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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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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4-
Let dreams fly(飞吧)
半小时前,五十岚千鹤顺利将一区的孩子们集合在儿童中心。与黑子前后打过招呼后,黑子哲也就表示可以解散各自去玩耍,不用太在乎他的存在。大抵是顾及到自身那奇妙的透明体质,太在乎的话到时候兴许会造成不小的惊吓。
小孩子心性的加成,难得的假日各有各的打算,或携几个小伙伴一块玩闹或捧着书本安静地看书。
凉爽的空气不时进入屋里,窗外淡雅的粉嫩樱花与未褪去的翠绿交相辉映,安静地就像画上去似的,屋内稚童人影攒动夹带着嬉笑的声影。动静结合,颇有一番“岁月静好,安然若素”的滋味。
紫原垮着肩膀把下巴搁在桌面上,眼珠子懒懒地从左边转到右边,转到尽头后没瞧见人,倏忽觉得自己被遗忘了。
唔……周围都是一些陌生小孩,浑身都不自在……
紫原掰着手指嘟囔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诶?好像忘了谁?
他迷迷糊糊地这么想着。
紫原敦垂着脑袋,阖上半闭的眼睑,在思考无果后果断放弃了这项脑力活。
算了。
绿间真太郎坐在矮凳上微弓着腰,一手置于腿上端着幸运物,一手握着带钩的小钓竿,心无旁骛地注视着水波粼粼的水池。
充气泳池里装有适当的清水,水面漂浮着各种样式的气球。大小不一的气球宛若浮到水面呼吸的鱼群,恣意游弋,重量轻巧的鱼钩也宛若一叶扁舟,任水波漂啊漂。
之后,绿间就一直维持这样的姿势——雷打不动安如山。
“真太郎在干嘛呢?”
“大概在模仿邻国商末周初的名士姜子牙。”
“不是吧,真太郎哪有这么无聊……而且姜太公用的是直钩啊。”
“你看他一动不动像根木头一样杵在那,不是差不多吗?哎不说了,我去钓那边的气球。”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绿间真太郎钓鱼,敌不动则我不动。
紫原转过视角,略嫌弃地收回视线。他觉得,今天除了削皮器应该和他是没什么共同语言可讲,又加之性格差异。这样的人,不好交往。
黑子哥哥……接了一个电话就没再出现;赤仔……他刚才好像看到一抹赤色的背影走向门外;黄濑仔……根本就没来。
孤独。
He deeply crave for the sunshine tomorrow,though he will fall into the boundless darkness.
他即将陷入无边的黑暗,但他仍无比渴望明天的阳光。
紫原敦头顶冒着零星气泡,将整张脸埋进桌子。
偏偏有人不愿如他意,从旁突然窜出个人来,不由分说就拉过紫原肉嘟嘟的手掌,几乎是用拖的形式把紫原扯到打保龄球的场地。
“喂,那个,你个子这么高,力气也一定很大吧?”说话的小孩一头蓬松的亚麻色短发微卷,发顶几缕凌乱的发丝自然垂落。他像是完全没看见紫原敦暗沉的脸色,咧着一口白灿灿的牙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紫原撇着嘴一脸不痛快,暗沉的面色下冰冷的眸光落在栗山美咲(xiào,同“笑”)的身上,就好像玻璃刺进皮肤般。
栗山美咲面对挑衅不怒反笑,他的脸颊上点缀着几颗点状雀斑,平添一种恬静的味道。他有一双透明淡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光,煞是好看。
“呐,加入我们吧。”
“一个人待着简直无聊到爆,不如一起玩。”
“是呀,一起一起。”
云云。
