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Cheeprio

7、始终（2） 哥哥和嫂子

　　关狄卫半天才被沈立拉着直起身，她不知道是什么不同了，当年一片漆黑的屋子里只有徐卓一个人节奏缓慢的掌声，可是现在，却有那么多人，他们明明不认识她是谁，会为她起立、为她鼓掌、为她尖叫。沈立在旁边拍拍她的后背，跟在她后面走下舞台。
　　关狄卫想给吴睿霖打电话，但是电视台安排的直播活动让她抽不开身。她和沈立换下礼服，一言不发地坐在休息室。关狄卫不知道这时候该做些什么，只能感受到死死压在喉咙下砰砰的心跳，和好似在全身每一个地方沸腾着的血液。她伸出双手，果真在兴奋地颤抖。她从得知将要站在《长歌行》的舞台那一刻开始，就害怕自己会辜负沈立的信任，害怕挑剔的观众会嫌弃她不专业的演唱，害怕团队用心经营的形象将要毁于一旦，她害怕，非常害怕，但她不敢不信自己。关狄卫从未变过的自信和愈见沉重的压力每晚都化作一双有力的手，把她在睡梦和清醒中来回拉扯。关狄卫的眼前，一会儿是吴睿霖满眼的期待，一会儿是沈立体谅的鼓励，一会儿是周正欢郑重的嘱咐。关狄卫甚至不敢想放弃，她只知道练习，做到沈立让她做的事，为沈立，更为她自己。沈立把她带到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上，剩下的，只能靠她自己了。
　　关狄卫低着头，再伸出双手看看，已经像往常一样稳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了，脑子里有一个清晰地声音催促她对沈立说，“谢谢。”
　　沈立不为所动，挑挑眉毛，又像反问又像感叹，说，“谢什么！”
　　沈立清朗的声音让越陷越深的关狄卫清醒过来，她知道，从现在开始，她只能等。关狄卫看看沈立脸上挂着的笑，知道他又要开自己玩笑，所以直接不理他，拿出手机，给吴睿霖发了个表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打字。接着她打开和周正欢的聊天页面，等待周正欢的交代。沈立坐在一旁，手掌有节奏地拍着腿，对今天取得的成果非常满意。
　　过了一会儿，关狄卫的各种通讯软件依然冷冷清清，却有人来敲门了。沈立看一眼关狄卫的手机，小声说，“收起来。”然后和关狄卫一起站起身，迎接门外的人。
　　主持人进来先和沈立打声招呼，接着就转过头，惊喜地对关狄卫说，“刚才唱得太好听了！我太喜欢了！”
　　关狄卫受宠若惊地连声说“谢谢”，和热情的女主持人握了手。主持人借着火热的气氛问关狄卫，“现在什么感受？是不是特别兴奋？”
　　“是，如释重负。”关狄卫控制自己不被主持人所感染，尽量稳住声音说。
　　“现在还紧张吗？表演之前听说你很紧张。”
　　“紧张，还是很紧张。”
　　“是因为名次而紧张吗？”
　　“不是不是，就是以前没在这种场合唱过歌，对自己的发挥没什么自信，所以紧张。”
　　“对，”沈立在旁边抱着肩膀插话，“名次不重要，关键是作品表达得好不好。”
　　“那立哥你觉得关狄卫今天表现得好吗？”
　　“好啊，非常好，”沈立就着主持人的提问让关狄卫几乎倒立的心又正立了，他一边说一边拍拍关狄卫的肩膀，“关狄卫她不是专业唱歌的，就这一个来星期，我和刘晋教了她一些适合今天这首歌的演唱方法，她都运用得很好，非常好，也不能说是出乎我意料吧，反正给我不少惊喜。”
　　“是啊，是啊！我作为观众觉得唱得非常好！特别棒！加油！祝你们好运！”女主持人这时候把手机递过来，作为电视台的代表念了一遍广告，开启了接下来半个小时的直播，然后怀着半分不减的热情离开了。
　　沈立看起来心情不错，举着手机坐下，说，“哟，人还不少，看看他们都说什么呢。”
　　关狄卫离镜头很远，沈立好笑地看着她，“你看看你，跟吓着了似的。”
