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赛克》连城雪

1、01 狗吃了那房

　　初春时节，温暖的空气里飘散着挥之不去的梨花香。星光伴着月光洒在一栋老房子上，透过轻扬的纱帘，照出片片朦胧的阴影。
　　布置温馨舒适的客厅内安静无声，只有电视屏幕忽明忽暗，映出沙发上缠绵的男女。这柔情蜜意的时刻，比窗外盛开的梨花还要温柔，正所谓良辰美景。
　　可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瞬间毁掉了一切氛围。
　　躺在沙发上的女孩子率先推开男朋友，皱眉坐起问道：“谁呀？”
　　“是我！叶尔柯！快给我开门呀，沈妮！嘉哥！”门外传来清亮的喊叫，是元气满满的少年音。
　　可惜被打断的情侣却没什么好脸色，互相看了一眼，开始小声讨论。

　　沈妮：“你不是说他过几天才会搬过来吗？”
　　王嘉：“对啊，而且这小子说他今天值夜班，要好好拍拍主任的马屁，怎么又……”
　　沈妮：“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他肯定是带着幺蛾子来折磨我们了！”
　　王嘉：“那到底开不开门？”
　　沈妮：“废话，当然开了！是你非把这房子借他过度的，难道现在想出尔反尔？”
　　王嘉：“没办法，二柯毕竟是我哥们。他平时喜欢养小动物，学校宿舍早就不让他住了，我不管，岂不是让他睡大街吗？”
　　沈妮：“我真怀疑你对他的感情比对我还深。”
　　王嘉：“这能一样吗？快开门。”

　　被唤作沈妮的女孩儿终于站起来，理了理漂亮的长发，走过去把门打开。
　　外面果然站着刚才被他们议论的男生：朝气蓬勃的面庞，一双黑亮的眼睛笑意盈盈，在月光下实在很像一条对人毫无防备的狗狗。
　　不，不对！
　　这家伙怀里抱着的才是真正的狗！
　　沈妮惊讶地睁大眼睛：“咦，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只小哈？”
　　叶尔柯却转过身去，慌张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沈妮低头瞧了瞧自己衣冠不整的样子，又伸手把睡裙拽平，哼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这个小受在我眼里，跟同性也差不多！”
　　“胡扯，老子纯爷们儿！”叶尔柯回头骂道，然后又抚摸了一下被毯子裹着的哈士奇：“打扰了，这是我的新宠物。”
　　沈妮目瞪口呆地瞅着他，跟进客厅后连忙追问：“什么？你准备养狗？怎么不跟王嘉商量一下呀？再说你原来那些鱼、鸟、老鼠，已经够热闹了，现在又弄来一只这么大的哈士奇，开动物园呢？”
　　瞪着黑眼睛的哈士奇仿佛知道自己被嫌弃了，发出可怜的呜咽声。
　　叶尔柯被数落的尴尬，把它放到角落处解释道：“我也没办法呀，今天有个人一声不响地把它丢在宠物医院门口了。而且你看，它这么可怜，我怎么能不管？”
　　说完，他便把毯子掀开。
　　沈妮被吓得后退两步，她的男朋友王嘉也好奇地凑过头来。只见那哈士奇竟然有一条前腿不见了，伤口还红肿着，看起来格外疼痛。
　　叶尔柯安抚性地摸了摸它的头。
　　王嘉忍不住骂道：“这是怎么搞的？他妈的，现在变态的人太多了吧！”
　　叶尔柯郁闷着叹气：“我也不知道。总而言之，我不能看着它死掉，就先自己养着吧。你们放心，等之后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就搬走。”
　　对此，王嘉倒是不在意：“干吗跟我说客套话？咱俩可是大学四年的好兄弟，你愿意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正好这边太偏了，过阵子我和沈妮搬回市里的公寓去。”
　　他话音刚落，就吃了女朋友一记眼刀。
　　“嘿嘿。”叶尔柯笑着继续抚摸狗狗的脑袋：“一直当电灯泡会折寿的。再说，我也不想总看见辣眼睛的场面。”
　　沈妮虽喜欢干净的环境，却也不至于太狠心，忍不住在旁边追问：“这伤口要不要再处理一下？它要吃什么呀？”
　　叶尔柯将双肩包拿下来，从里面倒出狗粮，又起身拿着塑料碗去接水：“我都准备好了，伤口也处理过了，只不过现在有点发炎。要是包扎，反而会太闷。想着小家伙受了伤，很害怕，应该不会乱跑碰到伤口。”
　　考虑到朋友不着调的性格，王嘉一脸狐疑：“但愿吧。我可事先跟你说清楚，这是我奶奶的房子，全是有年头的红木家具。要是搞坏了，你可得吃不了兜着走，赶紧把它拴上。”
　　叶尔柯没心没肺地拍着胸脯：“放心放心，如果出了问题，我会赔偿的。我这么靠谱的人！”
　　王嘉才不相信这个一穷二白的笨家伙，嗤了一声，就搂着沈妮上楼了。

