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73、远方 新

　　九月的S城空气干燥炎热，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两旁摩天大楼高耸，穿着各异的人们从宽敞的大门进进出出，行色匆匆。这一切都昭示着这是一个生活节奏极快的城市，和他们以前的步调完全不同。

　　坐了将近十个小时的火车，终于见到了这座钢筋水泥一派森冷的城市。

　　初次见面，印象不是太好。

　　“三十八块钱……一碗青菜面。”苏糖翻了翻自己新买的小钱包，所有零钱加起来也就只有三十一块，连这样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都吃不起。

　　好贵，还是去买面包吃吧。

　　“二十块钱？哦，谢谢，我不买，就看看。”

　　苏糖拉着小小的行李箱，垂头丧气地从店里走出来，虽然说车站的物价是高一些，但他没想到这里的车站会高的这么离谱。

　　手机铃声响了，他从兜里掏出黑色小巧的翻盖手机接通：“哥，我还没有找到吃饭的地方，都太贵了。你已经问好了？哦，我马上回来。”

　　由于对这个城市的人生地不熟，苏齐去骚扰了火车站服务台的妹子，向她们咨询了公交路线以及当地的一些标志性建筑及注意事项。苏糖则自告奋勇出来找店吃饭，结果兜兜转转许久，被同样的原因打倒了。

　　“你饿不饿？”苏齐看着他拧起的眉头，笑问。

　　苏糖点点头又摇摇头：“肚子是空了，但没有食欲。”

　　坐了一夜火车，他觉得又累又难受。

　　“那再等一会儿吧，从这里坐67路公交可以直达S大，时间大概四十五分钟。嗯……”苏齐仗着身高优势环顾四周，在不远处看到了公交车站，“走吧，希望我们一到，车就来了。”

　　苏糖赶紧跟上。

　　北方人的身材，从总体来说好像是比南方人高大一些，不但高，横向似乎也要更宽。

　　苏齐的身高似乎真的定下来了，从今年七月份的一米九四到现在九月份都没有变动，不过这身高即使在北方也足以笑傲群雄了。

　　苏糖崇拜的看着苏齐的背影，果然还是哥比较会长，那么高，又没有很壮，最帅！

　　没等两分钟他们乘坐的67路就来了，苏齐把自己拎的两个行李箱搬上去后，转身把苏糖的那个一起提上来，苏糖从小钱包里掏出钢镚扔进去，两人很快找到合适的位置落座，努力把行李箱往边上挤了挤。

　　上车的学生很多，大家多数都带着行李箱，很快整个车厢就被塞得满满的，空间显得逼仄起来。

　　苏糖把小的行李箱横放在腿上，他的箱子里只装了一些衣服，不重，压在腿上也没有觉得不舒服。苏齐长胳膊横住两个箱子也不是什么难事，车子发动起来，没座的学生往后一仰，扶手抓的乒呤乓啷的。

　　他们是提前了三天过来的，一方面是想先过来熟悉一下，另一方面就是担心跟大部队撞上会很拥挤，没想到没跟S大的撞上反而正好赶上另外一所学校开学，拥挤程度没有任何减少，也是心塞。

　　苏糖偷看了苏齐一眼，心里的窃喜即使过了好几天也没有消退。

　　在开学的日期越来越临近的时候，他心里难过的不行。他不想跟苏齐分开，又没有理由开口让他陪自己一起去，一想到自己得过好几个月才能见他一次，就什么精神都没有了。

　　直到去买票的时候苏齐要了两张，他才心花怒放。

　　“怎么，以为我就不管你了？”苏齐用食指和中指捻着两张票似笑非笑。

　　苏糖没敢点头，装模作样：“哥，来回一趟要好多钱呢。”

　　“所以我不能马上回来，多不值啊……怎么也要等到过年那会儿才能够回家去是不是？”苏齐把票塞到他手里，愉快地走到前面。

　　苏糖赶紧追上去拉着他的胳膊腻他：“哥，你怎么能这么好呢！”

　　“没办法啊，谁让弟弟这几天一直都用可怜巴巴的表情看着我呢，于心不忍啊于心不忍。”

　　苏糖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他还以为自己很隐忍了呢。

　　“哥，我会对你好的！”

　　他刚许下诺言，就被苏齐拍了一下脑袋，但对方什么也没说，好像就只是这么一拍，再也没有别的了。

　　苏糖又偷看了苏齐一眼，这次被抓了个正着：“男孩子不要这么扭扭捏捏，大方一点。”