紫原敦的怒气值在几个矮他一头的孩子你一言我一语中,就“蹭蹭蹭”地直线下降至毫无怒气。劝说的场面可谓一片混乱,如果不集中精神基本很难将说话的人与说的话一一对应,更别提有那多余的精神来生气。
见紫原敦终于妥协,其中一人反手于身后,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保龄球通道共有两条,由回收的牛奶纸盒横放粘贴摆放而成。在通道的尽头按照等腰三角各自直立着牛奶纸盒十个,充当击打的球瓶。牛奶盒上都包上清一色的彩色画纸,最上头贴着孩子们熟悉的动画人物的脸谱。
这个游戏场地制作起来非常简单,重要的是,其中汇聚了孤儿院的护工阿姨与孩子们的的心血与爱心。
紫原敦对加入他们这件事兴致索然,一起玩游戏看起来更像是拉他当苦力,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干什么。
比赛的形式为三人一组对决,每局选手有一次试球的机会。三人击倒的瓶数相加即为总分,三局两胜制。
至于紫原敦的两位小队友,分别是之前笑得一脸阳光好似无所畏惧的栗山美咲,以及梳着两条马尾的小女孩白石优奈。
第一局,通过扔硬币的方式,由紫原小组先发球。
栗山美咲与白石优奈利用他们的小脑瓜费尽脑汁,用他们现今的认知尽量考虑全面了这件事,这才决定安排紫原敦在第二位。
这份相识不过几分钟的陌生善意,对于紫原是一份崭新的体验。可能是懒得猜度,亦或是觉得在第几位都无所谓,在得知这个安排后他只是敷衍地回复了个单字音节。
栗山美咲率先上前,他左手叉腰,深蓝色的皮球被夹在臂弯与身侧的罅(xià)隙处。在开始打保龄球前,栗山美咲转过身,他朝着自己可爱的两位队友竖起大拇指,并俏皮地眨了下右眼,“包在我身上吧”仿佛在做一个无声的保证,尽显自信的神采。
栗山美咲没辜负自己许出的期待,干脆利落地直接打出一球八个牛奶瓶的成绩。在与紫原敦错身而过时,栗山轻轻地拍击了下紫原的肩,他道:“千万别紧张哦。”
紫原敦简单地微微点头,心里却对“自己会紧张”这件事不以为意。不是过于自信,而是不够重视。
在栗山美咲的一轮亲身示范下,紫原敦算是完全了解这个游戏的玩法。紫原敦从篮筐里拿起一个球,半阖的眼睑向上掀起,紫色的眼珠在眼眶里缓慢地左右转动。视野里捕捉不到熟悉的身影,心里有种说不出却熟悉的失落。
讨厌的感觉,很讨厌。
第一次投球的成绩为零,因为紫原在向正前后方摆臂时,由于握力不足从而导致皮球直接脱离掌控。
“砰、砰、砰……”
原先像商场一样喧闹的活动中心仿佛受到这一球落地的渲染,周围以此为圆心向外一大片的人群蓦地噤了声。
紫原愣着眼,木然地抬起控球的那只手。平摊向上的掌心空无一物,可他分明能感受到余留在指尖乃至整个掌心的那一丝粗糙的触感。
【啊咧?球跑哪儿去了?】
“Don't mind,don't mind.”栗山美咲拍击了两下手掌,他安慰道,“这球是试球,还有一球。”
‘’欸多……”白石优奈拾起球,在交给紫原敦的时候欲言又止,又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她开口道,“紫原君,真的不用太紧张的。”
【紧张……他们是这样想的吗?这种东西明明我没有。】
栗山这时哈哈一笑,用调侃的语气对白石优奈说了句:“优奈,你不会已经紧张到语无伦次了吧?”
白石优奈就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惊起,触了电般竖立起全身的毛发。她瞪着栗山美咲否认道:“才没有呢!”颇有种色厉内荏的姿态。
栗山美咲见紫原敦一脸懵懂(大雾)的模样,好心解释:“优奈容易受别人情绪的影响,好的状态时能全部撞倒也说不定,一旦紧张起来手脚都会不协调。”
“まあまあ(嘛嘛),玩游戏开心就好啦。”
“はい(ha-i)。”
紫原投的第二个球逃过脱手的命运,顺着球道一路勇往向前。只见那球擦过一旁的牛奶瓶,以“矮飞”的姿势滚出了球道。
“……”垂落在两侧的双手静静地握紧,然后又丧气般倏然松开。
栗山美咲猛地一拍白石优奈的后背,“该你上了,优奈!”