　　叶尔柯接完水回来，在原地坐下，瞧着狗狗的眼睛开心地笑：“嘿，你有家了，他们竟然没有赶你走。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啦。”
　　哈士奇还是很疼，哼哼唧唧地躺着吃狗粮。
　　叶尔柯将碗往它嘴边推了推，让它吃得更方便，嘴上却说：“你小子还真会享受，要是我也能饭来张口就好了。”
　　哈士奇立刻舔了舔他的手，表示感谢。
　　叶尔柯特别喜欢动物，又即将毕业成为一名职业兽医，顿时感到一种无以名状的满足。他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来，让我给你搭个窝。你先跟我在这老房子里凑合几天，等我找到合适的出租屋就把你带过去。不过你可得老实点，现在的房东一个比一个挑剔，看到你肯定要崩溃的。”
　　哈士奇仍旧躺在那里吃东西，完全不理他，甚至一动不动，十分乖巧。
　　看来受了重伤的小动物十分老实。叶尔柯相当放心，拿起毯子就溜达回卧室了。

　　这年头，当医生的男人肯定会受到无数人的尊敬，但成为兽医，难免会让这份尊敬打个折扣。好在叶尔柯非常喜欢自己的专业，当初高考后便执意报考兽医系，如今辛辛苦苦读了四年，已经成功进入东川市最好的宠物医院当实习生，也算是前途一片光明。
　　他原本没有准备租房子的，可惜前不久因为在宿舍养了鼠鼠而被赶了出来，幸而被大学篮球社的铁哥们王嘉收留。加之临近毕业，这才鼓起勇气开始步入租房生涯，就连兜里揣的钱都是老妈赞助的。
　　养狗一直是叶尔柯的愿望，虽然今天抱回来的狗狗有残疾，但一点儿也没有影响到他的愉快心情，
　　深更半夜，这小子将受伤的哈士奇安顿好，冲了个澡后，便拿出手机网购起各种狗用品。
　　毕业让生活产生了动荡，也让未来的画卷徐徐展开。
　　对于叶尔柯而言，眼前的路可谓一片坦途。
　　他翻出自己白天在宠物医院和哈士奇的合照，美滋滋地倒在被子上睡着了。

　　次日清晨，正在与周公厮混的叶尔柯，被一声惨烈的尖叫吵醒。
　　他从梦中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沈妮遇到了危险，本能地坐起来后，又迟疑自己的脑补能力是否太强。
　　正迷迷糊糊的时候，沈妮已经冲到二楼，在他门外喊：“二柯！你快出来，出事了！”
　　叶尔柯心下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担心昨晚抱回家的哈士奇伤势恶化，立刻套上衣服，慌里慌张地冲出去问：“怎么了？”
　　结果不用回答，眼前的一片狼藉就是最好的答案。
　　只见楼下原本格调十足、漂亮整洁的客厅，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不仅桌椅翻倒，四处都是布料和纸屑，就连真皮沙发都被掏了一个洞，海绵和弹簧满天飞。
　　罪魁祸首三腿哈士奇正美滋滋地蹲在洞里，抬头朝着他咧嘴欢笑。
　　“你、你不是受伤了吗？怎么这么能折腾！”叶尔柯冲下楼去训斥。
　　哈士奇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依然快乐地摇着尾巴。
　　沈妮也很着急，在旁边团团转：“现在怎么办啊？要是被王嘉看到，他肯定不会原谅你的……”
　　叶尔柯郁闷地抓住短发，正头脑一片空白，身后已然响起暴怒的骂声。
　　王嘉显然也被吵醒了，几乎原地爆炸：“二柯，我他妈好心把你带回家！你就这样报答我？！昨天不是让你把狗拴好吗？”
　　叶尔柯回头，沮丧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小狗残疾了就不会乱跑的，而且半夜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也不知道怎么就……”
　　王嘉快要失去理智：“那我不管，家具可不是我买的。要是被我奶奶看到，她非得杀了我！”
　　叶尔柯垂头丧气：“那你说怎么办吧……”
　　王嘉气道：“废话，给我恢复原样啊！”
　　叶尔柯瞧着已经支离破碎的大沙发，非常心虚。
　　沈妮也拉了拉男朋友的胳膊：“他哪有钱啊？你这不是要把他逼死吗？”
　　王嘉是个小富二代，平日里大手大脚，并不会为了物质问题咄咄逼人，但他现在正在气头上，怒道：“要么把这条破狗丢出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叶尔柯马上可怜巴巴地抱住了哈士奇，嘟囔道：“那可不行，小狗多可怜啊！”
　　王嘉呵呵冷笑：“既然如此，你就自己想办法。看到时候怎么跟我奶奶交代吧。沈妮，我们走！回市区避难去！”
　　他说完就抬脚冲上楼，风风火火的动静，显然被气得不轻。
　　叶尔柯抓耳挠腮地站在废墟中，忍不住朝哈士奇竖了个中指。
　　哈士奇还以为这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呢，立刻张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毫无防备的叶尔柯一阵吃痛，立刻发出了悲惨的哀嚎。
　　王嘉听到动静，又不顾女朋友的阻拦探出头来：“别鬼哭狼嚎的，说什么都没用，自己慢慢收拾吧！大傻狗！”
　　叶尔柯很委屈地看向哈士奇。少了条一腿的狗狗已经恢复了精神，再度愉快地摇了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