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重生的正确姿势》鹿玙

16、第十五章

　　辰溪尧伸手指指林书平身后。

　　林书平想回头，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白色身影，立刻吓得将头转了回去，动作僵硬的将身上的孩子一个个放下，克制着自己不往身后看，假装随意的往前走去。但还没走几步，就又被大大小小的孩子缠住。

　　他哭丧着脸看向辰溪尧，余光再次瞥到了那个白色的影子，这次看得更清楚。

　　那是个身披孝袍的女子。皮肤白皙，容貌俏丽，表情却带着几分威严肃穆的英武之气。

　　她正垂手而立，默然不动，静静看着林书平。

　　林书平强作镇静斜着眼睛看她，其实手脚发软头皮发麻，不敢动又不敢不动，恨不得原地吓死，却又舍不得死。最后又是鼻涕眼泪一起淌着问辰溪尧：“竹儿，她……她是谁啊？”

　　辰溪尧很随意的说出了个石破天惊的名字：“修罗将军简萍。”

　　“简……简萍？鬼……鬼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林书平虽然无知，但关于修罗将军的传说他还是听过一些的。

　　据传说，简萍是千余年前人间的一位勇武女将，立战功无数。后来嫁给了一位曾一同征战沙场的将军，便告别了战场，一心在家相夫教子。育有十二个子女。

　　其夫君百战沙场，屡立战功，无数次在战场上死里逃生。却未想到解甲归田之后，竟然在家中吃饭时跟十二个子女一起被毒死。当时被投毒的，正是简萍所煲的汤。

　　简萍眼看着丈夫和孩子喝了她亲手做的汤后暴毙而死，隧仰天发出凄厉惨叫，悲愤而亡。她死后，怨魂不散，到处找寻凶手未果，便一直徘徊于人间。因喜欢孩子，她四处聚敛婴儿和幼童亡魂，数年间趋婴童亡魂害人无数。

　　简萍生前最擅长绣喜鹊，所以那些婴孩身上无论穿着什么衣服，都绣着喜鹊图案。又因她生前勇武善战，死后凶狠残暴，被称为修罗将军。

　　有传言说她后来被一位仙士降服，镇压于鬼界。后成为鬼将，为鬼界收敛亡魂。

　　而简萍的传说之所以在千年之后仍有人记得，是多亏了一个人，辰溪尧。

　　鬼将原本只是替鬼界收敛那些徘徊在人间不愿离开的亡魂，跟人间很少有瓜葛，基本上只存在于老人给孩子讲的故事之中，没人真正见过。

　　但是二十几年前，辰溪尧把修罗将军简萍、无因魂墨筠、五通神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鬼将一一从鬼界召唤到人间，助他害人，作恶无数。人们因此熟知了这些鬼将，更见识到了辰溪尧的厉害。

　　简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漠然的神态立刻有了变化，嘴角上扬，像是要笑。同时她僵硬的扭了扭脖子，微微抬起头，咧开嘴，口中发出卡拉卡拉的声音。声音逐渐变大，音调逐渐变高。

　　一阵刺耳的狂笑响彻卢其山，整座山都被震颤。唯一的火光被震灭的同时，林书平只觉得脚下一空，围在他周围的孩子随着一阵扑簌声全都散去，只剩他好像在往哪坠。但没坠多久又停住了，什么情况？

　　简萍的叫声还在继续，林书平却不觉得对他有什么影响，就那么悬空待着，过了好一会才依稀听到辰溪尧的声音：“大哥你能不能自己往上爬爬？我块坚持不住了。”

　　辰溪尧趴在被简萍震裂的地缝边，一边艰难抵御着叫声，一边揪着林书平的衣领，还要设道隔音壁在周围，以防林书平被震死。

　　他曾经亲眼看到过简萍仅靠凄厉的吼叫声灭了一个门派，门派里的人各个七窍流血死状凄惨。虽然当时简萍算是被他召唤去的，但那个场面实在太过血腥恐怖，还是别再发生的好。

　　林书平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之后，慌忙挣扎着从地缝中爬了出来，两人躲到武悦洺身边，辰溪尧加固了隔音壁后抱怨道：“我最受不了她的叫声，太难听了。”

　　林书平听出了哪不对，问道：“你以前听过？”

　　“听……听说过。”

　　“咱们现在怎么办？简萍在这，辰溪煞会不会也在附近？除了他没人能操纵鬼将。”

　　“他不早就死了嘛，怎么还会出现在这。”辰溪尧不耐烦的安抚道。

　　“我娘就说过，他这种妖人，不会这么容易就死了的。”

　　妖人？枉他刚刚好心救了林书平，却反被说是妖人。不过妖人就妖人吧，总比人妖强。

　　简萍的叫声还在继续，隔音壁能阻断大部分的声音，但对灵力的消耗太大，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所以辰溪尧在黑暗中凭空绘符箓，试着朝简萍所在的方向击散，希望能阻止简萍。

　　他对此并没报太大希望。他当年能控制简萍，全靠从旧友那借来的令牌，他死后令牌不知去向何处，简萍应该也就不会听他的了。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符箓击出之后，简萍的叫声戛然而止，四周又恢复了寂静。

　　黑暗且寂静。

　　“好像有什么咕嘟咕嘟的声音哈。”总算松了一口气之后，林书平在黑暗中对辰溪尧说。

　　辰溪尧也听到了，起先只是单一的“咕嘟”声，然后变得越来越多，此起彼伏，像是水在流动。而且离他们很近。

　　他们想找到声音的来源，但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僵硬，直到最后连手指都不能再动一下。

