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青花欲燃》風敲竹

4、隐阵 只见杂草掩

　　商陆县郊外的荒岗其实也并不如传说的那般荒凉恐怖。
　　据说十数年前，这里曾出过妖灵伤人的事，有两个外地来的商人在此露宿，第二天被人发现了他们的尸体，死状颇为诡异。
　　商陆县及周边几个地区的百姓擅长以讹传讹，没几天便编出了成套成套的惊险鬼故事，吓得人们对此地敬而远之。
　　然而事实上，这“荒岗”草木蓊郁，景象与周围殊无二致。葱茏的灌木与青草间还夹着一条宽阔平坦的官道，通往最近的荣安县城。
　　风清云和秦谟此时正带着钱塘三世家的子弟在这儿“除妖”——别说什么“了不得的妖物”，这里月白风清、虫鸣阵阵，连个大些的走兽都找不着。
　　“清云，‘这次的历练恐怕不同寻常，你们须多加小心’这样的话，真是风伯父说的么？”秦谟身着秦家统一的黑衫白袍，警惕地提着剑柄碰了碰风清云的胳膊，“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大靠谱？”
　　“相信我，我爹这个人一贯靠谱。”风清云头也没回，仍在满头大汗地鼓捣风家家主扔给他的青玉司南，“他一定是看出了此次历练非同寻常的无聊，要好好地磨练一下我们的耐心来着。”
　　“……”秦谟又忍不住四下看了一圈，这才收起剑朝风清云手中看去：“伯父这司南你到底会不会用？”
　　“笑话，本少侠当然会用！”风清云百忙之中抽空赏了秦谟一个白眼，“照理说我们都没感觉到有灵力干扰，可这司南自打我们进入这一片荒地之后就一直不分东南西北地乱转，哪能指出什么来——”
　　风清云话没说完，就听到有人惊呼道：“清、清云师兄，快来看！”
　　秦谟忙给风清云递了个眼色，两人抓上几张符箓，提着剑便往那人出声的地方奔去。
　　那处有几个与他们作同样打扮的人，正围着一个隐隐透出些微弱的金光的地方看。
　　秦谟拨开面前一个挡视线的师弟，与风清云一道蹲下身，拨开长势疯狂的杂草仔细看去。
　　一看之下，两人都吃了一惊。
　　只见杂草掩映之下，竟有一个直径约一丈的金色圆圈，里面浮着一层极浅的金色花纹，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转动着，繁复又有些诡异。
　　风清云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这个复杂的符咒，半晌喃喃道：“这……就是‘往灵阵’？”
　　蹲在他边上的秦谟皱起眉头问他：“这是什么？……什么叫往灵阵？”
　　“我也不知道，道听途说，反正很常用……听着像是个很厉害的降妖法门？”风清云有些气虚地看了他一眼道，“白天听师兄提到的，草丛中好像有阵法的痕迹，但又不能十分确定……”
　　“……”秦谟无言以对，站起身来朝随行众人喊道，“大家都小心一点，搜一搜附近的草丛，要是发现有金色的阵法痕迹就马上知会我和清云！”
　　这回同来的弟子都有些经验，闻言也不怎么慌乱，有条不紊地分组向四周探去。
　　风清云也正要起身，突然听到方才喊他的女弟子小声地说：“清云师兄，你看……我怎么觉得这阵法里的花儿长得有些奇怪？”
　　风清云顺着她所指看去，便见那金色的圆里确实长着些不起眼的小花，这花的深红色“花瓣”只有一片，盘绕着向内转了几圈，围着中间小小的白色柱状花蕊。
　　他们这一代人从小在钱塘一带到处疯玩，倒是好像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花。
　　风清云皱了皱眉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大上来。他只能先压下疑虑，道：“师妹，你跟着我们，不要一个人走远。知会大家都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商陆有异，殷长夏暂时还一无所觉。他在那所谓神树层层叠叠的树枝里头挑中了一根，把手中的绸带端端正正地系在了枝头。
　　他这个人有个特点，无论手头做的是什么事，他都能拿出十二分的认真劲来——连玩的时候也玩得十分心无旁骛，这也是白瑜对他“青睐有加”的原因之一。
　　长夏系完了自己的，便转头去看白瑜。却见那祖宗一副大爷的模样挑挑拣拣，最后十分屈就地一甩手将那红绸抛到了长夏那根的边上，手指翻飞，神速地打出了一连串的蝴蝶结。
　　那一大串左右不大对称的蝴蝶结在长夏系得严正的绸带后面，飞扬跋扈地随风飘荡，很是惹眼。
　　白瑜两手抱胸，欣赏了一番自己的得意之作，便无视了边上长夏欲言又止的神情，拉上他继续漫无目的地瞎逛。
　　“……”殷长夏觉得此大爷再也治不好了。
　　方才他自以为看在眼里的，白瑜那触目惊心的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落寞，现在怎么看怎么像是装的。
　　殷长夏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白瑜闲聊，一边暗自观察起他来。
　　可那厮依然挂着他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脸，一如往常地进行着对长夏和周围姑娘们“习惯成自然”的调戏。
　　殷长夏有点心不在焉，但还没等他发现出什么端倪，前面扯着他的袖子“领路”的白少又突然停了下来。
　　“小白，又怎么了？”殷长夏好不容易抽回自己饱受蹂躏的袖子，边把上头的褶皱撸平边问道。
　　“我说殷大美人，你想什么呢，能不能上点心。”白瑜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远远地朝湖心看去，“你就没有发现，我们笔直地沿着正南方向走了这么久，现在已经是第三次跑到这个巷口了？”
　　殷长夏闻言眉头一凛，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周围的景物，发现白瑜并没有说错。
　　然而还未等他定下心来思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长夏蓦然感觉到周遭的人声异常的嘈杂。谈笑声越来越大，渐渐的化作了能掩盖一切的嗡嗡的杂音，震得他耳膜微疼。
　　那如海潮一般的嗡嗡声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达到了噪音的一个极点，又倏地潮水一般退了回去，直到周围寂静一片，悄无声息。
　　然后所有人就这样凭空蒸发了，只剩他一个同旁边孤零零的花树作伴。
　　“怎么回事……”殷长夏从被噪音闹的头晕中缓过来，猛地向四周看去。
　　连刚才只离他一步距离的白瑜也不见了！
　　“小白……小白！”殷长夏下意识地催动灵力，背后的长剑自行出鞘，闪着五行灵力流动的光泽，落在他手里。
　　可恶……出门时没随身带些符箓和法器，这地方必有古怪，小白灵力低微，跟他一起陷在这儿，若是一直找不到人恐怕更加危险！
　　殷长夏碰到这样的情形不下数次，但这回多了个包袱白瑜，让他不由得有些慌乱起来。
　　恰在此时，背后忽然有人开口道：“快收起你的剑！别出声，也不要动用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