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Six 言下之意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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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虽已至初春，却仍是乍暖还寒时候，凉风习习，小姑娘单穿一件衬衫久站在风里，难免寒气侵体。靳思年瞧她被风刮得通红的脸颊，眉头拧了又拧，出言唤她过来。
顾潮汐被他叫得一愣，她原以为靳思年会拉下脸来训她的，哪料得到了这会儿还能有好脸色看。于是老老实实挪到他跟前，小脸皱成一团，说不出的委屈和无措。
靳思年被她这副连大气都不大敢出的模样彻底打败了：“我没生气。”
“真的？”该不会打算跟她秋后算账吧？顾潮汐把眼睛睁得老大。
靳思年叹了口气，不由分说地牵过她的手。掌心相触，传来了与他截然相反的温度，果然是冰冰凉凉的。才刚舒展开的川字又再度并拢：“回去以后，不许吃夜宵，立马上床睡觉。”
“啊？”顾潮汐还妄想垂死挣扎，却被靳思年的动作惊得自动消音。男人冷着一张脸脱下外套，三两下将她包裹成球状。
她的整颗心在他靠近的那一刹那蓦地提到嗓子眼。两个人的距离拉近的速度太快，她甚至来不及躲避，眼睁睁看他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好似足以嗅到自他身上传来极淡的尼古丁的气息。
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她的手僵在身体两侧，想尽法子让自己快要溢出的心跳声一点一点趋于平缓。如果真的可以，那她什么也不要了，只求用自己的所有来换取让时间多在这一刻停滞的权力。
靳思年的掌心很暖，炽热的温度从指尖一直蔓延至心脏。顾潮汐偏过头偷偷端详靳思年的侧脸，眉目间皆是倦意，可即便如此，这人也依旧是一副俊朗非凡的模样。
靳思年问：“喝了多少？”
顾潮汐赶紧撇回脸，生怕自己那些个小动作被身侧的人发现，慌不择言道“也没多少，我喝的都是果酒，度数低的可怜。”
靳思年也没看她，就是语调往下降了降：“到底多少？”
“……每种口味都喝了一瓶。”一共五种口味而已。
“是吗？”靳思年不再出声，面无表情地牵着她穿过一个又一个十字路口。
是她的错觉吗？好像靳思年在那一瞬间更生气了。
靳思年这气倒生得莫名其妙了。通常来说，顾潮汐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应该逐渐拥有她自己的生活，拓展自己的交友圈子。可只要一想到她会因此与自己保持距离，今后的人生会增添另一个人的痕迹，甚至可能与自己背道相驰，靳思年就不免有些无名火起，尤其是在听到她跟那些个所谓的朋友擅自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时，心头的那把火不知不觉烧得更旺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被自己突然涌上来的古怪情绪给逗乐了，长兄如父，他这是保护欲过头了吧？
看来他今天也该早点休息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好一段路，她不开腔，靳思年也不说话，自然与周围划出一片尴尬的空间。
顾潮汐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神到了离谱的地步，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缓和气氛，唯有刻意放缓呼吸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洗脑：靳思年没生气，只是自己想多了。一边强迫自己尽量目视前方，全然不知她这副紧张到同手同脚的样子落到靳思年眼里，反倒多了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发现他并未注视到自己的异样，顾潮汐轻轻吁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何曾想高悬在半空中的心刚刚往下降了几分，还未退回安全范围，一阵咕噜咕噜的异响便迫不及待地粉碎了彼此间的沉默。
靳思年这回听见了，停下脚步，转过脸来看她：“怎么，想吃夜宵了？”
言下之意便是：自己作得妖，怎么着也得受完。
顾潮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超凡的领悟能力，头一回将靳思年的意思揣摩得如此透彻。她今天晚上总共就吃了几瓣橘子垫胃，剩余的全是水。她没办法，只能随了靳思年的意，硬着头皮道：“没事，吃饱了撑的，胃胀气呢。”顺便咳嗽了几声，企图借此掩饰自己的窘状。一切看似天衣无缝，却独独算漏了自己：刚刚咳完，像是为了要控诉顾潮汐苛待自己的胃似的，肚子里又是好一阵咕咕声欢快地响起。
顾潮汐此刻连想死的心都有了，原本就耷拉下来的脑袋瞬间埋得更深。要不是她现在还站在柏油大马路上，工人叔叔太尽职尽责，整个路面愣是给铺得严丝合缝的，不然铁定找个洞俩门钻进去，谁叫都不出来，尤其是靳思年。
“离停车场还有一截路，你先去对面的咖啡馆等我，我买了吃的马上就回来接你。”靳思年忍住笑，看见顾潮汐耳尖的那点红色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禁不住伸手替她把耳畔稍显凌乱的鬓发别好。
“其实你不用特地跑这一趟的。”顾潮汐连连摆手。
靳思年皱眉：“我饿了。”
顾潮汐被他一噎，再次窘得双颊通红，眼见得径直走入人群，融入一片灯河光影里，不一会儿便失去了那抹深色衣角的踪迹。
十八岁的她还不明白什么是爱情，但她清楚在靳思年伸出手的某个瞬间心一下子就被填得满满的那种感觉，暖暖的，再也容不下第二种情绪。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已经在她的心里占了这么多的分量？街对面的绿灯又一次闪烁，耳边的嘈杂忽然都消失不见了。
她想，即便兄长是他能陪在她身边唯一的身份，她亦甘之若怡。
南城的天气向来多变，天色渐渐阴沉，四周的空气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湿润。半个多小时过去，靳思年依旧没有半点要回来的意思。
顾潮汐有点不安，她原本想借把店里的伞去附近的小吃街找他，可望着窗外的雨势，恐怕自己一迈出店门口还没来得及把伞撑开，就先洗了个澡。只好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招来服务员又点了一杯蓝山，靠数秒数打发时间。
顾潮汐随意从阅读架上抽出一本时尚杂志，翻了几页，觉得内容索然无味，这个牌子这一季的新品，那个女明星的绯闻和穿着品位被批得俗不可耐，便百无聊赖地翻起了手机通讯录。
本来想给倪昕打电话解闷，转念一想，自己刚被靳思年从对方那拽出来，没准她这时候酒还没醒呢，不知道等倪昕清醒过来发现她的狗头军师遁了会是个什么表情？要不她明天明天还是直接请病假算了，照那丫头的性子，她今天有胆子放她鸽子，明儿她就有胆领着拆迁队来她家把房子一块给推了。
视线一路滑下，指尖忽然在某个名字上僵住。
“靳思年。”
正愣神，手指不知怎么的就碰到了拨号键，吓得她手一颤，差点没把这块所谓的“烫手山芋”给摔地上，手足无措地将电话贴紧耳边，脑袋里一片嗡嗡乱鸣。
通话中。
顾潮汐在失落之余又多了几丝庆幸。她在害怕，害怕自己心底那点昭然若揭的小心思终有一天会在靳思年面前无所遁形。有什么好担心的，或许是公司临时有事急需他去处理呢？顾潮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多疑了？
窗外霓虹闪烁，透过层层雨幕氤氲在积水之上，在周遭的玻璃窗上转映出原本的五光十色，犹如一张张七八十年代电影女郎的彩色宣传画片。
咖啡馆里人来人往，虽然还不至于到人贴人的地步，但之间的距离已经算得上是所剩无几，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好像凭空多出一堵墙来硬生生把她和其他人分隔成两个空间。正在循环播放的西班牙舞曲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顾潮汐一个人无所事事，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沙发里，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商店的灯一盏一盏熄灭，黑夜逐渐掌控这座城市，期待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Six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