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太阳(棋魂)》菰榕

2、起，一

　　早晨很清爽，光穿着浴衣到阳台上伸伸懒腰。自从夺得了本因坊，光就搬出来了。其实以前也不是没离开过家，只是从来没一个人住过。
　　光的公寓离家很远很远，位于东京市郊。这里环境很好，群山环绕。光很喜欢这样的地方，尤其是这里的春天。
　　春多雨，尤其是毛毛细雨。近一阵，远一阵，飘忽不定，分外缠绵。光喜欢在这样的天气到林子里散步，白蒙蒙的，树的颜色深深浅浅，层层染出。只有这时的林子里没人，这么大的天地全是属于光的。
　　每到这时光就开始回忆，在这林子里的人不是本因坊只是纯粹的进藤光。

　　“铃……”电话响了，接不接呢？………算了，看在天气好的份上。
　　“你好，这里是进藤宅。”声音懒懒的，他实在想不出谁会在早晨6：00给他打电话。而且今天是休息日，早就和棋院说好不要打扰他的。
　　“真的起这么早啊……喂，永夏，我输给你了。”电话里传来秀英的声音。
　　“哦？秀英吗，怎么这么有兴趣输给永夏？”光可以想象到他听到这话的样子。这么多年来，他身边的所有人中，没变的只有秀英，还是最初见到的不服输的孩子。
　　“什么叫有兴趣输给他？我还不是迫与无奈？昨晚和永夏下棋，明明就是我要赢了，他说要是我赢就他请吃饭，要是我输就和他打赌。结果我刚刚答应，他就扭转了局势。然后他和我打赌你早上会多早起床，输的人请吃饭。所以才……唉，真是不明白，要我请吃饭干吗要打赌嘛，直接来不就行了……光，你也来吧，我才不要只请永夏一个人。”秀英嘟嘟哝哝，似乎受了好大的气。
　　“好了好了，你把电话给永夏，我训训他。”光感到好笑，高永夏，不就是想见我吗，不用耍这么大手段吧……不过想想也是，要不是这样，决不会见他。
　　“光，今晚你来吗？”永夏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是很好听的男声。
　　“想见我就直接说好了，干吗接着秀英的手？”
　　“喂喂，不这样你会肯见我？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进藤本因坊？”
　　“……好吧，看在秀英的面子上我去。”光拿了张纸，记下时间和地点，“就这样好了，晚上见吧。”挂上电话，感觉上了当似的，很不舒服。看看表，还不到6：30，今天剩下的时间要干些什么？
　　“铃……”又是电话，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好，这里是进藤宅。”
　　“早啊，光。你还是起的这么早哩。”这声音是亮的，但光真的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早，亮，这么早打电话给我可不像是你干的事。”说着，光开始猜测电话的目的。在今天以前，亮没打扰过他，因为亮明白，一大早的他是讨厌电器声音的。
　　“这倒是，第一次打扰你，不好意思。”亮的声音很柔和，像是借着水波缓缓而到。
　　“不用道歉，我也正愁没事干，有事吗？”光甩甩头，尽力不去想以前的事。
　　“没什么。”
　　“没什么？”光开始火大，要是亮说想和他下棋，那可以考虑。要是亮说今天是世界末日来通知一声，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喂，别生气啊。没什么是指是事情不大，不是没事干打来的。”
　　“是吗……该不会是想请我喝茶吧。”总是有很多人想请他喝茶，难道堂堂进藤本因坊看起来很像茶王吗？
　　“真是的，你都知道啊。你来吗？”猜中了。
　　“不会是为了尊夫人的事吧。”亮结婚至今，正好3个月。
　　“还是你最了解我呢。9点在咖啡厅，还是那一家。”然后挂掉电话。
　　“嘟……嘟……嘟……嘟……”光看着电话发呆，真是的，又没答应要去。不听人说完就挂掉电话，和以前一模一样。

　　白色的简约风格，棕红色的沙发坐椅，这儿是亮约见光的地方。这家咖啡厅位于城市的黄金地段，平时总是人满为患。但是，凭着交情，光可以使用贵宾席位。所谓的贵宾席位并不在店内，而是在店的后阳台上。
　　后阳台正对着游乐场的长途索道，湖光山色，风景甚好。这里有四个椅子，两张桌子，据说都是为特定的人准备的，不过光从来没见过另一桌的贵宾级人物。
　　第一次来这里是很久以前，当时才16岁……都过了5年了………

　　为什么会爱上亮？光经常问自己。也许是在第一次看到他漂亮的绿眸就被吸引了，也许是被他的执着感动了，也许是被他的强悍征服了……不管怎样，光知道，他爱上了一个叫塔矢亮的男人。
　　应该说北斗杯是光人生路上的一个转折，在那之前光天真而快乐。对亮的一切都是朦胧的猜想，就像初恋的少女，看到爱人就心满意足。

　　想着，光不禁走到了角落里的沙发前。这个沙发很久以前就在这里，在这里光留下的不仅仅是回忆。
　　轻轻地抚摩，细细地查找，在红色布纹的沙发上光看到了一处处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是光的血。5年之前的一个下午，亮在这里对他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
　　那是光的第一次，很疼，很疼……对于当时的事，光只能给予如此评论……也许，光只记得这些。

　　“光，你早来了吗？”声音来自身后，这让光没由来的浑身发抖。
　　“亮…你来了。”声音很虚弱，光有些力不从心。在这张沙发前，只有屈辱的回忆。
　　“怎么,不舒服吗？”亮的目光转到了沙发上。光看到亮眼里闪过了什么，一瞬间，光只想掉头跑开。什么都可以想起来……惟独这个，忘了吧！
　　“………………”
　　“……亮，难道你很喜欢这样的沙发吗？”故作镇定，声音还是在发抖。
　　“不是的……就是觉得，好像在那里见过,而且还发生很大的事呢。奇怪……光，你知道吗？是不是在我失忆以前……”
　　“不！没有，我肯定的。”光否认，但是看着亮的眼睛，光知道他不信。也许用更平和的口吻说更好……但是，亮不知他在说着多么残忍的事！这是光怎么也抹不去的回忆，经由当事人的嘴来询问受害者最大的创伤，天啊，真是讽刺！
　　“是吗？”怀疑。
　　“是的，不信去问问别人。”难道要我说你绑住我的双手，撕破我的衣衫，不理我的呼喊，强行的强迫我？
　　“呵呵，没有就没有，还问别人干什么？天下还有谁比你进藤光更了解我？”
　　“……也是，坐下吧，你找我不是来说这个的吧。”很好看的笑脸，光一瞬间很陶醉。以前的亮总是吝啬他的笑容，强制而冷漠。但是现在……到底哪个是真正的他呢？失忆前后的两个他，天差地别。在见到失忆后的亮时，光总是小心的应付。他很害怕，怕这一切都是亮的阴谋，故意演给他看。相处了半年，光终于放心了，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但是，光不再爱他了。光爱的是以前那个塔矢亮。以前的亮并不爱他，有时会折磨他，冷眼看他，嘲笑他……光没有被虐的倾向，但光不恨他，一点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