白石优奈被这股蛮力踉跄了几步,张开的臂膀犹如尝试展翅的雏鸟。白石优奈大力拍红了双颊,“好,那我上了。千万别紧张别紧张别紧张……”
栗山美咲不忍直视地伸手捂住脸,末了兀自顽强地透过指缝查看白石的情况。尽管他已经完全不期待白石能击打出多少成绩,从那家伙依旧同手同脚的情况来看。
最终,白石优奈成功延续紫原0分的成绩。
……
绿间真太郎找到紫原敦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还在比赛。绿间先是到几个在围观的小孩那,低语了几句。几个孩子听后喜出望外,随后便小跑着离开了。
绿间真太郎注意到白板上的个人成绩,又瞥了眼局面,若有所思。他原以为,以紫原这样的个性此刻应该安静地窝在角落,然后安分地等黑子来领走。绿间不知道紫原是怎么加入这个游戏,不过他想,能让紫原像平常小孩一样玩乐,栗山美咲肯定是其中功臣。
只是,紫原似乎不管做什么事都显得那么漫不经心。
既然紫原那份象征热情的星火复苏,那么他不介意再多添一把烈火。
不是帮忙,只是闲着没事干,找点事去乱搅和搅和,仅此而已。
“紫原,”收到对方一个懒懒的“什么事?”的眼神,“结束后有和果子吃。”绿间真太郎把语句顿了顿,原先云淡风轻的表情突然变得凶神恶煞,“但是,不尽人事的人,是没有资格吃和果子的。”
听到绿间说待会儿有和果子吃,紫原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但一瞧见对方冷峭阴沉的脸色,亮咻咻的光芒一下子又黯淡了许多。
“はい(我知道了)……”被明里暗里胁迫的紫原有气无力地回道。
……
绿间真太郎在比赛结束后,领着余下的几人去了大厅。
大厅里,小孩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些匍匐在平地上打弹珠,一些文文静静地捧着和果子小口咀嚼着,另几个则围坐在一位泪痣美青年的身边,与对方闲适地交谈,听他说一些有趣的见闻。
黄濑凉太手上拿着相机,肩带在指间随意缠绕了几圈。黄濑倚着黑子,一双纯真的眼睛像星星一样“blingbling~”闪烁着亮光。小嘴翕(xī)张间,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黑子哲也大部分时间就是在认真地回视黄濑,时而回答一句什么。
直到身前的光线被遮挡住些许,从正前方传来人体的气息与温度。黑子抬头,看不出多少表情的紫原撞入视线。分明是带着颓废风的淡淡忧郁表情,黑子却觉得他从那双半阖的惺忪紫眸中察觉到了喜悦的情绪。
紫原紧挨着黑子哲也入座,他用洗得白白的手不知从哪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和果子,双手把草饼捧到眼前,颓废的气息轰然消散。
紫原狼吞虎咽地把草饼塞进腮帮子,唯恐被谁抢了似的。之后又像是后悔这么着急般,嘴角一撇,露出略微懊恼的面部表情。紫原把嘴里的草饼退了些去,开始细细品尝其中甜腻的滋味。那随着咀嚼的动作一鼓一鼓的腮帮子,煞是可爱,活脱脱赛只馋食的小仓鼠。
“紫原君,喜欢甜的吗?”黑子侧目,不咸不淡地问了句。
黄濑凉太早已被紫云豪迈的吃相唬住,一愣一愣地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这会儿被温润的嗓音拉回思绪,却又陷入另一个怪圈。他在疑惑,小黑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最喜欢甜食了。”带着幸福的表情,紫原嚼食着和果子,嘴里含糊不清的。
“黑子哥哥呢?”眨了眨眼,紫原觉得这是了解黑子的一个机会。
“虽然喜欢甜的,但是苦的也不讨厌。”
听到“苦”字,似乎舌尖就能感知到那苦涩的滋味。紫原表情恹恹的,就连嘴里的果子都有点食不知味。“为什么?”他困惑的模样像是在问。
“生活不会一味甜,总有不甜的时候。Do not pray for easy lives.Pray to be stronger men(不要祈祷生活的舒适,应当祈祷自己变得更加坚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而缓慢地摩挲着紫原的发顶,黑子的目光放长,像是透过紫原回忆起以往的一些事。
咽下最后一口果子,紫原闭上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投下一片剪影。
他的出生对于家族而言,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他秉性是聪慧的,但前提也是需有人来教导。
他在一些事情上是单纯的,甚至可以说是无知。
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需要的是遭遇大大小小的困境,然后尝试解决,最后逐步获得自信,铺垫好步入未来的地基。
紫原家是一个大家族,家里除了他,上头还有三个哥哥,且都比他优秀。这或许与那些女士有关系。不记得——紫原不愿意也懒得记——那些人有几个,叫什么名字,他只知道一件事——也是她们教给自己的一件事。
她们将一面崭新的镜子放置在他的面前,美其名曰:帮忙认清自己——自己是一件废物的“事实”。
索性他还有一个姐姐,姐姐很疼爱他,大概是某个奇怪的开关被打开了——例如母性泛滥?作为一只在生活方面天然呆的娃娃,紫原表示还是很受用的。
家族间的竞争是残酷的,紫原不愿去想,也许是用另类的方法保护他呢?