　　关狄卫摇摇头，丝毫不为所动，沈立也不强求，“行行行，那你不过来，我过去。”关狄卫刚要躲开，扫到亮起来的屏幕上恰好是微信通知，周正欢发来一句（也可能是很多句），“好！好！直！播！”关狄卫在心里叹了口气，笑着坐到沈立旁边，眼神落在手机屏幕上，大家多半在夸奖沈立唱得好听，没什么可以互动的。
　　这阵表白的热潮过去后，沈立突然，要关狄卫来形容的话，变得很奇怪，主要表现就是向自己的提问一律装作看不见，但凡和关狄卫有点关系的都声音洪亮地念出来。
　　“你先做个自我介绍吧，看他们都不知道你是谁呢。”沈立看看关狄卫，对手机抬抬下巴。
　　“大家好，我叫关狄卫。”关狄卫只得由着沈立掌握直播的进展，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听见没有，叫关狄卫，认识了吧。”沈立认真看着屏幕，在有限的基数中筛选出有意义的弹幕，像是回答了一个问题，又像是自己突然说到了这里：“现在是个演员，对，演过……让她自己说吧，来，关狄卫，你说说自己都演过什么。”
　　“哦，”关狄卫按顺序说到，“演过《昨天晚上》，《告别家乡》，《南北》和《新生》。”
　　“对，陈奕路就是她演的，看来你们认识？”沈立开玩笑道。
　　关狄卫轻轻笑了几声，还是显得有些拘谨。沈立犹豫一下，没把手机递给她，依旧帮着问问题。
　　“他们问我你是不是清华小姐姐，哈哈，这个称呼好啊！什么？想问她多大了啊？这样不好吧……跟相亲节目似的，我可不干。”
　　“啊……我是八七年的，三十了。”
　　“这就说了？得了，有什么想问的你们也别不敢问了，她什么都回答，我拦都拦不住。这有什么不信的……她长得有那么老吗？哈哈，开个玩笑，他们说你不像三十，像二十。”
　　“没有没有，谢谢谢谢。”关狄卫赶紧摆摆手。
　　“我们俩怎么认识的？刚才不说了吗，清华那场讲座认识的。这句是谁问的，一看你就没听过讲座，哈哈。我看看……有人问你演没演过……这是什么,《那年六月》？”沈立凑近了屏幕，似乎很难辨认飘过的密密麻麻的字。
　　“演过，演过，刚刚忘记说了，不好意思。我演的是宁贺卓。”
　　“好嘛，又来一个现场认亲的。这回知道了？有个人说让你看看微博，都爆炸了。那等等，我先看看，你拿着。”说罢十分自然地把手机递到关狄卫手里。
　　关狄卫趁着这会儿功夫仔细看了弹幕，发现好多人在问沈立新专辑和演唱会的事，所以主动说，“我帮你们问问立哥。”
　　还没等问出口，沈立拿着手机先问起了关狄卫，“你微博原来多少粉丝？”
　　“呃……”关狄卫仔细回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出来，“忘记了……几十万？”
　　“哈哈。”关狄卫又听到沈立熟悉的笑声，但他没接着说什么，只是把手机换了个方向给关狄卫看，没给看两眼又马上收了回去。
　　关狄卫凑过去看，好像确实比原来多了不少，但她觉得至少再添个零才能算作是爆炸。她腼腆地笑笑，转移话题说，“立哥，他们让我帮着问问什么时候出新专辑。”
　　“新专辑得等等，最近和朋友有了点想法，还不知道怎么实现。”沈立翻看着关狄卫的微博，抬头回答完问题，又低下头去。
　　“那演唱会呢？”
　　“演唱会……先不说了。”沈立故作神秘起来，把自己的手机放在一边。
　　关狄卫又看了看屏幕，问沈立，“有人问今天为什么唱这首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特别的意义没有，但普通的意义倒有，就是好听。最开始关狄卫，对，就坐我旁边这个关狄卫，她给我推荐了好几首歌让我唱，我在前面的比赛里都没唱成。本来决赛打算唱首和古典文化有关的东西，但我听到《Planets》以后很喜欢，正好又能跟《诗经·采薇》合上，就发给刘晋了。结果他也很喜欢，编曲啊什么的都很顺利，我就唱了，和关狄卫一起唱了。”
　　时间过得很快，三十分钟一会儿就到了，这时又有电视台的人过来提醒，要到大厅和各组歌手集合。关狄卫、沈立和网友们一起说了再见，收拾一下就出发了。两个人身后跟着重新出现的摄影老师，关狄卫觉得有点亲切。
