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三章 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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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红的梨园纪律严明，开了锣就不再迎客，只除了张启山。哦，或许现在还得加上叶尘，二月红夫人的救命恩人嘛。
长沙城里的人都知道，佛爷是二爷的至交，没人觉得佛爷这个特例不对的。至于叶尘嘛，百姓的想法就有些分歧了。
一部分人觉得二爷又一次破例，不利于梨园发展；另一部分则不以为然:那是人家救了二爷的夫人，有本事你也让二爷欠你人情啊。
然而，张启山和叶尘都是守时的人，很少在梨园开了锣之后才去，除非有特殊情况。一般只要决定了要去听戏，张启山和叶尘都会早早地去，静坐在最好的席位上等着二月红出场。
这日，张启山掐着点儿进了梨园，坐在二月红给他留的位子上静静地等待开场，副官就站在他身后。
戏开唱了。
可是张启山却听不进去。直到二爷唱完，他面前的茶水一口都没动过。
一曲终了，听客们心满意足的离去。张启山莫名松了一口气，起身迎上从台上下来的二月红。
“佛爷，今日这出戏可还能入您的耳？”
张启山：“二爷这嗓子不好听，那我以后可没处听戏去了。”
二月红笑得颇有深意，看了他一眼。
张启山回首屏退了副官：“去外头等着。”
副官：“是。”
张启山复看向二月红，只见他正满眼揶揄地看着自己，不由一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
二月红难得见到他这么不自在的样子，甚是稀奇。不过这种情况下最好别再逗他，要知道狮子恼羞成怒可是会咬人的。
“佛爷支开张副官，看来是有私事跟我谈？”
张启山：“……嗯。”
“那佛爷不妨说说看吧，我尽力。”二月红理了理水袖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张启山也坐下，翻动着茶杯盖，满心的疑惑，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梨园中只有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少顷，还是二月红先开了口。
“不如我来猜猜吧。”二月红捧起茶杯，说：
“是关于叶姑娘的事吧。”
张启山：“……”
张启山的沉默对于二月红来说就是默认了，他笑眯眯地道：“佛爷，说吧。”
张启山有些哭笑不得，抿了一口茶水，决定速战速决：“二爷是如何确定，夫人就是那位良人的？”
二月红一愣。原以为佛爷是来问他怎么追叶姑娘的，搞了半天你张大佛爷连自己有没有喜欢上人家都不知道呐？好吧，仔细想想也是。佛爷虽然情商高，但对于爱情却是一窍不通。自与他认识以来还从未见他与哪位女子亲近过，现在看来不止如此，恐怕在他们认识之前他们的张大佛爷也不曾与某位女子有过特别亲密的关系。
唔，这么说来，叶姑娘说不定是佛爷的初恋呢。
二月红顿感责任重大，不由得正了正坐姿，“这种事每个人都不尽相同，我跟丫头的经历对佛爷来说也做不得参考，不如佛爷说说对叶姑娘的看法吧。”
张启山想了想，说：“叶小姐医术高明，是个好大夫。”
二月红点头，这个挺客观的。
“她很聪明，胆子也不小。”
二月红表示赞同。敢去佛爷府上帮忙，学会他家族的独门轻功，跟着霍家下墓还闯出了名气。叶姑娘的智慧及胆识确实远超女子，甚至大部分的男子。
“八爷那张铁嘴，到了她面前也没了用武之地。”
二月红：……？？？
怎么还有八爷的事儿？不等二月红搞明白，接下来的一分钟，张启山陆陆续续说了很多对叶尘的评价，但都是这种风格：
“夫人说她的厨艺很好”、“九爷说叶小姐棋艺很好”、“三娘说……”
“停——！”二月红抬手止住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的某军官。
某军官皱眉。
二月红发出了一声深沉的叹息。是他失策了，没想到佛爷对于男女之情的感知竟然迟钝到这种地步。
“佛爷，我问的是‘你’是怎么看待叶姑娘的。”
张启山：“这些都是……”
“佛爷，除了头几条，后面都是‘丫头说’、‘八爷说’、‘九爷说’。虽然佛爷你也认同，但它们都不是你自己对叶姑娘的印象。”
二月红的话成功地噎住了正要反驳的张启山，梨园再次陷入了沉默当中。
二月红觉得他的提醒应该更直白一些：“佛爷不如想想跟叶姑娘共处时的感受。”
张启山静下心来，闭上眼睛去回想：
红府门前的惊艳相遇。
他拒绝治疗时她所展现的强硬。
她学轻功时的坚毅。
在家里和她共处时莫名的安宁感。
她恬静柔和的睡颜。
她微凉温润的柔荑。
