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86、轮番 上阵

　　“再等我一分钟，我马上就抄完了。”班长手里的笔动的飞快，潦草的连笔让抱着书包坐在一旁的苏糖都看不下去了。

　　“没关系，你可以慢点抄。”反正他也不差这几分钟回家。

　　班长一边点着头一边继续狂草，一分钟后把书还给苏糖，看着自己的课本上满满的笔记露出满意的神情：“终于把上课漏掉的笔记都补上了！”

　　这个笔记狂人……苏糖眉角抽搐，有必要把老师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吗？

　　“苏糖——有人在楼下等你——”原本已经离开的杨蓉气喘吁吁地扶着门，因为过快的奔跑两颊通红，她深吸了一口气，“他好像等你很久了，你快点下去吧。”

　　苏糖疑惑，哥没有说今天来接他啊……

　　“是谁？”

　　杨蓉愣了一下，大致描述了那人的形象：“嗯，身高一米七出头一点吧，是个中年男人，体型不胖不瘦的。”

　　“我知道了，谢谢你。”苏糖整理好书包，跟还处在自我满足中无法自拔的班长道别，挺直腰杆一步一步下了楼。

　　在教学楼底下踱步的男人看到他脸上的神情立刻就高兴起来，眼眶也随之湿润。他快步走近苏糖，在他面前站定时手脚似乎都无处安放了。

　　“草……不，苏糖，能够谈一谈吗？”

　　相比他的忐忑与紧张，苏糖显得淡定多了。他很快点头同意，并且选定了谈话地点。

　　奶茶店门口挂的风铃随着顾客的进进出出丁零当啷的响，暖色调到处洋溢着温馨的奶茶店里一个小小的角落，却阴郁地可以滴出水来。

　　中年人也觉得尴尬无措，嘴里的话乱七八糟地说着：“……啊哈哈，你不喜欢吃蛋糕吗？那是只喜欢喝这里的奶茶？你妹妹她非常喜欢吃蛋糕……”

　　“啪。”

　　苏糖拍了一下桌子：“请你搞清楚状况。”

　　张德本被他冷漠的语气惊住，明明刚才自己跟他坦白亲子关系的时候他还很正常，好好的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好好的接受了自己的说法，好好的叫了自己“爸爸”，怎么忽然态度就变成了这样呢。

　　“苏……苏糖？”

　　苏糖眉头拧在一起，脸上明显地写着不耐烦：“你生了我，也养了我三年，我感谢你给了我生存的机会，所以我愿意给你父亲的身份，继续叫你爸爸，以后你老了如果没有人照顾我也会赡养你的。但是……“

　　“为什么我们要假装感情很好的样子坐在这里。”

　　“你还需要一个晚辈对你展示孺慕之情吗？”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张德本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是……苏糖，爸爸和儿子应该互相关心，而不是假装感情很好……我们之前是缺失了一段时间，但以后爸爸可以弥补的，你的衣食住行爸爸都会关心，还有学习……啊不，你这么聪明已经考上S大了，这个应该不用我多事了呵呵呵……“

　　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仿佛连空气也静止流淌，两人无话。

　　许久之后，苏糖牵牵嘴角开口：“没话说了吧？事实就是这样，我们感情并不好，你不缺人关心，我也不需要你的关心，有这个时间坐在这里勉强自己，不如把时间花在自己珍视的人身上，不是吗？”

　　张德本被他不含一丝感情的话惊呆了：“感情不好使可以修复的啊，而且我们是父子，我们之间的感情应该是最亲近的。我们交流感情，怎么会不需要呢？而且你是我的儿子，我同样很关心你希望你过的好啊！”

　　“我不需要你，我现在有的刚刚好。”苏糖淡淡扫了他一眼，“你也不要自以为是认为我在说气话，我是真的不想要有人来干涉我的生活占用我的时间。我过的特别好，也祝你生活幸福。”

　　他站起来，面前的奶茶只是用来捂了捂手一口也没喝过，把奶茶连同吸管一起拿起来塞进书包侧边的口袋里：“爸爸，如果以后你遇到了不能解决的困难，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我先走了，再见。”

