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3 弈剑听雨阁 翠微旧事》唐婉刀

8、七

　　我叫白菱，和姐姐生活在中原的一个小村子里。
　　听说在我出生的时候，娘亲便因为难产离开了我们，那之后一直都是爹爹在照料我和姐姐。爹爹是村里有名的铁匠，会做各种铁器还有兵器，甚至连隔壁的村子也有人慕名而来找爹爹做兵器，爹爹每次赚到钱就会给我和姐姐买糖果和各种小玩意。
　　可是好景不长，听说王朝连年征战兵力不足，爹爹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被强行征走了，之后家里就只剩下了我和姐姐。
　　因为我和姐姐年纪都还小，根本没办法继续维持铁匠铺的生意，久而久之就断了生活来源。无奈之下姐姐只好带我去外面拾麦穗，挖野菜来填饱肚子，姐姐也会帮着村里的人做一些农活来换些吃的。
　　到了晚上，姐姐就会抱着我，给我讲故事。其实姐姐不太会讲故事，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个故事，讲得我都要会背了，可我还是很喜欢听，因为姐姐白天都在为了我们的生活忙碌，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才会和我多说几句话。
　　本来以为我会和姐姐就这样相依为命，直到长大，但是却遇到了一个人改变了一切。
　　那天晚上，姐姐正在给我讲一个她三天前就讲过的故事，忽然有人敲门打断了她。姐姐放下我去开门，过了一会就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回来了。
　　那个人的衣服很好看，就是有点脏。姐姐说那上面是血，他受伤了。
　　于是姐姐把那个人留了下来。
　　我看着躺在家里唯一的床上的人，又看了看正在忙里忙外的姐姐，不明白为什么要救这么一个人——家里本来就没有粮食，连我们自己吃的东西都要天天出去找，更何况这个人的伤还需要用药。
　　我一不小心把自己心里想的问了出来。姐姐看着我，对我说不管能不能救先救下看看吧，至于我说的这些，她会想办法不让我挨饿。
　　可我担心的并不是这个啊！
　　果然之后姐姐每天更加劳累了，除了平常的农活家务还要去给那个人挖草药——对，我们没有钱买药治伤，每天按照姐姐的吩咐将药草捣烂的时候我都气呼呼地在想，那人一看就那么娇贵，肯定撑不过去。
　　然而让我意外的是，那个人的生命力竟如此顽强，单靠着这些还不知道有用没用的药草和姐姐简单的包扎居然就活了下来。
　　姐姐很是高兴，毕竟之前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而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那个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家里又要多一张吃饭的嘴啊，姐姐岂不是要更累了。
　　不管我心里怎么想，那个人还是留了下来，每天也会帮姐姐做一些事情——还不如不做，尽帮倒忙——直到有一天，我去村外的田里捡麦穗的时候，看见了地面裂开了一个口子，我吓得半死，飞快地跑回了村里告诉姐姐。
　　姐姐和那个人赶过去的时候，地面上的裂缝已经消失了，没有丝毫存在过的痕迹，我还在担心姐姐会不会怪我说谎，那个人却说我说的应该是真的，他感觉到了微弱的浊气，我看到的应该就是一个裂隙，不知道为何被打开又关闭了。
　　原来是和妖魔有关的东西，我有些害怕，那个人却说让我们不用担心，这样的裂隙应该没有多少妖魔出来，他会保护我们的，毕竟他是弈剑听雨阁弟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副很是骄傲的样子。我却忍不住打击他：“切，还是弈剑听雨阁弟子呢，你连剑都没了，吹牛！”看着他一脸尴尬的样子我觉得好开心，哼，什么弈剑听雨阁弟子嘛，还不是要我和姐姐救。
　　但是姐姐可不是这么想的，她用我们捡的麦穗换了一枚鸡蛋，我本来以为姐姐是要奖励我这些天都这么听话的，没想到在晚饭的时候我居然在那个人的碗里看到了一个荷包蛋。
　　那明明是我的！因为那个人，姐姐都不喜欢我了吗？
　　我委屈地哭了好久，姐姐也安慰了我好久，而那个人却像没事人一样吃了我的荷包蛋！
　　我更讨厌他了。
