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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骤雨打芭蕉 往事的闸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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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机箱,我发现CPU的风扇在转,硬盘没有启动。断电后取出内存条,把“金手指”擦亮再装好,对庄梦蝶说:“开机后系统会对硬件有一个自检,现在这个过程都过不来。可能性最大的就是显卡或者内存条坏了,要是主板上的电源管理坏了也无法正常启动。CPU如果不是散热风扇坏了,造成温度过高而烧毁,一般是不容易坏的。”
庄梦蝶说:“只要不是硬盘坏了,数据还在就不怕。”
“硬盘坏了开机也有自检,只是进入不了系统。现在只能用排除法,把好的内存,显卡,主板分别换上去试一试。至于哪个地方坏了,现在还不好说,一切皆有可能。”
庄梦蝶似乎没有听懂,我跟她解释,“换上去的硬件能启动电脑,就说明原来的坏了。我看了你的电脑所有硬件配置和机箱大小,接口跟我的电脑是一样的。现在我要回家去拿这些东西,一个半小时后再来。”
庄梦蝶说:“很重吧,路上方便吗?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想起家里垃圾成堆,没洗的碗摆得到处都是,赶紧推辞,“不重不重,就是主板上的东西。我是熟练工种,装好一块主板最多5分钟,拆下来就更快。”
话虽是这么说,我最后发现是主板的问题,并把我的主板装进庄梦蝶的电脑,按了主机电源后,电脑“嘀”的一声启动时,时间已经是晚上8点了。
“太好了”,庄梦蝶一脸的兴奋,如同听见汪洋中一条失去动力的船,重新传来了马达的轰鸣声。
我觉得有必要再跟她泼点冷水,“还要观察一下,如果装上去的主板和硬件的兼容性不好,可能会造成频繁重启和死机。”
最后确信电脑没有问题了,我对庄梦蝶说:“这块主板你先用着,你的那块我拿回去焊一下,换几个参数相同的电容,BIOS的数据要重新刷新,看能不能修好。”
庄梦蝶说:“要是修不好,你能不能有空时帮我买一块,再帮我装上?”
我真诚地说:“你要这样说就太见外了。这块主板你先用着,我要说送给你吧,就有点己之所欲,强施于人的味道。你的主板要是修好了,我就装在我的电脑上,就算我们相互交换好了,因为反复的装来拆去大家都麻烦,而且你的工作又忙。如果修不好,也只能说明我学艺不精,电脑城还有专门回收主板的地方,民间高手多的是。你的主板南北桥估计问题不大,跟他们换一块同样型号的二手主板也加不了多少钱。不早了,我该走了。哦,谢谢你的茶.”
“等等,”庄梦蝶明媚的眼睛望着我,慢慢地说,“嗯,那就这样吧。不过你要是不见外的话,我想请你吃顿饭。略表谢意的话就不说了,因为现在我也饿了。”
我不再推辞,简单地说:“好”。
“你回去晚了,嫂夫人会介意么?”
“现在我没有女朋友。”
饭馆处于闹市中,面积不太大但装饰得十分精致,天花板小孔里射出的灯光柔和温馨。我们进去8点半了,客人稀稀落落地坐着,大厅里有一个女孩叮叮咚咚地弹着钢琴。迎宾小姐礼貌地问了几位客人之后,领着我们来到临窗的桌前。我略带疲惫地坐下来,窗外灯火阑珊,夜色柔美,来来往往的汽车疾驰而过。
庄梦蝶脱了外套,光洁的脖颈围着一条紫色的小丝巾。随手把黑发往身后一捋,胸部曲线迷人。她把菜单递给我,“看看有什么菜合你的口味。”
我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想到庄梦蝶是杭州人,可能口味比较清淡,心里拿不定主意,又把菜单还给她,“庄医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我要一个鱼香肉丝,一个蕨菜炒香菇就行了。”
服务员小姐正在用笔记录菜谱,微笑着对我说:“先生,对不起,今天的蕨菜炒香菇已经卖完了。”
我突然回过神来,鱼香肉丝和蕨菜炒香菇是我和秦月出去吃饭经常点的两道菜,刚才菜单上好像并没有看到有蕨菜炒香菇,而是被我随口说出来的。往事的闸门再一次轻易被打开,心里的忧伤如水库底层湍急的暗流,随着闸口的开启喷涌而出,在巨大的压力下形成一帘抛物线水墙,飞流直下轰隆震耳,阳光折射中氤氲蒸腾,色彩斑驳。
不思量,自难忘。有些事看来必定是要深入骨髓,如影随形,终其一生的。
庄梦蝶好像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神态变化,略微翻了几页,又把菜单递了过来,“要不你再看看菜单,换一个菜好了。”
我说:“谢谢,不用了,我就要鱼香肉丝。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菜。”
庄梦蝶皱了皱眉,微微摇着头说:“你又是老师又是您的,弄得我怪不好意,半年前我还是学生呢。我今年24岁,你呢?”