　　说完不管愣在原地的张德本，头也不回大步离开了。

　　红蓝大裂谷。

　　苏齐手里拿着抹布一边擦柜台一边听苏糖汇报他和完全是个陌生人的父亲谈话的事情，期间探过头吸一口苏糖手里的奶茶叹一口气，好好的年轻小伙儿沉重地跟七八十的老头似的。

　　“阿糖，你没有因为他的出现感到伤心这一点令我放心，但你又真的是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这又让我发自内心的忧郁。”苏齐惆怅道，这么多年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把苏糖教导成那种内心细腻丰富的人。

　　“他当年不承担他的责任，我也只负责他老了之后的赡养义务。”苏糖坐在柜台后唯一一把椅子上，坐姿端正乖巧，认真地看着苏齐的动作。“哥，你没有擦到这个角落，杯子底下也要擦……”

　　“好好。”苏齐无奈地把他指的几个地方仔仔细细的擦了一遍，然后道：“阿糖，你觉得你这样做好吗？”

　　“我觉得很好，我们之间不是需要牵扯太多的关系。”话音刚落他的脑门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苏齐皱着眉头：“描述感情的时候不要用分析式的语气。”

　　苏糖疑惑地看着他：“还有这种讲究？”

　　“……”苏齐叹气，“算了，你不想谈这个话题我们就不谈，以后他要是来店里呢，我也正常接待，不搞特殊，这样行吗？”

　　苏糖想了想，点头。

　　“不过……我觉得他不会来了，要来也应该是……”苏齐话说到一半，看着踩着十公分高跟鞋走进来的女人，“哦，已经来了。”

　　黑色皮包毫不客气地甩上了柜台，女人直直盯着苏糖：“同学，能谈谈吗？”

　　苏糖把奶茶放到桌面上，站起来：“正合我意。”

　　两人就近找了空位坐下来，女人随意往后一靠，精致的妆容盛气凌人，跟那天带着孩子的温婉女人完全不同。

　　“好强的气势……”苏齐闲闲的趴在柜台上看戏，不过不用担心，阿糖的战斗力也不同小觑啊。

　　女人双手环胸，直接道明来意：“同学，废话我也不跟你多说，我知道你是我丈夫前妻的儿子，但是现在你爸已经有新的家庭，我们的女儿妞妞现在才十岁，她需要一个健康完整的家庭你能理解吗？你现在是十七岁是吧？我们会支付抚养费到你十八岁的时候，等会儿把卡号给我，每个月一号会按时打钱给你可以吗？除此之外你其实跟我们完全没有关系，知道吗？”

　　“我能理解，现在是十七岁，卡号等会给你，我知道。”

　　苏糖的干脆倒让女人惊讶起来：“你能保证不破坏我们现在的家庭？你知道我女儿……”

　　“我现在过得很好，是你们一个个来打扰我。莫名其妙多个爸爸，又有莫名其妙的爸爸现任来让我理解一堆东西，你以为我不觉得烦吗？”苏糖表情嫌弃，“你不应该来找我，反而应该跟你丈夫好好沟通！”

　　“你，你这个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呢？”女人底气弱了几分，显然是把苏糖说话的听进去了，她不知道再说什么，坐了一会儿之后拿着卡号就走了。

　　出门的时候高跟鞋打滑了一下，差点摔跤。

　　苏糖松了一口气，苏齐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就这样吧，这样最好。

　　晚上给沈琴他们打电话的时候，苏糖也没有隐瞒，老老实实地把这件事跟长辈们说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刻，再传出来的沈琴的声音里满满都是鼓励：“阿糖！干得好！这种男人要来干嘛！”

　　苏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我觉得现在就很幸福，有哥，有婶子，有叔，有爷爷，特别幸福。”

　　沈琴听的心都要化了，鼻尖却冒上来酸意：“好孩子，好孩子！我让你叔跟你说一会儿啊——”

　　苏临看着自家红了眼眶的媳妇儿，摇摇头接过手机：“阿糖，我是叔，你这次啊……”

　　沈琴擦了擦眼角，那个该死的张德本现在出来干什么，这老天就是看不过她家日子好了，总得出来点东西添堵，这张德本当年要跑怎么不干脆死在外头！

　　等苏临挂了电话，沈琴把在嘴里含了很久的话吐了出来：“苏临啊，这事孩子们处理了可不行吧，还是得大人出面比较好是不是？”

　　“我也是这么想的。”苏临也觉得怎么也不能让两个孩子去承担这种事情，而且听阿糖的描述张德本现在的媳妇也不是什么善茬，还是得大人去把这件事做全才行。

　　“那我们去一趟那边？”

　　苏临点头拍板：“那就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