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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要是能去北极圈 陈平见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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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从电脑城出来,我已经沦落为不折不扣的无业游民,彻底的无产者。走在路上,两旁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树冠亭亭如盖。迎面烟尘飞扬,人声嘈杂,送货的小货车鸣响刺耳的喇叭,中午的阳光白晃晃照在街中央,一张张麻木或者疲惫的脸从身边闪过。两个40多岁的妇女抱着孩子,凑上来故作神秘地低声问要不要“碟子”?我面无表情继续赶路,连不耐烦打法她们走的挥手动作也懒得做。这种在街头兜售“黄碟”的女游击队员,光碟一般是败絮其外金玉其中,黄的也仅仅是不堪入目的封面,里面的内容多半纯洁无比,老少皆宜;或者干脆空空如也,无净无垢,碟机根本就读不出来。前面林立的高楼大厦,连成片的墨绿玻璃墙闪耀着太阳的光芒,刺得眼睛隐隐作痛。暗自埋怨这样严重的光污染,怎么就没有环保部门去管管?当时并没有觉得失业是世界末日的来临,心里或明或暗,有了卸下沉重包袱的轻松。
不过,说自己是彻底的无产者,稍微有点言过其辞。几年下来,我已经有了10万元的积蓄。我取出存款,来到了证券交易所,决定豪赌一把。开了一个帐号,把10万元全部投进去买了煤炭股,准备做50年的长期投资。根据起码的常识,50年以后,全世界的石油已经开采完了,能利用的常规能源,兴许只有煤炭了。希望50年后,市面价值是一千万。
我同时决定了,要离开武汉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城市。这里的热干面,武昌起义的阅马场红楼,这里的万里长江第一桥,闻名全国的汉正街,岳飞在黄鹤楼的题辞,还有火炉之称的夏天,都将从视野里消失,从记忆中渐渐模糊。直到有一天,偶尔听到熟悉的武汉口音,我才蓦然想起,那里曾经留下了我青春的足迹。
还剩下最后的一千元钱。我远行的车票,到达新的城市的吃喝住行,就全靠它了。已经破釜沉舟了,我没有给自己留任何后路,作好了在找到一份新的工作之前,有可能流落街头,甚至在公园里随便找个地方过夜的心理准备。
我的血液里向来有一种不屈的成份,如一颗种子,可以随着命运的安排,落地发芽,随遇而安。我相信,全世界只要有人居住的地方,我都可以入乡随俗,顽强地生存下去。
突发奇想,要是能去北极圈,和爱斯基摩人生活在一起,冬天穿着厚厚的毛皮大衣,坐着狗拉雪橇,在白茫茫的冰面上疾驰,寻找北极熊和海豹的踪迹,未尝不是一种相当不错的选择。
算了,暂时还是现实一点,等以后有了足够的钱再说。回到家我对着中国地图,仔细研究了几十个大中城市的各自特点。以武汉为中心,把感兴趣的城市用圆圈标出,在地图上画出巨大的红色箭头。
那么第一步,是北伐,还是南下呢?去北京,还是深圳?
我正在为朝那个方向迈出辉煌的第一步苦思冥想时,陈平和郭益林来了。
郭益林得知我失业的消息,晚上拉了陈平来到我家。
没有假惺惺的客气,郭益林开门见山就说,最近在H医院业务往来比较大,还有其他医院一些杂事也忙得头烂额焦,这些生意又不能丢开不做。一些新的医院又亟待开拓,现在公司差一个业务经理,一定要我这个老同学过去帮忙。
我不傻,郭益林和陈平来的意思,我心里透亮。
倒是为难郭益林了。原本这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好孩子,自从大学毕业后,需要和各种身份,各种性格的人来往,摸爬滚打中练就了一套好口才。这不,估计他和陈平是预料我快要断炊了,即将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诚心要拉老同学一把,楞是把自己的公司说得一团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乱得乌烟瘴气,眼巴巴等着我去指点迷津,拨云见日。郭益林为了照顾我的面子,摆出求贤若渴的样子,连下台的台阶都事先跟我搭好了。
我说益林,你的心意我领了,无非是要拉兄弟一把。但是医疗市场这一块我不熟悉,怕去了做不好。再说,我已经决定了,要去深圳闯一闯。
陈平说,你去深圳干什么呀?人生地不熟的,广东话都听不懂几句,我们班上又没有人在深圳。有好职位早让人家给占了,你现在去只有从最底层做起。你想去卖苦力?贩毒?
郭益林游说,要不嫌我这里庙小,你这菩萨就屈尊过来。我先带着你做,把医院的医生和主任熟悉一下,最多一个月,你就可以独挡一面了。
陈平发动攻心战,“余仁,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要是觉得你在深圳前程似锦,我们这些话就当是白说,自然不敢留你;你要是觉得前途未卜,仅仅是换一个城市,换一个职业,或者是换一种活法,难道就可以心安理得离开我们这些兄弟?”
郭益林轮番冲击,不容我有思考的余地,“赵燕只管财务,你来了,实际上就是公司业务上的二把手,就是我叫你余总也行!”
我那出去创业的万丈雄心,刚在心里燃起火焰,就被他们的人情水给浇灭了,这水在心里泛滥成灾,似乎要从眼里溢出。我说:“益林,大学四年,我们平起平坐,我叫你益林。现在你是郭总,我还是叫你益林。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拒绝,也许你心里会想,这人太不识好歹,白交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了。”
陈平见情况有了转机,又在开黄色玩笑,眉开眼笑地说,是呀是呀,你一过去马上就是老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