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总会记得》鹿九色

3、萌芽 李拓，我想

　　正像一粒种子被埋在土地里，承了天地日月之精华，受了和风细雨的灌溉，待个一两个月、三年或是更久，都会冒出尖尖的嫩芽。就像是陈年的酒，愈久弥香，更加香醇。相处久了的两个人，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沉积在心中，有一天，终会像火山，在某个恰当的时机，将这满腔的岩浆，喷薄而出。
　　纵而，现在只是有一些苗头。
　　“呐，今天下午放学去我家玩吧？”他将半个身子倚在我的身上，此刻，我正在课桌上奋笔疾书，着力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自然是没工夫搭理他。
　　见我不搭话，他伸出手推了推我的肩膀，同时俯下身子，轻贴在我的耳边，“我妈妈可是念叨了你好久，说元宝你怎么那么久都不过来玩之类的话，指责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惹着你了。还叫我今天一定要带你回家，不然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温热的气息，吹将在我的脸上，像那柔软的羽毛，随风打在脸上，怪痒痒的。
　　我停下笔，一脸无奈的看着他，“可是我今晚有钢琴课……”
　　“啊？”他听了这句话很是大为震动，“阿姨给你报了钢琴课的培训班了吗？”见到我点了点头，他又道:“那这么说来，今晚你是真的没有空了？”我又点了点头，他道:“可是今天是星期五……”
　　我伸出两只爪子，捏着他的脸，看着他两侧的颊肌在我的手中慢慢被拉大，“没办法，我妈怕我出去乱跟别人野，特地给我报的是星期一到星期天全天的课程。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实在是抽不开身。”
　　“那星期六早上呢？总该有空的吧？”
　　我把课桌上一大沓试卷拿到他的面前，他看了一眼，淡淡的说:“我知道了。”说完，悻悻的走了。
　　看着他很是受伤的背影，我的心突然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味道，从心里袭上喉咙口，怪难受的。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大口大口的将水喝下，可这难受的感觉却是有增无减，愈发的强烈。
　　不远处的女同学又开始八卦了，饶是我耳力好，才勉强的听了个七七八八。
　　“李拓同学跟元宝同学真的那么要好么？”其中一个女生说道。
　　“听说两个人从幼稚园就是同班同学，你说要不要好？”另一个女生答她。
　　其中的一个女生惊讶着说道:“从幼稚园就认识？天呐，那不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先前的女生反驳她，“喂，不要乱用成语好不好？青梅竹马那是形容男生女生的。”
　　“那竹马竹马好了。”被她反驳的女生立马说道。
　　“竹马竹马？”另一个女生故作深思，“我倒是希望他们能这样，毕竟长得帅。嘿嘿……”接着三个人相视一笑，因是上课铃响了，她们便没了下文。
　　竹马竹马？我不禁笑了笑，不作理会。
　　本想着今天的日头这么好，放了学能早点回家，哪知天公不作美，到了第四节课的时候，一改之前的面目，乌云密布，不消一会，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接踵而来。
　　待到放学，还是如故。
　　我坐在课桌上，看着窗外着偌大的雨势，心里嘀咕着，该怎么回家呢？见它一刻也不想停歇的样子，面上不免得一阵焦急。
　　这时，身后响起了一阵很有节律性的脚步声。
　　“元宝同学，你还没走吗？”
　　我回过头一看，却是我班的班长——许静蓉。
　　“哦，下那么大的雨，又没有带伞了总不能淋着雨走回去吧？”
　　班长噗嗤一笑，意味深长的道:“元宝同学你还是老样子，淡定自若呢。”她摊了摊双手，“正好，我们刚好是天涯沦落人了。我今天也没带伞。”
　　我也笑了笑，“哦，那我们真的是盟友了。”