“我30。”
“真的看不出来,觉得你只比我大一两岁。就叫我梦蝶吧,朋友们都是这么叫的。”
她随口点了松鼠鳜鱼,清蒸大虾,凉拌藜蒿。从她点菜的熟练程度看,估计她到这个饭馆来的次数不少。庄梦蝶对我说:“我最喜欢吃清蒸大虾,从小我爸就说我是食肉动物。这道菜这饭馆做得不错。”
服务员小姐说:“请问先生,您需要酒吗?”
我一向胃不是太好,现在更不想酒入愁肠,问庄梦蝶:“庄医生,你能喝点酒吗?我酒量不大,喝不喝都行。”
“那我们就来点啤酒吧。”庄梦蝶对服务员小姐说:“请先上两瓶雪花啤酒,谢谢。”又对我补充一句,“我可能喝不了一瓶,多的可都是你的哟!”
刚认识秦月的时候,有一次同学聚会,8个人喝了3箱啤酒。其中有2人是大学毕业后就一直没见过面,当时只要有人敬酒谁都不用再说话,端起大碗就喝。我在厕所吐了两次,出来后天旋地转。秦月看见我脸色苍白冷汗直冒,温柔地望了我一眼,说你不能再喝了,端起我的碗就咕嘟咕嘟喝了下去。这可是男人之间的事情,我的自尊心不允许这个时候出现美女救英雄,就是挨枪子也应该是我挡着。我说秦月你别喝了,我没事,我们同学间的感情可能你不懂。秦月脾气火暴,大声说我怎么不懂了?我是你的女朋友,我替你喝天经地义,来,柳春阳我敬你一碗。最后秦月醉得比我还要厉害。
往事越千年。
为了气氛不至于太冷淡,我纯属无话找话,问庄梦蝶:“你父母在杭州吗?”
“是呀,在浙大教书。”
我还没有白痴到要问她为什么来武汉上班等私人敏感问题,只是一个劲地称赞杭州好,城市干净整洁;西湖好,风景秀丽游人如织;杭州人就是好,我曾到杭州旅游,几天下来没看见一个随地吐痰的!
无意中提到吐痰,我的心又尖锐地疼痛起来。
大概庄梦蝶也听出了我言不由衷,说道:“你的鱼香肉丝来了,饿了吧,快吃快吃。”
不知什么时候,那个女孩停止了弹钢琴。现在是一个中年男子,长长的头发,穿着黑色燕尾服,用萨克斯正在演奏美国乡村音乐《回家》。管弦乐声如水银泻地般流淌在大厅每一个角落。有时雄浑悠远如雪山大河,有时悒悒幽幽,如诉如泣像月光下的潺潺流水。风中的思念雨中的沧桑,昔日金色的岁月和如今疲惫的身躯。我仿佛看见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人,满眼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古铜色的的脸上有着刀刻一般的皱纹,渡过密西西比河,穿过洛基山脉,头戴一顶浅黄色牛仔帽,骑着一匹枣红色大马,沿着小道慢慢走下山坡。身后是茂密的树林和金黄色的树叶,枯黄的草在秋风中萧瑟抖动,一片快要落地的枫叶又被遒劲的山风掠起,重新高高飞扬。碧蓝如洗的天空中,一只苍鹰随着上升的气流盘旋。小路的尽头,是否还有美丽的姑娘,在日复一日地盼他回来;他的狗像又像往昔一样,兴高采烈地飞扑向主人;年迈的母亲仍坚持每晚在屋檐下挂一盏马灯......一曲未完,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庄梦蝶捅了捅我说:“这曲子真的很忧伤,我现在特别想家。你的感觉真好,听着听着,我就看见你流泪了。”
我随手拭去眼泪,淡淡地说,音无哀喜,听者有心罢了。要是现在是用排箫演奏尼泊尔民歌《山鹰》,你会觉得天高寂寥空旷,思念悠远绵长不绝。用二胡演奏《二泉映月》,你会看到秋雨涨池塘,骤雨打芭蕉,丝丝细雨笼罩着归乡断魂人。
庄梦蝶瞪大眼睛,由衷地说:“你的感觉和音乐领悟能力,真的很特别。”
......
一步步走出你的视线
那一池秋水荡漾在谁的眼里
弥散的思绪和飞舞的枫叶
往事洒落成身后的距离
魂萦梦绕终成过去
天尽头无晴也无雨
而我在红尘
佛在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