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子》簪缨

69、打骂 瞒

　　“哦~长大了~”

　　“哎呦终于长大了~”

　　苏糖蹲在一旁拼命搓他的内裤，时不时瞪苏齐的大脚丫子一眼，脸色通红。他不觉得梦遗这种正常的生理现象有什么好羞耻的，但如果X幻想对象就是这个站在自己身后不断嘲笑自己的哥哥，那就很难为情了。

　　洗干净内裤，苏糖抱起脸盆，目不斜视，迈着机械的步伐走出卫生间。

　　好在苏齐知道适可而止，吃完早餐后就恢复了常态，不再打趣他，收拾了一下昨天带回来的两大包货，然后和苏糖一起去了银行。

　　一个个还了老师那里借的三万块，两人搭上电视台的顺风车，回到了村里。

　　去年苏齐回来一家一家求过去，大家条件也都不好，只借出来两万多块钱，不过加上苏糖凑到的那些也差不多熬过那个坎了，也幸好有苏糖借来的那些钱，免了苏齐上他大舅二舅那里要钱的行为。

　　现在有钱了，他们也得赶紧给人还上才行。

　　沈琴看着苏齐掏出一沓欠条，脸登时就变了个颜色，她一张一张翻着欠条，在心里那么一加，血气上涌反手就给了苏齐一巴掌！

　　她眼中含着泪怒吼：“你个混小子你为什么不说？！啊？！为什么不跟妈说！一直跟我说够够够，这是够吗？！这么大的数目，你自己就去借了？！”

　　她那一巴掌实打实打在苏齐的脸上，饶是苏齐皮肤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一大片。

　　“你跟妈说妈不会去想办法？！你自作主张去借！”

　　沈琴气极，又踹了他一脚，苏齐被她踹的踉跄了一下，顶着一张红肿的脸赔笑道：“妈，这不是咱们能还上了吗？而且您借和我借不是一样的嘛，没差别，没差别。”

　　“你个小兔崽子！还嬉皮笑脸……”沈琴抹了一把眼泪，噼里啪啦又把苏齐揍了一顿，“我干脆打死你得了！不跟大人商量！让你不跟大人商量！”

　　苏齐一声不吭让她发泄出来，后来才抱着痛哭的沈琴一顿安慰：“没事儿，妈咱家最困难的时候不都过来了，都好了。以后还是这样，其他的我来努力，你只负责照顾好你男人，行吧？”

　　沈琴破涕为笑，一巴掌把他推开：“死小子！”

　　苏齐一身皮肉隐隐作痛，却只咧开一嘴白牙笑。

　　“齐齐，你老实跟妈说，一共欠了多少钱？”沈琴扯了扯衣服，又摸摸自己的头发，确定仪容端正后，板着脸问道。

　　苏齐把欠条收拾好：“都在这里了。”

　　“老实说！”

　　平地一声吼，苏齐从善如流：“阿糖管老师借了三万，今天上午我们已经去还掉了。”

　　沈琴沉默了，眼眶又开始湿润，许久她才收拾好心情，深吸一口气：“好好好，你们都一个德性，都瞒着我不说是吧？他跟老师开这个口，暗地里得遭多少闲话，啊？一个个做事都不过脑子，咱家钱不够了，不会去你大舅二舅家要啊，不肯给咱就告，怎么不能从他们嘴里抠出这个钱来？要你们一个个的去求人家？啊？！”

　　于是从来没挨过长辈打的苏糖跟电视台的人录完节目回家后，给沈琴抓住结结实实揍了一顿，谁劝都不管用。

　　“哎呀沈琴你打阿糖干啥！这孩子干啥惹你生气……哎，别打！”苏老汉根本拦不住，这几年他腿脚也不行了，根本扯不过沈琴。

　　苏齐也急眼了：“妈，阿糖也是为了咱们家，你打我就算了对他能不能温和点！”

　　他只敢口头劝，要真劈手给他妈手上的竹条夺了是要伤母子感情的，而且他妈这次是真的给他们俩逼急了。

　　苏临特别老实地在一边待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媳妇儿这么生气，还是一边哭一边下手的，那肯定是自己不能插手的。

　　“温和？你们这俩死小子就是欠教训！”

　　沈琴绕过苏老汉又是一记抽在苏糖腿上：“让你瞒着，让你不跟大人说！”

　　苏糖也倔，咬紧牙关也不躲，一开始竹条扫过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懵，后来从沈琴的话里也听出来对方指的是哪件事，就把身板挺的更直了，他没错。

　　沈琴打了一会儿心疼也累了，气喘吁吁问他：“是不是以为你不是我亲生的我就不会打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委屈明明是为了咱家好却要挨打？”

　　苏糖看着自己的脚尖，没应声。

　　“你知不知道父母长辈是干嘛的？这是事情用你们这些孩子操心吗？大人知道了不会处理吗？要你们去受那些委屈？！”沈琴说着又哭上了，她恨自己当时不细心，恨自己只记得照顾丈夫而忽视了两个孩子，恨自己现在惺惺作态的样子。

　　苏糖腿上刺痛，他咬着牙忍着疼，戳破了沈琴这一系列行为的表象：“婶子，您别哭，您要是觉得难受，就夸夸我们。”

　　“您夸夸我们，我们就不觉得委屈了。”

　　对于苏齐和苏糖来说，自己的付出能够得到一句夸奖就觉得值得了，但对于沈琴来说，这哪里是一句轻描淡写的“真懂事”、“真乖”能跨过去的，她只会为自己的不尽职难过愧疚，而越是愧疚越觉得无法面对，她就将手里的竹条挥舞的越高，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歉意。

