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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玩就玩点高雅的 吴瞎子掐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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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的时候,打不打仗,是我评价一部电影好看与否的唯一标准。
“好看”的有,《少林寺》、《南征北战》、《血战台儿庄》、《地道战》,以及后来的《大决战》。国外的有《□□保卫萨拉热窝》,《桥》,《伤痕累累的勋章》,《斯巴达克斯》。
看不懂也不喜欢看的有《杜十娘》,《桃花扇》。《三打白骨精》虽然属于好看的范畴,而且百看不厌,可惜是绍兴剧,江浙话听不太懂。革命京剧样板戏,一句“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就要唱几分钟,急得人七窍生烟,打仗的地方不多,也不太喜欢看。
从小我的理想就是长大当一名军人,要像军人那样有钢铁般的意志。小伙伴一起玩游戏,我总要当司令,指挥比我大很多的孩子。高考填志愿,我毫不犹豫地填报了某国防院校二炮专业,可惜由于我的眼睛近视而惨遭淘汰。
我甚至认为,我身上有一种近乎于危险的嗜血本性,具体表现在争强斗勇,冲动起来头脑发热不计后果。这种极端的性格在高三发展到颠峰。我妈怕我闯出大祸,特请高人算命,寻求化解之法。吴瞎子掐指算来,摇头晃脑缓缓说道,此命五行木旺,日主天干丁火又处在临官之地,年月支又成火局,虽有甲木透出解其几分,但无滴水解炎,主人心性浮燥, 取用神为癸水泄其燥气,但也是只能解其一,还需它法,方保无碍。
越是神秘听不懂的东西,越是觉得有无比的玄机。我妈居然深信不疑,迫不及待的缴纳了一笔“天机费”后,经吴瞎子“指点”,用前明嘉靖铜钱一枚,春柳两枝,谷穗若干,硝石三钱,麂角一只做成香囊压在我的枕头下面。
说也奇怪,从那以后打架斗殴的事基本和我绝缘。虽然大学里有几次在球场上集体和对手推推攘攘,但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没有真正打起来。
认识庄梦蝶的第一天,居然让这个小女孩看见我哭了!轻易让她看见了我的空虚与软弱。我斯文扫尽无地自容,实在无法原谅自己严重的失常表现,于是晚宴草草收场。送庄梦蝶回家后,提了主板和电脑硬件,礼节性说了声再见,拦下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第二天上午陈平来到我家,又邀我去网吧联机玩反恐和帝国。以前我们各自在家里玩,由于团队联络不畅通,配合不默契,基本上是各自为战,经常被CS高手杀得尸横满地血流漂杵。在网吧一起玩,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鸟枪换炮,百万农奴翻身作主人。可以现场统一指挥,口里不间断高声呼喊谁去冲锋,谁组织火力支援,谁保护侧翼,谁专门丢手榴弹,有时为了占领有利地形,还需要狙击手搭人梯爬上房顶。最近两个月我们在网吧战绩飙升,声名鹊起。一进入游戏,立刻有一帮人发出欢呼:“大哥来了,总指挥来了!”
读大学时陈平是有名的智多星,真正意义上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懂地理。诸子百家,诗经史记,基督佛教,阴阳五行,占卦测字,奇门遁甲,军事战争,都是他研究的范围。他的兴趣太广,“知识”太渊博了,结果到了大四英语4级还没过,眼看学士学位岌岌可危,陈平哭丧着脸跑来请我当枪手。
我说行啊,没问题,反正在考场被抓住了算你的。但是你怎么谢我呢?
陈平说到时候请我喝酒。
全国4级考试的当天晚上,学院家属区违规养的两只母鸡惨遭涂炭。据说陈平对这几只母鸡早就情有独钟青睐已久,下手时月黑风高,干净利落拧断了鸡脖子,装进书包后面不改色,不慌不忙地走出大院。我们在附近一家小餐馆坐下,点了几个菜,一瓶老烧酒,要求老板把我们带来的鸡做好,加工费另外算。老板也不是省油的灯,一眼就看出这鸡来路不正。揣着明白装糊涂,敲敲点点,含糊其辞的问,怎么是两只死鸡,你们吃坏了肚子算谁的?最后结帐时,“加工费”和他现杀两只活鸡,做出来的宫暴鸡丁价格差不多。回校后陈平咬牙切齿地咒骂,奸商,小人!