直到那天,他记得是在玩捉迷藏。奇怪的是,他没有按照约定找到那些“伙伴”,而且还把自己搞丢了。
几天后,他耷拉着眉头,来回注视着熙攘的人群。
他想,他被抛弃了。
不想哭,“被背叛都懒得流泪”大概描写的就是他这类人。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才得以有机会接触到外面的世界。
才能遇到这个人,有幸遇到你,黑仔。
想到这,紫原悠悠地睁开眼睛。
“玩得开心吗?”黑子又问。
“还好啦……”
正如他之前所想,这个游戏他是拒绝的。
因此可以说是——输赢不能果腹、丝毫没有干劲、别人的态度他不会在乎、结束后立刻远离这里,考虑下次是跟着来还是待在家。
但似乎慢慢的,有什么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能够清楚感觉到,几场简单的游戏后,他逐渐融入了这个小队,乃至这个小集体。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这次比赛让他顿悟了——控球如控人。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就连简单的控球都做不到,何况控制人呢?他怕,在乎的人会和他们一样背叛自己。
可不允许你逃跑什么的哦,黑仔。
就如同那晚宛若梦呓的呢喃:
“我抓到你了,黑子哥哥……”
“不能逃跑哦……”
自然,这是后话,且或真或假。
“唔……好困……”说着,紫原敦在黑子身上蹭了蹭,找了个柔软舒适的地方陷进去。
收回手,任由紫原拿自己当靠枕。
一会儿后,听着身旁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黑子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小心移动紫原的脑袋,摆弄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
黄濑不知道去了哪儿,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没了相机。在返回途中看见黑子的动作,黄濑见此也放缓脚步减轻了脚步声。
他从另一边爬上长椅,以坐姿直起上身,掩嘴在黑子旁边咬起了耳朵,各种意义上的。
黑子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靠着墙不知觉地便浅浅睡去。
黄濑凉太睁着大大的金眸,捂着胸口作出一副“内心受到了一万点伤害”的模样。伸手揉了揉眼睛,干涩的眼角沁出一滴湿润的泪,有些困倦。黄濑枕着黑子的手臂,阖上了眼睑,嘴边挂着笑。
原来,瞌睡真的会传染。
不远处,有人无声地按下快门,将这幕温馨的景象摄入相片中。
……
下午,五十岚千鹤提议将思念的人或是愿望写在纸飞机上,然后集体放飞,获得了清一色的同意。
五十岚千鹤先在前面演示了一遍最简单的折纸飞机的方法,之后就交由各自发挥了。
多数人老老实实地按照刚才五十岚教授的方法折,也有些人在原先的折法上进行自己的修改,更有些人原先就会折,这会儿正在挑选哪种方法纸飞机会飞得更高更远。
“赤司,你在折什么?”白纸在黄濑的手中被跑动的风吹得哗啦啦作响,一阵轻风划过,黄濑跑到了赤司面前。他看着赤司的动作,不禁好奇:“为什么我觉得……好像和前面教的不太一样?”之所以是好像,是因为黄濑根本连之前的折法都不记得。
“折的还是纸飞机,只不过折法变了。”赤司从容地照着自己的想法将手下的纸张折叠。
“那个,可以教我吗?”
“当然。”赤司笑着应允道。
黄濑欢呼一声,双双举起手里的纸与笔,在吸引从各方来的目光后立刻安安静静地坐下,表现出“虚心求教”的好学生模样。
“阿哲哥哥,要是字不会写怎么办?”青峰把笔按在唇上鼻下间,清湛的眸里透出几缕苦恼的情绪,眉毛纠结得都快拧成麻花状。
“嗯……那就用图画表示好了。”黑子看出青峰所想,带着尝试作出提议。
“好,就这么办!我的阿哲哥哥真聪明!”
至于紫原与绿间,不用期待他们会有多友好的交流。
张张彩纸通过稚童们的巧手叠成一架架纸飞机,他们往纸飞机的尖端哈了口气,然后或蹦跑着或踮起脚尖,伸长手臂,向着远方送出。
风儿飘逸,漫天的纸飞机沿着优美的弧度在空中乘风滑翔,载着各自的思念与梦想。一群小孩子仰着头,努力地睁大眼睛,望着一架架纸飞机从他们的眼前掠过,然后飞向晴美的蓝天。
孩子们欢呼着,蹦跳着,使劲地挥着双手。不知由谁带头,逐渐有人开始追逐飞高飞远的纸飞机。
有几架纸飞机渐渐放缓速度,在空中打着旋儿,慢慢地下落,落在地上。有人跑过去把它捡了起来,向前轻轻一松,又让它回到了蓝天编织的名为“梦想”的飞行道上。
纸飞机掉地,并不意味着梦想被摔碎。梦想能够被重复拾起,只要有人愿意。而现在大部分人所做的,就是在追逐自己的梦。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