　　之后好多天村子里都没有异常，直到一天晚上，我和姐姐都在睡梦中被那个人叫醒，他说来了很多妖魔，他一个人对付不了，已经叫了援手，要我们快躲起来。
　　再后来的事情发生的太快，我只记得妖魔破门而入，那个人拖着姐姐藏进了地窖，而我却被妖魔拖出了屋子。
　　姐姐，我受伤了，好疼。
　　为什么你没来救我……
　　我好恨！
　　在我濒死的时候，一个女妖似乎注意到了我，它说很喜欢我身上散发的仇恨，问我愿不愿意活下去，如果愿意，那就把元命盘交给它。
　　元命盘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想要活下去，于是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它。
　　很长时间之后我才知道，人类交出了元命盘，就代表着向妖魔臣服，也会变成妖魔。
　　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活下来了，姐姐不要我了，我得靠自己活下来。
　　失去了元命盘，又被那女妖用很多恶心诡异的东西改造之后，我已经再也不能长大了，虽然我还活着，可是和一具尸体也没什么两样了，我有了很多可怕的能力，我身上的浊气散发出来连十大门派的弟子都低挡不住，我还可以直接侵染活人，把他们变成我的尸兵。
　　一开始我很害怕，到了后来慢慢就开始习惯杀死我的同胞们，甚至还乐在其中——同胞们又怎么样，我要活下去，他们就必须死。
　　我听说姐姐被那个人带去了弈剑听雨阁，生活的很好，衣食无忧，又有同门保护，还学到了弈剑听雨阁的剑法，成了人人称赞的名门弟子。
　　而我，每天厮杀，与浊气尸兵为伴，每个人看见我要么四下逃窜，要么恨不得我死……
　　但是我对姐姐一点也恨不起来，我恨的只有那个人，恨他当时没有一起救走我，恨他拦着姐姐，如果不是他，姐姐一定会来救我的。
　　就算是下地狱，我们姐妹也会在一起的。
　　后来我越来越厉害，甚至连那女妖都控制不住我了，我设计杀死了它，夺回了我的元命盘，但是我缺没有回去——从那些人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只能和妖魔尸兵为伴。我开始学着那个女妖的样子，收集别人的元命盘，开始大部分都是凡人的，没什么作用，只能作为战场上抵挡攻击的炮灰卒子，后来我收集到了十大门派弟子的元命盘，虽然不是他们自愿的，但是看到那些天之骄子们一脸生不如死的表情我就好开心——就像是撕下了一只漂亮蝴蝶的翅膀，看着它跌落在泥泞里——再华美清高又如何，还不是生死被我捏在手里。
　　之后我开始寻找那个带走姐姐的人，边找边试验各种折磨人的办法，我要在他身上一一试过之后才解恨。
　　或许是上天相助，我终于在战场上看到了那个人，姐姐也在他身边，很美丽的模样，就算沾上了血肉污物也遮掩不住姐姐的美。
　　而他们，也看到了我。
　　我躲进了妖魔后方，那个人很快就追了过来，而姐姐并没有跟着他。
　　正好，我也不想让姐姐看到我的样子。
　　附近全是我的尸兵和化生魔，他又在前线消耗了那么多精力，现在插翅也逃不掉。
　　抓住他的时候，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要是把他变成我的尸兵，姐姐会不会杀了他呢？听说姐姐可是最痛恨妖魔尸兵之类的了，然而就在我动手之后，远处却传来一阵骚乱，我看见姐姐一人一剑就这样杀了过来。
　　这个人对姐姐这么重要么，重要到可以不要命地来救。
　　真是嫉妒啊。
　　我可不愿意和姐姐正面交手，不论谁死谁活都不是我想看到的，于是我命令我的尸兵大军飞快地撤离，而姐姐也没有追赶——因为那个人已经在飞快地尸化了。
　　我悄悄地躲在不远处，看着那个人笑着求死，而姐姐一边落泪一边杀了他——我第一次看见姐姐那么伤心。
　　姐姐本来是要将他的尸体带回去的，但是我却并不想让那个人回去，即便是尸体也不行，于是我命令我的尸兵和化生魔沿途骚扰，姐姐无奈之下，只能带着那个人的剑匣先行回去。姐姐走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看了那个人一眼——那样的眼神，我在好多人眼中见过，那是已经萌生死意的眼神——姐姐居然想要陪着那个人一起死！
　　这怎么行！等到姐姐离开，我就过去一把火烧光了那个人的尸体——我想姐姐找不到尸体，也许就不会寻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