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chapter1—2 chapt ...
-
chapter1
空气里满是松木灼烧的味道,周不言觉得这一定是自己冻的太久出现的幻觉。
他朝自己的四周扫了一圈,雪原苍茫无垠,自己却渺小的如同蝼蚁。周不言想,再这样走下去,不是自己先冻死,就是先得了雪盲症瞎掉。然而很快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只是松木灼烧的气味越来越强烈,他没有办法思考,护目镜上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冰霜,使得他看不清路,只是凭本能在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孩子温暖的体温从厚重的防寒服下传来,刺穿了他混沌的意识,他模模糊糊的想:“自己死了这孩子要怎么办呢?”然后意识便终于归于虚无。
一片黑暗。
西伯利亚以北,地下六米,09号避难所。
漫长的黑暗尽头,人造日光穿过周不言的眼皮,在他的视网膜上投出一片温暖的红色。他轻轻动了动,睁开了眼。
“他醒了。”立刻有人察觉到。首先察觉到的男人给周不言喂了点水,他喝的时候差点连勺子吞掉,缓了一会儿,他问:“我现在在哪?”
“还在西伯利亚,这里是地下安全区。”男人的英语有严重的俄罗斯口音,“你的胆子真大,竟敢在一年中最冷的时候独自一人徒步穿越生命禁区。”
“那孩子呢?”“男孩在发烧,送进隔离区了。”
周不言起身披上外套:“请带我去隔离区。”
叫萨什的男人一脸看疯子的表情:“他在发烧,很可能是病毒的携带者。”周不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坚持道:“请带我去隔离区。”萨什无可奈何:“变异后的马秋波病毒传染率和致死率都大大提高,你是在寻死。”周不言转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他我早就死了。”萨什耸肩:“跟我来吧。”周不言摸到腰后短刀还在,这才跟着萨什向隔离区走去。
“你们从中国来?”萨什问。
周不言点头:“谢谢你救了我。”
“中国也是这种局势吗?”他又问,“我是说,高辐射区没有人迹,人群集中区病毒肆虐。”
“没有深入人群,不知道具体情况。”周不言的语气毫无波澜。
“哇喔,那可真酷。战争可是很残酷的。”
“战争已经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可人们还要继续活下去。”
黎明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中他赤身裸体,脚下是广袤的荒原,头顶的天空是流动着的,墨蓝色的海。他每走一步,荒原中的生命就被他脚上的高温化作水汽,尖叫着散向空中。风吹过他的眉梢眼角,他不能自持的颤抖,荒凉和恐惧如野火般在他心底疯长,那火仿佛要将一切包括自身在内都燃烧殆尽,他透过火的间隙彷徨四顾,然而四周只是看不到尽头的荒野。就在意识将要被野火炙烤的消失掉时,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一贯的苍白的脸,乌发墨瞳,冷厉的眉,削薄的唇,他看着黎明,忽然笑了,他一笑,整个世界都亮了。
“黎明。”他说。
天空刷白,云刷白。黎明猛地睁开了眼。
“黎明!”隔着观察室的玻璃,周不言轻轻唤他。
高烧烧光了黎明的气力,他勉强撑起上半身,坐在病床上看着周不言。
“烧退了么?”冷硬的语气和梦中判若两人。
萨什看了一眼仪器数值,说:“体温正常了,血压偏高,以后注意盐的摄入。”静了一秒,他笑出声来:“还以为是我在医院做医生的时候,职业病犯了。”他将记录数值丢到一旁,打开了隔离室,对周不言说:“不是病毒引起的,应该是路上冻的发了烧。”
周不言点头道谢。
黎明看着周不言的脸,脚尖因紧张而不自然的勾了勾,等到周不言的神情终于柔和了一点时,黎明这才紧步走到周不言身边,顺势抓住了他的衣角。
“哥哥……”十三岁的黎明声音怯怯弱弱的,好似盛世里不谙世事的孩童。
他蹲下来摸摸黎明的头发,语调仍是一贯的冷硬:“烧退了,现在是不是饿了?”
黎明乖巧的点头。周不言站起身,问萨什:“可以带我们去找点吃的么?”
“当然,我带你们去用餐区。”萨什说,“但是之后如果想要留下来就要听 总督给你们安排任务了。”
周不言素来单刀直入惯了,直接问道:“总督的为人如何?”
“你见到他就知道了。但有一点,对美人很感兴趣,尤其是你这样的。”萨什半开玩笑,“要是不想惹麻烦的话我可以帮你。”周不言后退一步,躲开萨什越靠越近的身体。
萨什一脸无趣。
chapter 2
这是个高大的男人,刀削斧凿般的脸,满是爆发力的肌肉,一双鹰般锐利的眼隐在高耸眉骨的阴影下,无端地带着丝邪佞。
“你就是那个横穿西伯利亚的中国人?”“总督”问。
“周不言,黎明。”周不言自我介绍。
“瓦西里,”总督说,“我管理这里,大家都叫我总督。”
周不言挑了下眉,他摸摸身旁黎明的头发,说:“黎明,去门外等一下好吗?”