　　沈琴把苏糖搂到自己怀里，泣不成声。

　　两个傻小子。

　　这顿打谁也没往心里去，晚上吃饭餐桌上的气氛还比往日更融洽一些，沈琴对待苏糖不再像之前客气的关怀为主，而是该批评批评了。

　　“阿糖别挑食，红烧肉里的肥肉都不腻的，你多吃一点，别老是吃上面那点瘦肉。”

　　“油。”苏糖皱眉，看着在碗里已经被自己分成两半的瘦肉和肥肉，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肥肉丢到了苏齐碗里，“婶子，我不爱吃。”

　　沈琴虎着脸：“你太瘦了，就是油吃的太少了，光吃瘦肉和蔬菜能长胖吗？你要是实在不爱吃，就把小白菜放红烧肉油汤里过一过吃。”

　　“哦。”苏糖只能照做，虽然这样小白菜外面油乎乎的还带点红烧肉的甜，但怎么也比吃肥肉要好。

　　苏齐在心里连连点头，指不定这个暑假还真能让妈给养胖了呢。

　　饭后沈琴把苏齐单独叫到屋里谈了一次。

　　“阿糖那钱咱们得给他补上，他没爸没妈的已经够苦了，咱们不能真占他这个便宜。我和你爸现在年纪不算大，还能劳作几年给你存点老婆本，阿糖可没人准备。他自己也争气，考上大学了以后学历也高，肯定不愁娶媳妇儿，有这将近二十万到时候女方要是……”

　　“妈，阿糖还小呢，说这个干嘛。”苏齐摸摸头有点不爽，什么不愁娶媳妇儿，阿糖到底是娶是嫁现在还不明朗呢。

　　沈琴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他今年也十六了吧，人啊一开始长大时间就过的很快的，就像你，我还记得把你抱怀里那光景呢，这风一吹，你就成一米九多的巨人了。”

　　原来我是风吹大的……苏齐无语。

　　“还有你，打定主意不读了是吧？”

　　苏齐点头：“我不爱读书，您是不知道，现在大学生找工作可困难了，好多大学生出来后还是干那些上过两年学的人就能干的活。现在那大学生，都泛滥成灾了。”

　　沈琴瞪他：“那你也考个S大试试，之前不是听你说大学生也分级别的吗，你要是那最高级，我不相信找不到好工作。”

　　苏齐被她堵住了，只能嘀咕一句：“那也得我这脑子考得上啊。”

　　“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你不读书了以后打算干嘛？继续做你的生意也不是不行，赚的也不少，但你这活不体面啊，以后给你相对象跟人说摆地摊啊？也辛苦不是，天天日晒雨淋跟我们这些庄稼汉似的。”

　　“我对象和未来我自己有计划，您不用操这心。”

　　沈琴急了：“你先听妈说，我听村长说了，他有个远房亲戚的孩子也跟你一样，初中毕业，后来去学了挖掘机，听说活儿不累赚的也不少，你要不也去学一个？”

　　苏齐想象了一下自己开着个挖掘机，然后把阿糖放在那大勺里送到学校去的场景……牛逼啊！

　　但他还是拒绝了：“妈，我想先自己闯闯，您给我三年时间，我要是一点名堂都没弄出来，我就去学挖掘机。”

　　“你个傻儿子，村长说了，现在能赚的多就是因为人少市场没饱和，而且现在去村长那亲戚还能带带你。等你三年那黄花菜都凉了还要你干什么？”沈琴觉得开挖掘机挺好的，说出去怎么也比摆地摊好听啊，更重要的是机会难得。

　　“哎呀妈~”苏齐挤眉弄眼的，“您还不相信您儿子的本事吗，没事的。”

　　沈琴把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没说动他，后来也有点生气了，把红花油之类散瘀止痛的药水往他手里一塞：“这些等阿糖洗完澡再给他抹上，走走走，你赶紧走。”

　　苏齐回到房间里，窝在电风扇前头吹风的苏糖立即蹭了上来，又不怕热了。

　　“先别腻我身上，坐好，我给你擦擦药。”苏齐单手托着他，一手拍拍床沿示意。

　　苏糖滑下来，把两条小细腿伸直。

　　“妈下手也没个轻重，给打成这样。疼吧？”苏齐小心地用棉签往苏糖腿上的道道红痕涂药水，不时低下头给他吹吹。

　　苏糖点点头：“疼。”说完后他想了想又道，“不过我不生婶子的气，我喜欢她骂我打我。”

　　苏齐直起身子白了他一眼：“你就是欠抽是吧？”

　　“嘿嘿，她肯定是把我当一家人才教训我的，如果我妈妈是还活着，脑子也好了，我要是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情，她肯定也会批评我打我。”苏糖脸上呈现出一种卑微的幸福感，“今天的婶子，跟妈妈一样。”

　　“傻！”苏齐戳戳他的脑门，心里揪着疼却还强颜欢笑，“我妈不就是你妈么。”

　　苏糖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我不傻，我可是全校第一！市第一！省第一……差三分！”

　　“瞧你高兴的这傻样。”苏齐把他抱在怀里，哄孩子似的轻拍他的背，满心满眼的宠溺。

　　两人闹了一会儿苏糖腿上被竹条抽出来的红印子才全部抹上药水，强行给苏齐脸上也抹了药后，他看着苏齐收拾完那些乱七八糟的瓶子，道：“哥，你把手机给我用用，我打个电话给一中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