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80、外卖 寝室的气氛

　　寝室的气氛理所当然地紧张起来，王韬明显站队在苏糖这边，因此余文茂一看到这两人就横眉竖眼作出不屑一顾的模样，夏语冰还是原本的样子，对谁都冷冷淡淡。

　　决裂一两天的时候余文茂还不怎么感受得到不自在，时间一久，他就浑身都不痛快了。

　　自己说话的时候，居然没人搭理了！

　　一开始他直接喊了夏语冰的名字跟他说话还能得到对方的回应，可没说几句夏语冰就不理他了，转过去自顾自的看书。更让他生气的是，夏语冰和苏糖每天去上课都是一起出门的，这在外人看来明显他们俩是一伙啊，余文茂觉得自己被隔离在这个寝室之外了，从那次争吵结束之后。

　　每次回到寝室都变得尴尬起来，即使寝室里大家都在，也没有人说话，各自做各自的事情，自成一片天地。

　　寝室里的异样气氛对苏糖和夏语冰这两个几乎全天泡在教室图书馆这两个地方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他们偶尔交流课堂上的内容，探讨学术知识，不涉及个人生活过去未来，相处起来和平惬意。

　　王韬的社团活动非常频繁，反而工作日看到他会比较多一点，周末都花在社团活动上了，生活过的五彩缤纷也很充实。

　　他们三个人都表现出自己处于理想状态的惬意感，余文茂越是观察他们越是对比自己就越觉得抓心挠肺难受的慌。凭什么他这么不自在这几人逍遥快活？

　　不过他也就在心里想想这些人哪一天就遭到了天灾人祸什么的，脑补着安慰一下自己也就算了，都大学生了，总不能撕破脸闹到外面去，多丢人。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顶着风雨送外卖的苏齐。

　　天气已经很冷了，薄棉的大衣早已抵挡不住寒风的侵袭，也不知道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原本入冬几乎不见降雨的S市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淅淅沥沥，烦人得很。

　　气温伴随着降雨又跌了好几度，外卖小车出现的频率却越来越高。

　　余文茂向点了苏齐所在店铺外卖的同学那里求到了外卖卡，又故意把晚饭时间拖到七点大家都在的时候，才拿出手机慢条斯理地叫了一份外卖。

　　苏齐送外卖的事情是瞒着苏糖的，平时也就算了，送外卖其实也并没有太吃力，但如果是今天这种情况，那就完全不同了。又湿又冷，辛苦程度就大大上升了。

　　自己这幅样子给阿糖看到了指不定他难受成什么样，所以在给余文茂送外卖的时候他把雨衣帽子往下拉了拉，在楼下就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方不方便下楼来拿。

　　余文茂本来就是想让大家看到苏糖哥哥狼狈的样子，哪能答应他，口气恶劣的拒绝了：“有点职业操守好吗小哥？叫外卖不就图个方便，你还让我自己下去拿，那我还叫什么外卖对吧！”

　　苏齐没办法，只好送到楼上，敲开了苏糖寝室的门。

　　余文茂大摇大摆走过去把门开到最大，一阵冷风呼啸着灌进来，王韬哆嗦了一下，不满地往门口看了一眼，这一看，就愣住了。

　　虽然被雨衣帽子遮住了上半张脸，但苏齐的身高摆在那里，王韬仔细看了看，就认出了他。

　　王韬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沉浸在学习中的苏糖一声：“小不点，你哥……来了。”

　　苏糖抬起头，脸颊因为注意力高度集中变得通红，他疑惑地站起来，走两步朝门外看去。

　　余文茂目的达到了，这才爽快地停止了挑刺把外卖接过来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苏齐要是再看不出来余文茂是故意的他也就白活这么大了，苏糖也罢寝室里闹矛盾的事情跟他说过，余文茂的小心思不难猜。知道躲不过去他也就不跑了，抬起胳膊一脸轻松愉快地打了个招呼，仿佛外面是阳光明媚而不是阴风阵阵。

　　雨水顺着他的雨衣滑落，他只站了一会儿，门口那一小片就又多了一滩水渍，和一旁雨伞蜿蜒出来的水痕交错在一起，难分难解。

　　“……”

　　苏糖静静的看着他，脸上的红润一点一点褪去。

　　苏齐咳了一声：“我那什么……还要继续送外卖，不然就冷了，就先走了啊。”

　　风声大作，呜呜呜鬼哭狼嚎。

　　苏糖猛地冲过去抱住他，全然不顾湿嗒嗒的雨衣。

　　“干什么干什么！”苏齐着急了，知道这个时候要哄但他这样什么都不说也不知道从何哄起。其实他准备的也差不多了，最迟十二月底就能把现在手头乱七八糟的兼职都给辞了，谁想在胜利在望的时候给阿糖抓了个现行。