黎明乖巧的点点头:“嗯,哥哥你要快一点。”
“嗯。”
黎明关上门,萨什站在门口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小家伙被赶出来了?”
“你来干什么?”还记得萨什对哥哥的举动,黎明敛起乖巧的模样,恶狠狠的瞪着他:“哥哥早晚是我一个人的,谁都别想抢!”
“来给总督做例行的体检,倒是你,”萨什打量黎明一番,心想这两个人长的不像,眼神却一样的慎人,“这么粘着哥哥可不好。”
周不言看着黎明关上门,这才转过身来:“鲍里斯呢?”
“叫的倒是亲切,”瓦西里脸上堆着假笑,“这里并没有一个叫鲍里斯的人啊。”
周不言皱眉,猜出了大概,避难所内斗,鲍里斯失败了,胜者瓦西里取代了他的地位,他问:“鲍里斯留下了的东西呢?”
“你是说这个?”总督微笑着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玻璃盒子,盒子的正中央,躺着一管深红的液体,在灯光的折射下深邃像是动脉里鲜活的血,又像嵌在王冠上的鸽血红。总督把玻璃盒子推到周不言面前,一幅任君采抉的样子。
周不言取出那液体,倒了一滴在手背上,刹那间,松木灼烧的气味充斥了他的鼻腔,这气味仿佛带着蛊惑性,无孔不入地钻入周不言的意识,总督抓住机会,托起他的手背,顺着指尖往上极色情的舔掉那滴如泣血红豆般的液体。
“总督,你的体检时间到了——”萨什推门而进。隔着门缝,黎明正巧看到这一幕。
“喔哦,我什么都没看到。”萨什赶在总督发怒前关上了门,顺带拉着行将爆发的黎明离开。
周不言一个过肩摔开了总督:“据我所知,俄罗斯是最为恐同的国家。”
“我只是恰巧喜欢美丽的东西。”总督平摊着手,脸上带着僵化的微笑:“这卡雅拉河底的黄金让鲍里斯献出了生命,只这么一滴,我就觉得又回到了二十岁,”他慢悠悠的踱着步:“这玩意儿是什么?让鲍里斯愿意为了它而死。”
“鲍里斯还在FSB任职时,你只是个无名小卒,你以为是你杀了鲍里斯抢到了这东西么?它让你感到年轻,相应的,你也应该付出点儿什么代价。”周不言摸向腰后,忽然想起腰刀今早被人强制取走了,他不动声色的放下手,说:“这东西对你们来说,不蒂于毒药。”
“那还有那么多人来抢。”
周不言对他的套话感到无趣,随口敷衍:“我只是接到命令要带回这东西,并没有人告诉我这是什么。”
瓦西里拿起那液体细细把玩:“congrong……是叫这个名字吧?你以为我杀掉鲍里斯后就什么也没做么,”他脸上的假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神情,“这东西就是未来!”
他调出一段录像来示意周不言看。
录像里,实验人员滴了一滴那液体在玻璃片上,锁上实验区的门,实验人员这才遥控着机械臂用高温喷枪对它加热,耀白色的火焰高温下,承载液体的玻璃片很快变软了,这时,那颗红玛瑙般的水珠儿发出了一声如人声般的尖啸,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逃出来似的,水珠儿不断变形,最终一声震响,画面有短暂的黑屏,片刻画面切换到观察区的监控上,观察区与实验区之间那块用于观察的厚重玻璃,碎成了千万块,实验人员跪在屋子中央,双手痛苦的扼着自己脖颈,裸露在外的皮肤通红的不似人色。他挣扎了很久,像是终于受不了痛苦,抖抖筛筛的从抽屉里拿出手枪,抵进自己的嘴里。
“砰——”
画面定格。
“实验爆炸前那人的监控呢?”
“监控坏了,就在那一刻,避难所所有的。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东西是有副作用的,但分子分析却没有发现端倪。”他紧紧盯着琮瑢石原液,“它是活的,它伪装了自己!”
周不言被这个门外汉大胆的话惊到了,他不自觉的捂住心脏,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那一瞬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清晰滑过:“杀了他!”这念头来的如此猝不及防,仿佛是突然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周不言深吸了口气,说:“我可以协助你研究琮瑢石原液,但相应的,这一管原液我们要平分,也算给我上司一个交代。”
——也许真的可以才他这里得到不同的见解也说不定。
“刚才不是还说什么都不知道么?我的美人。”
“是或者否”
“当然同意!”
“每天下午两点到六点,我会协助你的实验员,周六日休息,三个月后交易结束。我所掌握的东西在三个月里足够说完,否则他们也不会把我派来出外勤。”
“呵,这么泄密真的好吗?”
周不言继续胡扯:“给我的命令是拿到原液,并没有要求我做保密。”
“那么交易达成了。”瓦西里说。
周不言立刻转身离开,片刻也不多待。
瓦西里看着关上的门,笑出了声,留声机吚吚哑哑的放着普契尼《晴朗的一天》,女高音合着他愈来愈大的笑声,竟生出一丝诡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