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玉者说》上官狗蛋

8、chapter 15—16 chapt

　　chapter 15

　　周不言想起了姬爻：“你是锁的原因我已经知道了，那么他成为钥匙的原因呢？”
　　“我只知道烛龙渴求着他的基因。老师的基因对烛龙是致命的诱惑，哪怕是在冬眠中。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原因，老师他想求得死后的安宁。”
　　周不言的眼皮突的一跳，不禁看了一眼黎明，却被他的状态吓了一跳。此刻男孩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周不言去探他的脉搏，只觉得跳的异常的快。汗液濡湿了黎明的头发，他死死抓住周不言，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哥哥......我好难受......”这确实不是为了博得周不言的安慰而装出来的，黎明真切的感受到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将自己从内部生生撕裂一般，萨什上前去摸他的脉搏，跳的急促却有力，他翻开黎明的眼皮正要拿灯去观察瞳孔时，麦克斯叫道:“它来了！快走！”
　　周不言把背包丢给萨什，自己背着黎明沿着水流加快了步伐。蛇鳞摩擦墙面的声响如影随行。
　　萨什走在中间，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周不言，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说：“还好体型巨大的东西一般活动不快，让我们有时间离开这里......”话音未落，就见蛇身冲破面前的地层钻了出来，横在周不言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烛龙弓着身，俯视着周不言，巨大的身躯带着莫名的压力，周不言把黎明从背上放下来抱在怀里，他抽出短刀直视着蛇瞳，说：“不会让你带走黎明的。”最后两枚子弹射了出去，艾奇逊已经空了，他丢掉散弹枪，而后割破自己的手腕把血甩向烛龙的同时向水里倒去。阴冷刺骨的水流阻断了他的感官，那一刀划的深可见骨，周不言感觉自己的手要废了，他在心里苦笑，给两人套上人工鳃，抱着黎明吃力的往水深处潜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不言看到有光穿透水面，他奋力朝光游去，然而隔绝他的是厚重的冰层，人工腮的作用已经到达极限了，缺氧导致意识开始模糊起来……那些长着相同面庞的孩子们在水底看着他，他们的四肢不协调的扭动着，像扭曲的蛇，“咯咯咯咯…”有孩子笑，“咯咯咯咯…”其余的附和着。
　　已经没有知觉了…但是不能松手…不能放弃啊！绝对绝对不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那样的话，黎明该怎么办呢？那样的话……这世界上又是自己一个人了……
　　冰面碎裂的声音传进周不言的意识里，有谁把自己拖了出来。
　　萨什摘掉周不言的人工鳃，为他做急救。周不言急促的大口呼吸了几次，意识开始恢复，他立刻去看黎明：“黎明怎么样？”
　　萨什把包递给周不言，往火堆里加了把燃烧物，说：“他没事。烧的没有那么厉害了。那蛇不愿意接近麦克斯，我们找其他的路出来的。”
　　天还没有亮，幽蓝的天空里闪烁着几颗星子，冰面碎裂的声音越来越近，巨兽的嘶吼撕开了西伯利亚静谧的凌晨，它渴求着黎明的血肉，循着他的气味而来，隔着一定的距离，几人已经可以闻见烛龙嘴里的腥臭味。
　　周不言去看黎明的睡脸，嘴角微微扬了一下，他叫醒黎明。
　　黎明揉着眼，问：“怎么了哥……”
　　周不言忽然把他的头死死地按在自己的怀里，在黎明缓过来之前拿短刀划开了男孩的手心。
　　鲜血喷涌而出。
　　“对不起……黎明，对不起……”周不言颤抖着说。
　　突如其来的疼痛携着再次被背叛的恐慌齐齐涌上黎明的心头。
　　周不言把黎明的血抹在自己身上，从口袋里拿出那剩下的半管萃取液洒在黎明的脖颈处，他拿出那两枚白磷手榴弹，对萨什说：“给他包扎伤口。”
　　黎明忽然明白他要做什么了，他推开欲要给他包扎伤口的萨什，踉跄起身就要去抓周不言的手，然而发烧使得他浑身无力摔倒在地上，男孩狼狈的看着周不言的背景，大声哭喊：“哥哥！你回来！你回来——”
　　麦克斯和萨什死死抱住男孩，而周不言迎着烛龙走去，终已不顾。