　　“我身上多湿啊你就这么扑过来？赶紧进去把外套换……”

　　苏糖打断他：“哥，你回去上学吧，我不要你陪了。”

　　苏齐愣了，又听他道：“要不我也不上学了，咱俩一起回家去，还一起摆摊好不好？”

　　苏糖知道苏齐一直以来都很辛苦，他也知道苏齐在这么辛苦的时候也是没有怨言的，也知道苏齐会这么辛苦的原因里有自己的一份。

　　正是因为这样，他更加不能接受自己过得好的时候苏齐却要在外面日晒雨淋，他不能接受苏齐的辛苦不是和自己一起的。

　　屋里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一时间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说什么傻话。”苏齐的手改拉为拍，轻拍他的背：“很快就好了——”

　　“哥！”苏糖罕见地露出暴躁的一面，他推开苏齐，“你让我帮你分担一点不行吗？！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之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他红着眼狠狠跺脚：“我不小了我可以跟你一起承担！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只想跟你共享快乐！我依赖你也想被你信任被你依靠！我想要共同努力，如果要辛苦那就两个人一起辛苦！”

　　他大声发泄过了，看着苏齐满脸的震惊，失落地低下头，声音小下去：“为什么你老是这样，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

　　他伤心又自责，为什么自己不再跟哥多磨一会儿，为什么哥说什么自己就听什么……

　　“……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

　　不是不相信苏齐说的话，而是不相信苏齐。不相信他会善待他自己，不相信他表现出来的游刃有余。

　　被隐瞒的滋味从来都是令人不适的，无论隐瞒者是出于恶意还是好意。

　　余文茂没想到自己想给苏糖一个难堪的小心机居然导致了这么一场世纪大爆发，感觉收获颇丰的同时又有点心虚，看他们感情挺好的，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闹掰吧。

　　原本被泡沫箱保护的严严实实热乎乎的饭菜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慢慢冷却。

　　“去拿件干的外套，我带你去个地方。”

　　苏糖站着没动。

　　苏齐叹了口气：“都告诉你，行了吧，本来过几天也要跟你商量了，我还需要你的投资呢。”他没料到自己小小的隐瞒会给苏糖带来这么大的刺激，一面欣慰地想黏人精越来越成熟了，一面又心疼他胡思乱想钻牛角尖自己难为自己。

　　苏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回去拿了外套。

　　两人离开后，余文茂低咒一声，吃了一口鸡排觉得索然无味，随便扒拉两口，把盒子一收扔一边了。

　　王韬若有所思，这兄弟俩，好像有点不对头啊。

　　苏齐骑着小电驴顶在前面，后座的苏糖艰难地举着一把伞在风雨中飘摇，大约开了十五分钟，终于到达了苏齐口中的目的地。

　　地方不远，位置也说不上偏僻，但前后一条街的差距真的特别大，主街道明明很繁华，尽管下雨天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但后一条街就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冷冷清清，路灯似乎都比前一条街来的昏暗。

　　明明只差了十来米的距离。

　　苏齐在一家门口堆满各种破旧桌椅啤酒箱的店面前停好小电驴，然后掏出钥匙塞入锁眼，“吱啦”一声，卷帘门被抬上去，紧接着他又打开一道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鼻而来。

　　借着路灯他找打开关把灯打开，室内亮起，苏糖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原以为只是普通房间的大小，在外面的时候他也以为一旁的两块大玻璃是隔壁的，分开的，没想到还要算上两块大玻璃的宽度。

　　他估算了一下长宽后又吓了一跳，这得有两百多平方米吧！

　　从屋内残留的摆设可以看出这原来是一家餐馆，桌子椅子整整齐齐的叠在一边，冰柜倒是横在中间，好像原本要被拉出去又被什么人阻拦了似的，墙上还贴着一幅大大的菜目表。

　　“地方怎么样？我前两天刚接手的。”

　　苏糖环顾四周，根据S市的物价及房价推算这里的租金，然后道：“哥，你这么辛苦，是因为租店面把钱都花光了吗？”

　　他说着拉开外套的拉链从里面不知道哪个口袋取出来三张红票子：“这是我上个星期家教挣的，充饭卡花了一百，剩下的哥你先拿……”

　　苏齐忍不住拍拍他的脑袋：“想什么呢！这店暂时不要钱！”

　　“为什么？”苏糖抬起头，一个大大的问号映在了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