　　“我说……”她一步一步的走进，目光紧紧的盯着我，就像猎人看待猎物一般，而我就是她的猎物，只见她唇齿轻启:“你倒是一点盟友的自觉都没有呢。”
　　我讪讪一笑，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从她的目光看到了别样的玩味，“不过，我刚给我爸打电话，他过会便会来接我，怎样，你要一起吗？”
　　我越过她那咄咄逼人的视线，标准式的笑容溢在脸上，“好啊，如此，便谢谢你了。”
　　班长的目光跳动了一下，咄咄逼人的样子倏而不见，一秒变回了之前的那个温婉娴静的尊容。她的脸上像是那猎人当看到抓到的猎物不是那种很值得卖钱的猎物时的那种失望。
　　一时间，两人无话。
　　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沙沙作响。
　　好一会儿，班长手机的铃声响起，我在旁边听她讲了好一会儿，便见她挂了电话，笑吟吟的对我说:“走吧，我爸的车已经到了学校门口了。”
　　“好。”我将书包背好，跟着她的步伐，向着校门口走去。
　　刚刚走到校门口，眼神跳过这穿梭的人群和车流，便瞥见了他——撑着伞，迤逦而来。我不禁停下脚步，看着他，与其说，等着他。
　　班长见我不走，也停下脚步，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你怎么来了？”他的脚步刚踏进校门口，我便走上前去，问道。
　　他抖了抖伞上残留的雨水，另一只手像是变戏法般的从背后拿出一把伞，递给我。“专程给你送伞来的。”他说着，很是炫耀的样子，“怎么样，惊讶吧。”
　　我确实很惊讶，惊讶得不知如何是好。
　　“拿着呀。”见我岿然不动，他粗鲁的将手中的伞塞到我的手中，“动作麻利点，你等下不是还有钢琴课？”
　　“李拓同学，你怎么来了？”班长适时的插了上来，笑靥如花的说道。
　　他像是看到才看到班长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说:“哦，见到这场雨下着不停，所以给他送伞来了。”
　　我心中一动，差点把手中的伞掉到了地上。
　　班长说道:“真是不巧，我刚想让元宝同学坐我爸的车回去呢。”
　　李拓说道:“没关系，替我跟叔叔说声谢谢，我送元宝同学回去就行了。”
　　班长的脸上如七色的彩虹，变幻不定，好久才道:“那如此，我便走了，你们记得注意安全。”
　　送走班长之后，他撑开伞，回过头，“走吧，我跟你一起回家。”
　　好像每个下雨的天气，他都会出现呢。我心里暗暗欣喜。
　　回家的道路上，我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心，问他:“对了，你怎么会过来给我送伞呢？”
　　“哦，想着你可能不带伞，会被困在学校，就过来给你送伞了。没想到，你真的没带伞。哈哈哈。”
　　这么欠抽的表情分分钟想让我把他的伞拿开，让他淋一会儿雨，但想到他给我送伞的份上，有点于心不忍，走着走着，便到了家门口。
　　“妈，我回家了。”我推开家门口，熟悉的饭菜的香味瞬间从门口飘了出来，“阿姨做的饭菜还是那么香。”他轻声在我耳边说道。
　　“哎，你回来了。过来洗洗手，吃完饭还要上课呢。”妈妈的声音在厨房中响起，伴着爆炒的声音。
　　他同我一同进了门，迈着小步子溜到厨房门口，屁颠屁颠的说:“阿姨，我来看你了。”
　　我妈一愣，有一瞬间愣在原地，直到他提醒道:“阿姨，你的菜要焦了……”
　　“啊！”我妈如梦初醒，赶紧将菜翻了几翻，赶紧出锅。她端着刚出锅的菜走了出来，对着他说:“拓拓啊，你有多久没来找我们家元宝玩了？阿姨刚才听你的声音都差点听不出来了。”
　　他接过我妈端的菜，“我这不是来了吗？还真别说，好久都没吃到阿姨做的菜了，味道还是那么香。”
　　“好了，你这小嘴甜的，去洗洗手吧，马上就要开饭了。”
　　由于爸爸晚上要加班，所以我们三个人就不等他了，一顿饭吃下来，很是谈笑风生，风卷残云。
　　谈笑风生的是他跟我妈妈，风卷残云的则是我跟他。
　　在他的第三碗饭吃完之后，他心满意足的放下碗筷，笑嘻嘻的说:“阿姨，我吃饱了。”
　　我跟我妈看着着一桌子的狼藉，她问着，“你真的吃饱了？锅里还有饭，菜不够，厨房还剩些，我再去炒一点。”说完，我妈就要起身去厨房，炒菜给他吃。