　　chapter 16

　　烛龙破冰而出，追循着周不言身上的气味而来，这让周不言放下了心，他只是直觉黎明应当是姬鸿昌的后人，毕竟可以和琮瑢之石联系上的姬姓人不多，既然姬鸿昌吸引着这条巨蟒，那么烛龙从冬眠状态苏醒的原因很可能是身为姬鸿昌后人的黎明，但由于琮瑢之石的干扰，导致了烛龙很久才醒来。事实证明他是对的，这条巨蟒果然追着他身上的血味儿来了。
　　腥臭味顺着风飘来，周不言迎着烛龙跑去，风掠过他的头发在他耳边猎猎作响，烛龙抬高头颅张开大嘴就要冲着周不言咬去。周不言把血迹抹在手榴弹上，咬开拉环用未受伤的手向烛龙丟去，烛龙张嘴接住这带着血腥味的小东西，周不言见状不再停留，立刻往爆炸中心外跑。
　　轰——
　　周不言扭头，却只见烛龙的嘴里冒着白烟，白磷灼烧柔软口腔的巨大痛苦激怒了烛龙，它嘶吼着，把下半截身体从冰面下拔了出来，粗长的巨尾带着雷霆之力拍向面前这个渺小的蝼蚁！
　　周不言堪堪躲避过去，身后却传来一阵腥风，他转过头去，只见一张猩红巨口朝着他压下来，冰面此时已然承受不住巨蟒的重量，开始大面积的碎裂，周不言用力撑着蛇口，森白的獠牙同样布满了苍红色的霉菌，散发出一股甜味，混合着蛇口里的腥臭，熏的周不言几欲想吐，趁着巨蟒在水里浮沉找不到受力点时周不言拉开最后一枚榴弹的引信把榴弹丢进巨蟒喉咙深处，自己则快速攀上巨蟒的头顶，抽出腰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刺向它的眼睛！
　　火光自烛龙的喉咙里喷出，震的周不言颅内嗡嗡作响。那巨蟒发出一声震破轩宇的嘶吼，缓缓沉了下去。
　　周不言借机跳到一旁未裂开的冰面上，他倒在冰面上，四肢摊开来，因力竭而大口的喘着气，耳鸣任然持续着，好在解决掉了，他想。休息了两分钟，他站了起来，向远处的黎明走去，从远处看，他们的面目模糊不清，萨什摇着手臂张大嘴似乎在喊什么，腥臭味再次笼罩着周不言的鼻腔，他扭头看去，只看到一张烧焦的蛇嘴压了下来，森然的白骨加之血样的红色在周不言的视野里慢慢扩大。
　　还是低估了它啊，周不言想。
　　“哥哥——”男孩近乎绝望的嘶吼，破碎而稚嫩的嗓音在广袤的雪原上空回荡。

　　男孩的皮肤烫的惊人，他身上的衣服都变作了黑灰，萨什不得不松开按住黎明的手。青灰色的鳞片刺穿男孩的皮肤，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的双腿痛苦的扭曲着，某种拉力强迫他的两腿并在一起，青灰鳞片再覆盖上去，萨什眼睁睁的看着男孩的双腿变成了一条蛇尾，他瞳仁变成了兽类的纺锤状，距离太近，萨什甚至听到了强有力的心跳声，那绝不是人类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强劲有力，萨什甚至可以想象到血液以怎样狂暴的姿态在男孩身体里奔涌。然而黎明已经感受不到似乎要把血管撑爆的痛处了，鳞片活生生的撕开肌肤也无所谓，一切都无所谓了……哥哥……
　　黎明站了起来，鳞片刺穿皮肤导致他全身上下都是流淌的血，他无谓的抹掉脸上的血，像只箭般冲向烛龙。
　　“把我的哥哥……还给我啊！！”
　　萨什和麦克斯永远记得那一幕，将亮未亮的天光里，浑身浴血的蛇尾男孩冲向那巨大的远古凶兽，灿烂的火光从男孩手心里喷涌而出，下一刻那火焰全都拍在了巨蟒身上，巨蟒痛苦的扭动着身体，空气里满是肉和油脂燃烧的气味，燃烧持续了很久，直到巨蟒的皮肉被彻底的消融，只留下一具骨骼扭曲的屹立在冰面上。
　　那骨骼的中间，一个小小，小小的红点反射着微光，像是王冠上最璀璨的那颗鸽血红。
　　蛇尾消失，青灰色的鳞片也大都退了回去，只留下了耳后细小而顽固的一圈。
　　巨大的冰面倒映着天空的影子，恍惚中令人有一种脚下是天空而头上却是海的错觉，男孩赤身裸体，踉跄着走向那块红宝石。
　　“哥哥……”男孩轻柔的抚摸着那块巨大的宝石。红色的琥珀里，男人闭着眼，以一种婴儿蜷缩的姿势抱着膝盖，仿佛只是睡着了。然而男人手腕上唯有死亡和断肢才会停掉的终端却毫无声息，六芒星和蛇尾人身的关机标志像俯瞰人类的神明冷冷的嘲笑着他的不自量力。
　　太阳从地平线上跃了出来，黎明来临了。

　　地下六百米，某个黑色的影子站了起来，他的脸上还带着蜱虫啃噬的伤痕，黑影大笑着，恶鬼般的笑声在废墟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