　　走在前面的沈立不时回头看看关狄卫，像是有话要说，又像是怕关狄卫走丢。关狄卫觉得疑惑，不过没太在意，有时和他对视一两眼，但什么话都没说。几个小时以后两个人上了飞机，沈立才说，“你怎么不找个机会给小吴打电话呢？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和你嫂子一分钟都分不开。你啊，可真行。”
　　关狄卫愣了一愣，没想到沈立竟然这么关心自己和吴睿霖。仔细想想，吴睿霖和沈立其实只见过一次面。当时沈立问关狄卫有没有男朋友，晚上可以找来一起吃饭。关狄卫毫不避讳地回答说，男朋友没有，只有女朋友。沈立和嫂子方喻听了这话一点异常反应都没有，体贴地说，“女孩子会不会害羞，不想来？你要不提前问问她吧。”关狄卫说那就一会儿回去问，结果两个人都不答应，非要她当场问。关狄卫只好坦白，说吴睿霖喜欢沈立十多年了，她怕吴睿霖太激动，场面不好处理。沈立听了认为这话毫无根据，“能有什么，我是次要的，吃饭是……不对，我不是次要的，但吃饭也一样主要。难道她不知道你和我认识？”
　　关狄卫赶紧摇头，“她当然知道，只是……她不太想通过我和你接触。”
　　方喻了然地说，“但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你知道我和沈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见见她。你先问问，万一她同意了呢。”
　　“我知道，我知道，我问问。”
　　“吃一次也是吃，正好维护我这个偶像的形象。接触多了不好，小关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说罢自己还摇摇头，自然地拉过方喻的手，拍了两下。
　　关狄卫不多看对面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拨通了电话，打了一遍腹稿，但还是在叫出“霖霖”两个字的时刻，瞬间脸红了。
　　“怎么啦？”她问。
　　“没什么事，你现在忙着呢吗？”
　　“没有啊，正准备午睡，你还在沈立哥家里？”
　　“啊……”关狄卫犹豫一下，下定决心问她，“哥哥和嫂子问你晚上要不要来一起吃饭。”
　　“吃饭啊……”吴睿霖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惊喜的，她说，“好啊，你回来接我吗？”
　　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同意了，关狄卫笑了笑，“行，那你先睡，睡醒了给我来电话。”
　　“好，拜拜。”吴睿霖挂了电话。
　　关狄卫放下手机想了想，可能真是自己多虑了。吴睿霖这么一个讲求平等和尊重的人，肯定不会拒绝沈立作为自己朋友发出的邀请。放下手机感觉心情不错，关狄卫回到地板上坐着，在沈立的一摞摞书和CD中又挑选起来。沈立知道关狄卫爱看书、爱听歌，正好自己搬家，就让她来挑挑喜欢的拿回去，当然，不是给，只是为新家腾些地方。起初沈立还有些不放心，怕关狄卫照顾不好他的宝贝，尤其是一些CD，因为他也摸不准关狄卫到底会相中什么拿回去。不过，这点顾虑在关狄卫请沈立去了她工作的地方以后，顿时就没了影子。沈立一进门就打趣说，没想到关狄卫活得像个图书管理员。关狄卫像是开心地解释说，这里其实是她的工作室，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家里的书房都在给室友用，有时候工作太晚或者太累，也会直接睡在这。
　　同住的室友沈立当时不知道是谁，也没太在意，现在想想，应该就是“霖霖”吧？
　　沈立和方喻对视一眼，装作不经意地问地上的关狄卫，“你和你女朋友怎么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