　　怎么了？

　　一阵沁人心脾的凉意袭来，仿佛穿透了辰溪尧的心，惬意至极，将浑身上下各处传来的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一一抵消。只剩心脏的部位还有些疼痛。

　　疼痛？

　　“师弟，师弟？你醒醒。”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到近，钻进辰溪尧的耳中。

　　辰溪尧缓缓睁开眼睛，一张熟悉至极的脸，正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见他醒来，那人似乎舒展了下眉头，但仍是面无表情。那人俯身蹲在他身边，青色素泡散落在地，却不沾染一丝尘土，跟穿着它的人一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辰溪尧最看不惯的样子。

　　等辰溪尧完全清醒，完全意识到在他面前的人是谁之后，惊得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挣动了两下之后却发现浑身无力，而且到处都在疼。所以他只能勉强做个向后躲的动作，自以为气势很足，其实虚弱至极的问了句：“你怎么在这？”

　　能把他吓成这样的人，当然只有他的好师兄悦霆。

　　悦霆一副懒得理他的样子，把他重新拉了回来，御水结冰，敷在了他的胸口。

　　这时武悦洺的声音响起：“刚才是悦泠仙救了你和大师兄。”

　　紧接着武悦洺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辰溪尧听到之后，彻底傻了。

　　按照武悦洺说的，刚才他们三人一起在山上走着，中途辰溪尧停下来想引碧莹的魂魄出来找尸体，碧莹不肯出来，三人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继续往前。因为手中的刀上有火光，所以武悦洺走在最前面，他一直听到后面有辰溪尧和林书平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但他回头时，却发现两人都不见了。

　　“然后我的脚踝就被一只焦黑色的手抓住，无论如何都不能挣脱。后来悦泠仙经过，将我救下。我们仔细观察那只手，发现它附近的土是新埋的，而且好像是两个人形，挖开之后发现你们两人正躺在里面。身上还被吸血蝙蝠咬出了许多伤。”

　　辰溪尧勉强撑起身子看到自己身上的土和大大小小的十几个血洞，回想起他和林书平刚才听到的“咕噜”声大概就是蝙蝠吸他们血时的声音，才总算有些相信武悦洺的话了。

　　但武悦洺刚才说的，明明是他和林书平刚经历过的。明明是他们挖出了武悦洺，现在却变成了武悦洺和悦霆救了他们。

　　而距他们不远处，正躺着一具干枯焦黑的尸体，跟他和林书平刚才挖出来的一模一样，正是碧莹的。

　　辰溪尧悄悄看了眼悦霆，悦霆正低着头专心为他疗伤，一脸平静，仿佛昨晚把他吊到房梁上的事没发生过。但他平静不了，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他还从来没受过那种屈辱。那种经历他不想再有第二次，所以稍一恢复体力，他就想从悦霆身边躲开。

　　可悦霆显然猜到了他的企图，他刚有动作，悦霆就把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任他怎么用力都挣脱不了，像将死的鱼一样在地上打挺，不停翻动。

　　“师弟，你……”看着辰溪尧突然抽搐一般动来动去，武悦洺不解。

　　“师兄，救……救我……”辰溪尧用略带哀嚎的声音向武悦洺求救。

　　但他不求救还好，这一叫师兄，悦霆手上的力道变得更大，钳得他手腕生疼，最后只能愤怒的吼道：“姓悦的你是不疯了！”

　　悦霆这才总算松了手，默默看了他一眼，再低头时，嘴角居然有些上扬，像是在笑。

　　辰溪尧看见了那个笑容，心想以前他稍微说点不好听的悦霆就生气，现在他说这种话，悦霆不但不气，还笑，笑个屁。

　　一旁的武悦洺看着两人的样子，还是不解，怎么感觉这两个人早就认识似的？

　　等辰溪尧把他和林书平之前经历的事说了一遍之后，武悦洺觉得不可思议，问道：“会不会是中了幻术？”

　　辰溪尧现在也糊涂了，他看了眼还在昏迷中的林书平，摇摇头：“要不等他醒来问问他吧，反正我觉得刚才的一切很真实，不像幻觉。”

　　一直没开口说过话的悦霆突然斩钉截铁的说道：“不用等他醒来，你刚才经历的不是幻觉。刚刚我之所以会到这来，是因为听到了简萍的叫声，而且整座山都在晃动。但我到这之后却只看到他被黑手抓着，没看到简萍。”

　　悦霆话音刚落，就突然聚敛水汽朝辰溪尧胸口袭击了过来。

　　辰溪尧根本来不及闪躲，也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只听“铛啷啷”几声，他身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落在了地上，他回身去看，是几只冻硬了的吸血蝙蝠掉落在地，嘴上还挂着吸了一半的血。谁的血？

　　在视线模糊，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辰溪尧才琢磨过来，那是他的血。刚才那些蝙蝠偷偷吸他的血，悦霆发现之后将蝙蝠冻成了冰。

　　刚刚他还以为悦霆要杀他呢。

　　想想也是，悦霆怎么可能会杀他呢。他们自幼相识，在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多年，悦霆连一只虫子都没杀过，怎么可能杀他呢。而且他现在是林竹，对悦霆来说只是个陌生人，品性高洁的悦家公子，不可能伤害个受了伤的陌生人。

　　只是不知道如果悦霆知道他是辰溪尧，还会不会有平时那种风度。

　　唉，你呀，对谁都能风度翩翩以礼相待，唯独对我总摆一副臭脸，从小就是。长大了还带人摆伏魔阵来杀我，没想到我又活过来了，白忙了吧。

　　想到这，辰溪尧嘿嘿笑了两声，然后陷入一片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