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72、落幕 推

　　在一个闷热的晚上，蒋家三人下完馆子出来在附近的商城里逛街消食，蒋母一边往蒋佳宾身上比衣服一边道：“宾宾，那个苏糖最近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再找你麻烦啊？要是他还纠缠不休，你就跟妈说，妈去处理。”

　　蒋父看着身高与自己差不多的蒋佳宾也笑着点头：“又长高了一些……儿子，你专心学习，那些麻烦事我们会给你解决的。”

　　闻言蒋佳宾眼神游移，沉默了一会后才撇撇嘴道：“人家现在正春风得意呢。”

　　蒋母叫来导购把这件衣服拿到柜台去包起来，疑惑地问道：“怎么回事？文理分科你分到的班级没有他的好？”

　　他倒希望是这么个小事情，蒋佳宾皱着眉头，原来他还对苏糖有点愧疚，但看他现在过得这么好，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对苏糖产生这种愧疚感。

　　人总有如意和不如意的事情，他如意的事情不能共享给自己，自己又何必为他不如意的那段时光难过，即使这不如意有自己的过失在里面。

　　“你们都不看新闻的吗？今年高考市状元是谁知道吗？”

　　蒋母笑了：“我和你爸忙，再说了离你高考还有两年呢，我们现在关注了也没用啊。”

　　蒋佳宾翻了个白眼，虽然不想说但是事实也不得不说：“就是那个苏糖！他直接跳级赶在今年去高考了，结果又给他考了这么好的成绩！”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跳级了？

　　“切，我觉得他可能就是那种天才，不然哪有可能花一年时间学人家三年的东西还能考第一？天生聪明就是好啊，轻轻松松就第一第一的拿！”蒋佳宾酸里酸气地说。

　　蒋父想了想，自己确实在同事那里听说过今年的市状元是跳级的，但怎么也没想到是自己接触过的苏糖啊。

　　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说不准。

　　“算了算了，走了也好，不然你在学校看见他多碍眼，是吧？”蒋母自欺欺人道。

　　蒋佳宾咬咬牙，哼了一声算是默认蒋母的说法。

　　“好了，逛的差不多咱们就回家吧。”蒋父也没了逛街的心情，他率先往回走，还没走到结账的柜台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他皱起眉头，陈渨明？这个时间打电话来干什么？

　　“喂，渨明啊，怎么今晚上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啊？”

　　陈渨明喝的醉醺醺，也是意识不清楚地时候心里越想越委屈才打给蒋父的：“蒋健，老子为了你那点破事工作都丢了……现在家里蹲一个星期了什么活也找不着！你说说你得怎么补偿我……”

　　这一跤摔得可够痛的，谁能想到那个没权没势山窝窝里出来的小子居然有个能考上S大的弟弟呢，媒体那边对那个苏糖一关注，风声就紧了。他不能埋怨表哥那个胆小鬼，因为这件事要是真给媒体发现了那不但学校名声扫地，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再当老师了，而且原本自己在学校塑造的形象就会被完全推翻，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在自己背后窃窃私语说三道四。

　　不如听了表哥的建议自己主动辞职避开风头，等上一段时间再去别的学校应聘，反正表哥人脉广，到时候肯定会有门路让自己进去的，就是待遇比起这边肯定差了点。

　　不过也没办法，谁让自己一时想不开随手帮忙把自己帮成这个德行呢。

　　清醒的时候这种想法是一回事，但喝醉了之后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所有的负面情绪被放大，他就开始找源头了。要不是蒋健让自己帮忙，自己能捅这么大的窟窿出来吗？

　　蒋健眉心一拧，不乐意了，去年自己找他帮忙可是付了钱的，三万的现金加上五千的超市卡，这可不少，都抵陈渨明半年工资了！现在出事了来找自己的麻烦？开什么玩笑！

　　“陈老师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当初咱们饭桌上可是谈的好好的，该拿的陈老师你都拿了，哦，不该拿的你也拿了。就像卖衣服的，他为了多赚点钱把店里原本不出售的样品卖给了买家，结果后来被店主抓住开除了，那卖衣服的反而来责怪无辜的买家，你说好笑不好笑？”

　　“好，好你个过河拆桥的蒋健，你给我走着瞧！”

　　原本陈渨明也没想真能从蒋健那里捞到多少补偿，他已经自己认栽了，只不过喝了酒心里确实难受就想发泄发泄，如果蒋健好声好气地跟他赔个不是这件事也就这么结了，没想到蒋健居然这么不是东西！

　　真是良心被狗吃了，枉自己把他当做兄弟，那种违纪的事情都干了！

　　这王八蛋婊子养的狗东西！

　　他们这下，算是给蒋健那两句话闹得彻底翻了脸。

　　“爸，谁的电话？”蒋佳宾很好奇，谁能让爸这么生气啊？

　　蒋健神色稍微缓和一些，但眼里还残留着一丝狠厉：“一个想狮子大开口的王八羔子，没事，很容易就打发了。”