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她发间散发的幽香。
她喝酒后染上双颊的红晕。
她身上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的体温。
……
张启山蓦地睁开了眼睛，站起身，朝二月红致谢：“多谢二爷解惑。”随后，快步离去。
二月红笑出了声，那是志在必得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瞄准了猎物、伺机出动的猎豹。
这下叶姑娘是“在劫难逃”咯。
不过想必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哈啾——”
叶尘吸了吸鼻子，继续写药方，顺便回应顾北的问题：“我没有感冒，鼻子突然有点痒而已。”
顾北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不然还得等一年。”
叶尘送走今天的最后一位病人，转身看向他，很是好奇：“中医会不是一直都是顾叔你出席的吗？”
中医会，是一群中医师们的集会。一年一次，在北平举行。出席的人都是各地颇有名气和威望的老中医，像叶尘这样年纪轻轻没什么阅历的年轻小大夫一般是没有资格参加的，但是顾北却很坚持提出这次要让她代替自己出席中医会。
叶尘：“可是就算我去了他们也不会让我进去啊。”
顾北抬手：“我跟他们说了你是我亲传弟子，举荐信我也写好了，你到了记得出示就行。”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封封好的信，上书“刘正山亲啟”。
刘正山就是中医会的发起人兼会长，是北平的一位有名望的老大夫。叶尘挑眉，顾叔这是铁了心要让她去啊。
可是为什么呢？上辈子她从未踏入过北平，也从未代替顾叔去参加过中医会。
是什么促使顾叔这么做？
然而不论她直问还是旁敲侧击，顾北只说自己年纪大懒得再跑那么远。
两人正对峙着，宋竹突然来了。听了事情经过后，一句“去见见世面没坏处”让叶尘没了脾气，去厨房准备晚饭去了。
叶尘一走，顾北就把宋竹拉到房里，关紧了房门。放到以前，顾北这一系列举动足以愉悦宋竹，甚至还会开口调侃两句，但是今日，如此谨慎的举动却印证了宋竹心里的猜测。
“怎么突然要让阿尘去北平？”他问到。
顾北来到桌边坐下，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想啊？”这不是没办法了么！
宋竹:“虽然没想到阿尘会喜欢上佛爷，但你也别太操心了，佛爷的人品你也知道……”
“哼，我要是不放心他就不会同意臭丫头喜欢他了。”顾北不屑道，“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宋竹:“防什么？”
顾北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傻呀？等叶尘嫁进张家，肯定会有人跑出来乱放屁，喷我们家阿尘配不上他张大佛爷！”
“阿尘去了北平他们就不喷了？”宋竹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盯住顾北，“小北，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
顾北僵住了，只管低头喝茶。
宋竹眯了眯眼，嗓音比刚才低哑了许多：“小北。”
顾北拿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然后便破罐子破摔似的把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没有！我也就是去年去的时候……才知道的。”
“才？”宋竹不怒反笑，“你有一年的时间告诉我。小北，除了你，我也是阿尘的亲人！”
顾北张了张嘴，也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得不对，没法为自己辩解。
宋竹一看到顾北屈难过的样子就没辙，这次也不例外，哪怕真的是他的错。
宋竹叹了一口气：“好了，我不追究这件事。不过你得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现在、立刻、马上。”
顾北撇了撇嘴：“知道了。”
去年，顾北去参加完中医会，回来在火车站等火车的时候听见有人在说八卦。不是他故意听这些无聊的东西，只是他们在说，他听见了而已。然而很快，顾北就不觉得这些八卦很无聊了。
“他们说北平饭店的二老板找人找了快二十年了，报酬也越来越高，但就是没人提供任何信息，哪怕是假的消息。”顾北边说，边站起来走动着，“你也知道，我把阿尘带回来之后对这种事很上心，就上去多问了几句……”