我们系在全校的足球比赛夺得冠军,陈平居功致伟。决赛前一天晚上开会研究对策,布置站位和打法。陈平经过仔细研究,对方得分的80%是通过定位球打进的。要么就是角球发出后直接用头顶进,要么是任意球开过来,门前一片兵荒马乱时打进的。于是提议,反正对方也不是职业队员,抗干扰能力不强。足球比赛允许“合理”的“身体接触”,明天不管是谁发角球和任意球,就在禁区里骚扰对手。一手搂住他的肩部一手摸他的臀部,只要摸得他起鸡皮疙瘩,浑身不自在,球开过来他就顶不好了。他要是恼怒了把你推开,千万不要和人家争执,对他敬个礼,说声哥俩好,微笑着搂住他贴身再摸!
在一片笑骂声中,这条锦囊妙计被当场采纳。
果然第二天决赛时,只要是发角球和任意球,我们合理利用“规则”,一找一摸人家屁股,挤眉弄眼,面露恍笑神情暧昧,场内场外一片哗然。加时赛结束前3分钟,在一次反击中我得球高速插上,一路狂奔,突破两个后卫的防守,接着一个推射的假动作又轻松晃过守门员,把球捅进空门,打入最后致胜一球。
陈平家庭背景雄厚,毕业后顺利地进入市政府某部门工作,现在已经混到科长了。女朋友换了一任又一任,不是他不满意就是女方不满意,总之就是没有遇到传说中的郎情妾意两情缱绻。感情上受到比较严重的摧残,经常处于失恋和半失恋状态。近来空虚无聊,靠玩CS打法时间,体验杀戮的快感。他自己玩得昏天黑地,还硬把我也拖了进去,振振有辞地说,全世界无产者,团结起来!
我跟陈平还是无话不谈,我说不想玩CS了,太血腥,要玩就玩点高雅的。
陈平又在鼓动我,那我们去玩帝国3吧!战争是人类最高智慧的结晶,指挥一场战争是最高雅的艺术。尖锐的炮弹呼啸声,完全比得上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
我解释说不想玩就是不想玩,再玩下去也就是那么一回事。放下屠刀,老子已经立地成佛了。
也许陈平觉得我突然变得不可理喻,笑着说,从来只听见有如来佛,弥勒佛,药师佛,还没有听说过“老子”佛。
我毫不客气地指出,你完全是井底之蛙,太孤陋寡闻了!成佛要经过小我,大我,无我三个阶段的修炼。你六根未净,嗔痴贪缠身,放不下声色犬马。这么多年了,甚至连“小我”都参悟不透,老子佛至少已经修炼到“大我”了。
陈平感慨地摇头,苦笑着说,佛跟疯子论道,最后是连佛也疯掉了。
我拿出陈平送给我的烟,递一支给他,说:“你那里还有没有龙井茶?要有好的,下次给我带两斤过来。”
陈平大为不解:“怎么突然改喝龙井了,上个月不是才给你拿了一包乌龙茶吗?”
“舍不得就直说,不就是喝你一点腐败茶吗?你他妈来得容易,烟酒茶又不要钱!”
“谁说不要钱了?——行行行!下次我跟你带来。你一直是喝乌龙茶的,怎么突然换口味了?”
我把昨天的事简单的跟陈平说了一遍。陈平沉吟半晌,口中吐出一个烟圈,有些怪腔怪调地说:“你是不是,有点喜欢那个女孩?”
“笑话,咱什么人没见过!还不至于看见了美女,流着口水,路都走不动了。”我马上表示自己的清白。
陈平说:“我来帮你分析分析。首先呢,是你受到的待遇非同一般。你不就是去修电脑吗?精通电脑的人到处都可以抓出一大把。那女孩却拿出最好的茶叶,又拿出青花茶具,郑重地请你品茶。前天我家来了维修洗衣机的师傅,我给他的是一般的茶叶和一次性塑料杯——我怎么知道他有没有传染病?后来你们去吃饭,你听着音乐居然流泪了,这百年一遇的奇观我们几时见过?也许你的潜意识,已经把那女孩当成是可以亲近的人,愿意在她面前敞开心扉。后来你意识到自己失态,恼羞成怒有些气急败坏。你想想,换成是一个陌生人,或者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你至于吗?还有,最重要的是,你现在的是什么身份?说白了一个奸商!挣到钱才是硬道理。你好像从始至终,都没对那女孩说起,希望对你的药品多多支持之类的话。也许,这里面固然有你不想太急功近利的因素,但是也不排除你心里还有一个底线。那就是,不愿意以纯商业利益,去换取你们之间的某种默契。”
陈平的话不无道理。那么,我喜欢庄梦蝶了吗?我仔细想了想,很快得出答案。
没有,绝对没有!
秦月在我心里,从来就没有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