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门之日月今朝》颜溯

9、师徒断绝

　　自从二月红受伤以来，他的膳食就一直以叶晗制订的来。
　　早上估摸着时候二月红也应该梳洗完了，叶晗带着早膳去向二月红的房间。
　　“我已经好多了，叶晗姑娘，你也不必亲力亲为，倒像是在这里，我对你照顾不周了。”二月红见来人说道。
　　叶晗略微弯腰，把木案放在桌上，像是自言自语道，每一个活着的人，也必定有她存在的意义。
　　二月红听觉一向敏锐，更别说离自己那么近的一句话了，他还想思其深意，就见叶晗抬头带着一个明媚的笑容说道，“作为一个大夫盯着病人的康复，就是我该做的。二爷，这大好的早晨，哪来这些个客套的废话。快吃吧，凉了也就不好吃了。”
　　叶晗今日做的，像是一碗药粥，还带着一丝别样的香气，一勺入口，绵软稠密。
　　“二爷，前厅的那一提礼品，您看……”陆建勋硬送的礼品，倒是让打扫前厅的仆人颇有些烦恼，只得让管家来问问。
　　“扔了吧。”
　　“留着吧。”
　　“这……”两人这同时又不同义的三个字，让老管家犯了难，到底听谁的啊。
　　二月红和叶晗莫名地同时说话又同时看向对方。
　　“为何要留着。”二月红看着叶晗说道，似是有些不满。
　　“为什么要扔呢好东西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这些东西也许在上等人家并不起眼，可要是在真正需要它或是穷苦人家，它就是最大的幸运。”叶晗自然不是那种把自己真当
　　作主人的人，但她确有自己的看法。迎着二月红看不透的目光，叶晗嘴角略微上扬，带着丝轻笑又说道：“况且凭着他陆建勋的为人，搜刮民脂民膏也是常有的事，他自作聪明的硬送，我们也不能当傻子，让东西去烂大街吗。还是留着，以后终归派得上用场。”
　　二月红听得叶晗说的，也并无道理，“那就按叶，按夫人说的，先把那些东西放库房吧。”
　　“是，二爷”
　　二月红差一点脱口唤了叶晗，罢了，一切都是天意……
　　难得的晴日的早上，带来的却是并不美好的一天。那粥碗还未见底，就又见管家带着一脸慌忙急匆匆跑来，“二爷，夫人，陈皮来了叫嚷着要见您，还有夫人……”
　　“我昨日不是说过，不得让陈皮进得红府半步吗！”二月红蹙起了眉头，有些怒意，加之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连连咳嗽了起来。叶晗连忙帮着身边的人顺气。
　　“我是绝对不会见他的！”

　　长沙又逢雨季，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叶晗坐在书案前，执起笔，许久没有拿起过毛笔杆子了，想着笔墨能静一静心。一向有规矩的桃花站在一旁这是却显出了些踌躇为难，像是一肚子有话要说但又在计较。叶晗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桃花，有话想说？说吧。”
　　“夫人，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多话，可是……陈皮……他已经在前院跪了一天一夜了，雨也下得大……”桃花带着些许敬畏说着话，她自己感受的到如今的夫人并不似从前那般了。
　　“你的确不该多话。”叶晗停下笔力，将笔尖重新蘸了蘸墨。
　　桃花也顶多算是个半大的孩子，自家夫人的这么一句话，是硬硬生让她出了一身冷汗，差一点就地跪下。“尽管抬起头挺着背，别动不动就跪，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叶晗略微加强了语气，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境像是又起了波澜，“真正犯了大错大过的那个人……”。叶晗向着床外看去，徒留笔尖一滴墨落下，“桃花，你要知道，这外面就算再大的雨，也洗不干净他陈皮身上的血腥味。”也不知道二月红现在，怎么样了。 “去看看二爷”。叶晗站起身就向外走，桃花连忙拿起一旁湖蓝色的披风跟上。
　　待到叶晗来到二月红的房里，见得二月红坐在另一头的书桌前行笔写着些什么。叶晗没看错的话，床褥自早上收拾好后就没再动过，他的衣着也是丝毫没变，“二爷，你怎么能不休息……”
　　二月红抬头看了一眼眼前人，就又低下头去，且说：“你又何尝休息了呢……”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你……”叶晗本还想叮嘱一番，却见二月红递给她一纸书文。叶晗拿近一看，知晓了 ，就把纸对折合入了袖里。
　　“二爷，这是，心意已决。”
　　“劳烦你了。”叶晗看二月红抬头时的气色已是差了不少，还想叮嘱身旁的人休息，却被其请了出来。
　　叶晗站在廊里，看了看这漫天的骤雨，就抬步走向前院。
　　前院的青石板在雨水的冲洗下，泛着片片的水花白光，透过雨水朦胧，叶晗见着一个清瘦的身影都似雕塑般跪坐在地上，那，是陈皮……
　　陈皮恍惚间觉得有人走近，猛地一抬头，双眼里像是瞬间流出了两股热流，在面庞上夹着冰冷的雨水流下，“师娘，师娘！您真的活了过来，太好了，师娘您没有死！”
　　叶晗看着他，他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深深映入叶晗眼帘的是那衣服上已经晕开的犹如彼岸花绽放般的血迹。 “陈皮，上苍保佑，我是死而复生。可是那些惨死在你刀下的人又哪里会有我这般幸运！”
　　“师娘，那些人都是活该，都是他们自找的，师娘，你相信我，师娘！”叶晗从陈皮几乎狰狞扭曲的面目上就足以想见他当时的杀意，他那布满血丝的眼中有的只是疯狂与执念。如果真的是丫头复活了的话，她一定比我比二爷更为痛心吧。
　　“你难道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过错吗？”
　　陈皮已是执念如魔，无可救药，叶晗伸手将二月红的一纸手书递给陈皮，“你这般，红府容不下你，长沙更容不下你。”话音落毕，那一纸素白也几近透明。
　　“师父！哼，就算是徒弟不想学了，看来这师父也是不想教了。”嘈杂的雨声丝毫不掩陈皮的嘲讽。叶晗听着那冰冷更胜冰霜的话，不禁为二月红感到悲哀。
　　再是几滴猛烈的无情落雨，信纸被狠狠地打落在地，很快便和青石融为一体。
　　陈皮望着即将远去的那一抹模糊的蓝色，眼角一改片刻前的狠戾，带着无比的柔情开口说道：“师娘，我想最后吃一次您做的面吗？”
　　远处的身影只慢了慢脚步，却是头也不曾回。
　　叶晗心中的千愁万绪，只作一句，“怕如今，你再也尝不出从前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