八卦的人告诉顾北，失踪的人是新月饭店当时的大当家、现在的二当家的妻女，女儿是新月大当家跟当时的一个很有名的歌女生的。顾北立刻打听那个歌女的名字，那几个人并不清楚。坐在他们旁边一个年级看上去很大、正在看报纸的老先生也听见了顾北的问题，他告诉他，十几年前北平确实有过一个很有名的歌女，叫古三，不过大家都觉得这是她的化名。
顾北也不能总莫名其妙地追着人家问，只能旁敲侧击地问些东西。那位老先生似乎看出来顾北对古三很有兴趣，便从怀里一本小册子里抽出一张微微泛黄的黑白相片，递给了顾北，并且告诉她，这就是古三，自己当年也很喜欢去听她的场子。
当顾北接过相片后他就知道，自己，可能找到了叶尘的亲生父母：古，转过来就是叶。
老先生告诉顾北，古三家里很穷，小时候就被卖给舞厅，长大成了舞厅的歌女。因为人长得漂亮、嗓音又好，可以说是当时北平最受欢迎的歌女。所以，当时传出古三跟新月饭店大当家在一起的消息之后造成了不小的动静。
老先生觉得他们感情应该不错，结婚不久就有了孩子，古三成了富家太太就渐渐淡出了歌女界。
只不过好景不长。
大概是他们结婚五六年的时候，突然有传闻说古三有个情人，古三结婚了之后两人经常背着新月大当家幽会。
顾北完全可以想象到当时的情况。传言伤害了夫妻间的信任，甚至一定有传言说孩子是那个情人的。也许是被戳中了痛处，古三带着孩子跑了；也许是古三承受不住谣言的压力、与大当家发生了矛盾，然后带着自己的骨肉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一个带着孩子的歌女。这么明显的目标，在北平势力庞大的新月饭店根本不可能找不到母女俩。顾北觉得有两种可能：
一、古三带着孩子出走的路上出了意外。这才能解释为什么顾北在长沙城的街上见到被插了草的叶尘。
二、有人在阻挠新月饭店找人，让母女顺利出了北平。至于之后的事，可能性就太多了。
宋竹听完皱起眉头：“看新月二当家现在还在找阿尘母女的样子，估计他已经知道阿尘是自己亲生的了。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阿尘去北平这件事确实有必要。但是如果是第二种可能……能阻挠新月饭店的势力一定同样不简单。小北，到时候阿尘的处境会很危险。”
顾北点头：“我当然考虑过这点。阿尘失踪的时候应该才五六岁，这么多年过去了，阿尘长得又偏向她父亲，不会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危险。而且……”说到这顾北顿了顿，撇了撇嘴，“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阿尘现在使毒的本事都快赶上你了，再加上二爷家的独门轻功，我相信她能保护好自己。”
宋竹沉默了。
顾北轻叹了一口气。别看他平时把阿尘看的紧，宋竹实际比他还宠阿尘，也更紧张她。阿尘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宋竹心慌之下竟然要把她往医院送，把身为大夫的顾北气得够呛。
“你怎么知道她去了北平就一定能跟二当家相认？”
顾北：“我也不能确定。不过，这次中医会的地点设在了新月饭店，几率挺大的。”
他劝道：“阿尘都有意中人了，她已经长大了。”
宋竹：“我十岁的时候就有……”
顾北抓起桌上的糕点砸了过去，宋竹张嘴灵巧地接住。
最后，宋竹总算是同意让叶尘去北平参加中医会，不过他还有些不解：“你只是为了阿尘能有个靠山才让她去北平？”
顾北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怎么可能！那是次要的，主要……我想让阿尘见见她的亲生父亲，然后自己做出选择。”
宋竹轻笑。
顾北又瞪了他一眼。宋竹摆了摆手，起身便要离开。临走前，他留下了今天来的本来目的：一包珍贵的毒草。
“告诉阿尘，明天晚上我就不来吃饭了。”
顾北：“不来了？你要干嘛去？”
宋竹头也不回地走了：“给阿尘多炼几瓶防身的毒。”
顾北想到阿尘的药室里堆积如山的毒，嘴角不由抽了抽。还给她炼毒？你是打算让她把整个北平的生物都毒死么？
两天后的清晨，叶尘提着宋竹给她买的崭新的羊皮箱和一堆危险的瓶瓶罐罐，踏上了前往北平的火车。
恰巧，经过两天彻底理清楚了自己对叶尘的感情的张大佛爷，在叶尘出发当天的午后来到了百草药堂，却只见到了顾北，得知叶尘去了北京的消息。
张大佛爷决定令寻个好日子再行动。不过他没有想到，下个好日子竟会在三年之后。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三章 错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