若的事打点着,陡然望见外头明媚的月色,想到那个她非要说这是数万年来最好看的一次,而且每个月都是最好的一次时,微微扬起了嘴角。
许多的往事再回首,就像梦一样,梦里面,那只小狐狸怎么就敢跳上他的床,趴在他枕边沉睡过去呢。
梦里的小狐狸每次都在卯时醒来,再悄悄地离开。
她怎么会知道,自从她来了之后,勤奋的太子殿下再也没在五更的时候醒过,再也没有日日盘查天界所有的部门。
他其实都明白,只是那时候,他不敢明白,也不甘心明白。
东华的微微走神叫司狱错愕,他从未见过这位传言中伟大的战神露出笑容,专心致志的望着外头的月亮。
月色撒遍大地,给青丘轻笼上一层薄纱。
丝丝坐在凌若身边,可惜花坛里正吐着花苞的寒若草。
她见她闷闷不乐,便同她说起天上的一些趣闻来。
“帝君可知,今日的月亮是怎么了?”
凌若听了她的问题,回过神来问她:“粉色的,不像是有异变的红月。”她望向丝丝,“怎么了?”
丝丝笑道:“月亮带着粉色的朦胧,当然是月神谈恋爱了。”
“月神?”凌若来了兴致,“她不是独居广寒宫,拒绝所有的示好者吗?”
月神自凡界历劫归来之后,怕是受了情伤,再不肯接受任何的异性,广寒宫里那位清秀丽人常常是众神君心头的白月光,求而不得便心心念念,难以忘怀,她这番陡然有了心上人,只怕在天界都要炸开锅了。
“是啊,月神谈恋爱了,司水神君只怕要心如死水了。”她说着,神神秘秘的凑到凌若面前,得意道:“这可是一手消息,八卦队长成玉仙君也不知道呢!天上还没传出来呢!”
“成玉都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我跟玉兔是青梅竹马呀~”
“……玉兔,是男的?!”
“对啊,你不知道?”
“……应该,没人知道吧……”
丝丝翻了个白眼,“那只死兔子藏的也太深了!”
成玉与凌若是在天界相识,那时候,成玉还帮她打过掩护,让她顺利的蒙混进天界,成玉八卦消息来源极快,而且大多准确,他居然都没发现玉兔是公的,只怕是真没人知道了。
“那月神的心上人,该不会就是你的青梅竹马吧……”
“……”
丝丝冷哼一声,娇嗔道:“那死兔子敢!”
“啊?不是你青梅竹马啊……那是谁啊?”
“白傲呗~”
“白……”凌若嘴角抽抽,怎么又扯到这八杆子打不着的白傲身上去了?
丝丝也奇怪,她道:“兔子告诉我,他家主子历劫的对象并不是白傲,他记得真真的,那人是个射箭的。”
“白傲不是也在人界带了六千年?”凌若道:“可能他有一世是打猎的呢?”
丝丝摇头:“白傲每一世轮回都为帝王,仿佛在等着谁,但绝不是月神。想来是认错了吧,你看看那月神长得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模样,清冷了这么多年,白傲又是个极会讨女人欢心的。
“帝君你是不知道,你别看白傲天天带着面具,其实他,他长得可好看了,蓬莱好多小妹妹见他一眼都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呢,这月神怕是也沦陷了,哪管自己心里的对象是不是射箭的了。
“白傲在人间一直在等一个人,这一家伙可能认错了,月神呢,估计春心荡漾,啥也不管直接李代桃僵了吧,而且啊……”
“这……”凌若见丝丝说的起劲了,她只好弱弱的打断了她:“要不,我给你联系联系成玉,你同他说说,他对这方面比较感性起……”
“帝君你……”丝丝嘟起小嘴,娇哼的一声走了。
凌若讪讪的笑了笑,她对白傲是真没兴趣,白傲就算今天追了月神,明天爱上牛粪,那也跟她没关系,况且,她心里对这白傲是反感至极,毕竟,她胸前的伤口总是隐隐作痛。
粉色的月光撩人,一切都美好如初。
揽着月神纤腰的白傲唇边尽是冷笑。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等了六千年的人,可心头却没有丝毫的悸动。
他此刻并不作他想,因为,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报复的快感。
青丘的冥火已经暴动,即便东华以沉霜剑气暂时压制,只要没有曲云的镇魂曲安抚,冥火迟早大规模爆发。
而曲云——他在那给红狐狸留下了一份厚礼。
他现在只需要在软玉温香里等着,等着青丘的帝君焦头烂额,等着冥火大规模爆发,等着她祭拜曲云之时,跌入无尽的绝望。
他想到这,手上更加用力,连唇齿都尽全力的侵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