　　听他这么说，蒋佳宾就不在意了，倒是蒋母在心里担忧起来。

　　隔天晚上蒋佳宾补习班放学回家的时候，看到自己家门口有个醉汉晃悠，他小心翼翼地绕到前面看了一下那人的脸，借着院子里的灯光他很快认清了来人的身份，松了一口气道：“是陈叔叔啊，来找我爸吗？他出差去了，大后天才回来。”

　　陈渨明喝了不少酒，他踉踉跄跄走到蒋佳宾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你别骗我，把那龟儿子给叫出来！”

　　蒋佳宾不高兴了，任谁听到自己的父亲被人骂成龟儿子都不会高兴，再加上他本来就是嚣张跋扈的主，于是甩开他的手：“陈叔叔，你说话客气点！一个老师还酗酒，怎么教学生！”

　　这最后一句可把陈渨明点炸了，他摔了手里的酒瓶，一把推倒了蒋佳宾：“小兔崽子！老子轮的到你教训？！要不是你们老子能沦落到这地步？！”

　　“啊——”从酒桌上赶回来给儿子做宵夜的蒋母看到这画面尖叫一声，慌忙停下车冲出去拿着手袋疯狂地打他，“你竟然敢打我儿子！你打我儿子！你打我儿子！”

　　两人推搡起来，陈渨明喝醉了下手也没分寸，一巴掌呼过去那声脆响都把远处的声控灯点亮了。

　　蒋母精心打理的发型早就乱的一塌糊涂，她像一头母狮凶悍的保护着自己的孩子，纵然落了下风也丝毫不犹豫地继续反击进攻。

　　蒋佳宾没有理由看着自己的母亲受欺负，他爬起来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局，一团乱战。

　　直到保安赶到才把他们分开，三人身上都挂了彩，陈渨明一不敌二，脸被挠花了不说身上也痛得厉害，蒋母没有好到哪里去，半张脸颊高肿露在外头的胳膊腿都起了片片乌青，情况最好的就是蒋佳宾了，他也就是腿上被踹了两脚，当时痛一下也就没事了。

　　“陈渨明我跟你没完！”蒋母嘶吼。

　　陈渨明比她更大声，捂着脸大吼：“谁跟谁没完还不一定呢！”

　　这一幕苏糖没有看到，却在他的预料的可能性之内。他不敢保证陈渨明百分之百会去找蒋佳宾一家的麻烦，但他相信校长的能力，怎么也能把陈渨明回过头去找蒋家沟通的机率提高那么百分之二三十。

　　难道校长会说，哎呀实在对不住，我也是没办法啊，那个苏糖说如果我再不让你离开学校就把所有事情捅出去，这样我的乌纱帽也就保不住了？

　　怎么可能，如果这样说校长本人就要承担陈渨明一半的仇视。

　　他和苏糖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鲜明的捆绑关系，如果是苏糖的错，那也就昭示了他的舍卒保车，也就是他的错。

　　如果他想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就势必不能把责任推到苏糖身上，他只会强调自己承受了多么大的压力多么辛苦，再站在陈渨明的角度帮他分析所谓利害给他想对策，在口头上给一点甜头一点希望来安抚安抚他，最后奉劝他以后再也不要跟那些损友来往。

　　这样一来，他这一长篇大论的重点就落在了最后一句上了。

　　这招祸水东引，像校长这种老油条早就驾轻就熟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苏糖也是紧张的，如果校长那边不见效，他就真的只能跟陈渨明他们硬碰硬了，最大限度的利用目前自己身上的光环以及悲苦的过去，换取舆论对自己的同情以及对他们的谴责，然后承受鱼死网破之后的报复。

　　“没关系，像他们这种人好面子的人是不敢真的见报的，只要你还没有将所有的事情抖出去，他们就不敢再做过分的事情激怒你。再说了，咱们家靠天吃饭，他们没有那么长的手可以干涉。”苏齐安慰他，又夸了一句：“你已经很厉害了，如果这次你的计划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那么接下来的就交给我吧。”

　　苏齐是真不担心陈渨明会有什么对自家报复的行为，柿子总是要挑软的捏，阿糖那么硬的锤子摆在那里，陈渨明可能会来找一下麻烦，但一定不敢真的做出什么。相比较而言同样处于灰色地带的蒋家就不一样了，双方禀性相似，都不敢闹到大台面上去，既然是地底下的斗争，那汹涌成什么样就不为外人道了。

　　阿糖的计划大方向正确，知道让他们自己狗咬狗，只是抽身不出来的时候不太利索，才会有这样的担忧。如果换做是他，一开始在和校长交涉的时候，就不会让校长有告诉陈渨明，自己参与进去的可能。

　　“哥，我就怕给家里惹麻烦，好不容易咱们家好了……要是我再计划的周密一点就好了。”苏糖神色黯然，沮丧非常。

　　苏齐搂着他轻抚他的背，在他头顶上方轻声道：“你要相信人趋利避害的本能，陈渨明知道去哪边闹比较容易得到补偿。”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只是我希望，你的态度能够再强硬一点，再坚决一点，既然已经踏出去了，就不要回头。”

　　这是他所必须要教会苏糖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