　　说完苏齐给他做了一个示范，盯着他的脸看了将近一分钟才转回去，咳了一声：“像这样才行。”耳根也悄悄红了，都忘了昨天出门的时候给阿糖换了新买的白衬衫，那小领子把小脖子一掐，再加上他脸上由于天热闷出来的红晕，未免太白嫩可爱了一点！

　　“哦。”苏糖转回去，抱着行李箱认真反思。

　　下车后他们找了好几家宾馆都已经满员了，等找到第四家终于下了榻，两个人都累瘫了，趴在床上缓了很久。空调吹出的冷风很快蔓延整个房间，舒服的两人毛孔都张开了。

　　“复活了吗？”苏齐戳戳他，“复活了就找地方吃饭了。”

　　苏糖蠕动几下：“我要洗个澡，好难受。”

　　“好。”苏齐掐了掐他的脸颊，站起来打开行李箱帮他把换洗衣物拿出来，又去卫生间看了看，虽然说毛巾和浴巾都整整齐齐的挂在毛巾架上，但还是用自己带过来的吧。

　　终于一身清爽，两人关好门到附近溜达了一圈。

　　在这里能够看到不远处S大形态各异的建筑物，尤其是占地面积巨大的图书馆，真的是不要太显眼。

　　苏齐望着那个方向笑了一下，阿糖以后，就是要在那里上学了。

　　见识过了车站的物价，再看到这座城市正常的物价，苏糖终于可以淡定面对了。虽然比家里那边贵几块钱，但也没有想象那么可怕就是了。

　　之后和苏齐去逛超市，苏糖终于意识到了连锁是多么棒的一种模式，价格起伏简直微乎其微。

　　“哥，我不想住校。”

　　夜幕降临，苏糖整理着刚买来的物品，理着理着忽然说道。

　　苏齐把电热水壶里的水往自己带的杯子里倒：“钱都已经交掉了，而且住学校便宜不是吗？”

　　苏糖捏着垃圾袋，苦着脸：“那谁和你一起住啊？”

　　“我？我先找找工作吧，如果有宿舍就住宿舍里呗。”苏齐哄他，说实话他也清楚，在这种大城市里，他的初中文凭去给人家当服务员人家都不一定肯要，光是暂时的工作估计都得找很久。

　　最开始的时候，大概只能租一个床铺住吧，呵呵。

　　苏糖的钱还留在苏齐手里，不过还完债之后他也没有动过，不过等到必要的阶段他也不会死板的仍旧让那一笔钱存在银行里，如果要用跟阿糖打个招呼就好了。

　　“哥，那我平时不上课的时候可以来找你吗？”苏糖放下被他捏的乱七八糟的垃圾袋，接过苏齐给他倒的水，就这么端着也不喝，眼巴巴的看着苏齐。

　　苏齐心想这可不太好，自己一开始肯定干那种特跌份儿的工作，坚决不能败坏自己的形象，于是道：“一开始你还是想跟宿舍的同学好好接触接触，毕竟大学了，总不能还不跟人打交道……我们都熟悉一下彼此即将进入的新环境，稳定点你再过来。”

　　其实苏齐完全想多了，苏糖能屁颠颠跟着他摆地摊还会觉得什么工作不是工作呢，都一样的。

　　“阿糖，你都是大学生了，要好好加把劲了。”苏齐鼓励他，“多跟人交流，我要是有空就来你们学校找你。”

　　苏糖双手捧着杯子，看着杯口冒出的丝丝缕缕热气，惆怅无比：“可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去年叔叔住院你那么忙，我们都可以两三天见一次呢。”

　　他神情幽怨，特别不满意苏齐的安排。

　　“要是哥能和我一起上学就好了。”

　　苏齐被水呛到，咳了好一会儿才憋笑道：“我可做不到在高中跳级那么厉害，再说我也考不上S大啊，你看学校这么大，不在一个学院想见面都不那么容易呢，要是在不同的学校，那不是跟现在差不多吗？”

　　他把水杯放下，走过去摸摸苏糖的头：“别想了，我们先适应新环境，等我赚到钱了，你就搬出来，咱俩还跟以前一样一起住。”

　　“钱够了就可以一起住了吗？”苏糖仰起脸看他。

　　“是。”苏齐毫不犹豫地点头，“不过，你那些奖金不能放在这里用。”

　　苏糖又默默低下头：“好吧。”

　　他课余也要找兼职，和哥一起努力！

　　近期的奋斗目标，又明确了！

　　“今天就先休息吧，明后天咱们一起在这S城逛一逛。”苏齐望着窗外璀璨斑斓的夜景，“也算见见世面。”

　　苏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栋又一栋的高楼，蔓延而上的各色灯火，远方天地相接的地方泛着一层浅金的光晕，黑与金色交融，温和又耀眼。

　　崭新的生活，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