　　“阿姨，别别别……”他站起身来，拉住了我妈，哀求道:“我真的饱了，再吃，我的胃就要炸了，你放过我吧。”
　　听他这么说，我妈便停住脚步，“好吧，如果你等下饿了，冰箱里还有很多好吃的，自己下来拿就行。”
　　“嗯。我知道的。”他点了点头。
　　我妈对着我说:“那么，元宝，你带拓拓上你房间去玩吧，别忘了待会还有钢琴课呢。”
　　为了凸显我是个好孩子应具备的良好的家教，我遵守着我妈妈的话，将他带进了我的房间。
　　“元宝，你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啊。”他环顾了一周，坐在我的床上说道，“一点异味都没有，哪像我的房间……啧啧啧……”
　　我坐在书桌上，听着他诚意的赞美，心里不禁乐开了花。“谁叫你整天疯疯癫癫的，不会抽点时间打扫一下你的房间呢。”
　　“天呐，我哪有疯疯癫癫。”他反驳着，“我每天都很忙的，忙到没有时间收拾屋子而已。”
　　“你这是哪门子的狗屁理论。”我禁不住笑意，“我每天也很忙啊，说到底，还是你懒。”
　　“吃过饭就想睡，”他在我床上滚着，将我洁白平整的被单弄得满是褶子，我看不过眼，“喂，你要睡就好好的睡，将我的床糟蹋得不成样子，你这是故意的？”
　　“呵。”听得他说了这么一个字，便从床上走了过了。一把将我环在他的手中。
　　浓烈清冽的气息充袭着我的鼻腔，我的耳根瞬间红了一大片。这气息像是凝固了一般，不动了。奇怪，窗子是打开着，为何我闻不到一丝空气的味道？
　　“元宝，”他在我耳边呢喃，
　　“嗯？”我等着他的下一句，但却没有了下文。
　　灯，在亮着。
　　空气，停住了。
　　我的心，跳动着，强烈的跳动着。它跳得很快，越来越快，快到我不能自主，就在要呼之欲出的时刻，他，说话了。
　　他说:“你钢琴课是不是要开始了？”
　　啊？
　　这转折来得让我措不及防，大脑还没来得及运作，已是死了一大片的脑细胞。
　　他松开双手，用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说道:“元宝，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最可爱了。”
　　什么鬼逻辑？竟然说我可爱！
　　我赏了他一个爆栗，看了一下时间。钢琴课就要开始了，想必老师也准备到了。
　　我对着一脸受伤了他说着，“我去上钢琴课了，你一个人在房间里无聊可以打游戏或者是看电视。”
　　交代好之后，我径自来到了书房。
　　没想到他也跟来了。
　　我看着身后的他，好吧，跟着就跟着吧。
　　因请的是私教，带教的是个和蔼可亲的女老师，不但和蔼可亲，琴艺也是精湛的。
　　钢琴在书房里，书房不远，走一下子就到了。我刚弹完昨天刚教过的曲子，老师才姗姗来迟。
　　老师跟我解释了为什么迟来的原因，我笑着说没事，同时跟她介绍了坐在旁边一脸坏笑的李拓。两个人打过照面，示意认识了。
　　时间点点滴滴的流走，老师的任课任务也随着时间的尾巴结束了这一天的课程。
　　送走了老师之后，我再次来到书房，始料未及的是房间内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是刚才老师教过的曲子。
　　他看到我走进来，很是自豪的说着，“怎么样？我厉害吧。”眼神中竟是那得意之色。
　　我坐在他身边，抬起手，跟着他的节奏，与他一齐弹了起来。
　　琴音声声入耳，虽是有点参差不齐，但终究还是好听的。
　　在这安静的书房里，每一本在书架上的书，都在聆听着，聆听着，安静的聆听着，这一场难得的演奏。
　　我与他的，两人的演奏。
　　这一刻，我感觉到有什么在我的心里破土而出，弄得我微微一个颤抖，颤得我停住了手中欢快的节奏。
　　身旁的人像是没有感受到我这微小的变化，还在弹奏着。
　　白炽灯的光亮打在他的身上，微微发亮。他此刻仿佛就像是一轮明月，被众星星捧着，绽放出属于他最明亮的光辉。而我，就是那数以万计的星星的其中之一。
　　幸好有你，李拓。
　　我盯着他的侧脸，这独一无二的侧脸，倒在他的身上，进入了梦乡。
　　这是个梦吗？
　　如果是梦，我希望它不要醒过来；如果不是，我祈求它永远继续下去，永远，永永远远。
　　李拓，我想，你对于我，是个特别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