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茶墓

1、上

　　我是一只猫，一只黑色的猫，可我发觉，我爱上了我的主人。
　　他长得并不算英俊，也不够潇洒。可我发觉，我爱上了他。他很漂亮。
　　他是一个不寻常的人，我知道。
　　他很早便会睡去，并会在清晨时失眠，睁着眼睛，目光空灵。眼袋总是深深的，使他原本好看的单凤眼沉了下来。有时，他很嗜睡，在温暖的阳光下，合上眼睑，疲惫在他脸上展开。阳光下，他脸色苍白。我每次都好怕他不会再醒来。那时，我就好想抱抱他，可无奈，短小的四肢，只能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急于正常人的心跳，静静等待，等待着他睁开眼。
　　我，是他捡来的。
　　那个雨天，那家他打工的寿司店。随着一位女顾客的尖叫，他发现了我——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然后我看到他笑了，很开心地笑了。他走过来，抱起我，轻轻吻了吻我湿漉漉的额头，低声说道：
　　“安，你终于来了。”
　　安？我吗？还是他以前养过与我一样的黑猫？来不及更深入的思考，便被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打断：“夏焰，你抱着那么脏东西干什么？赶快把它扔掉了啦！”一个娇小的身影纳入眼帘，一套可爱的服务生装，“你明知道安最讨厌猫的！”安？……紧接着是一阵目眩，然后进了员工休息室。在那个可爱女生的怒视下，他点着我的头说：“安，乖乖呆在这里，‘炎’带你回家。”……家？我用爪子拍开他的手指，“我没有家”，可惜他听不懂。在他惊异的目光中，甩着尾巴，离开。然后……跌倒……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进了他家，享受着他所带来的温暖，却从不留恋。
　　这里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两室一厅。
　　一个狭小的房间里硬是挤进了一张双人床，一张加长加宽的写字台。
　　一个永远上锁的房间。
　　永远没有食物的冰箱，却是一尘不染的炊具。
　　只不过现在多了牛奶和猫粮。
　　他白天上课，晚上打工，剩下的时间就用来写日记，一篇接着一篇。
　　日记里记述着一个叫安的女孩，写他和她的初识，偶遇，相爱，相离……
　　我有想过要离开，过回自己原来的生活，可每次面对的都是他自信的笑，及目光中的不舍。“你会回来的，我知道。”“安，欢迎回来！”不知怎得，总觉得好熟悉，好温馨，又好遥远，触及不到。
　　我决定留下来，选择享受他的温暖，选择进入他的生活。我开始害怕，害怕一个人的生活，害怕失去他的生活。但，我选择信赖，是的，我相信他。我相信，他对安的爱。
　　眠，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个女生。上次那个可爱如娃娃般的女生。大眼，自然卷，红唇，娇小，可爱。是男人都会怜惜，也许是女人都会为之动容。那时的焰，从背后抱住眠，哭得像个孩子。“眠，怎么办？钥匙不见了，怎么办？安……安怎么办？她不会回来了，我该怎么办……”眠转身抱住他，眼里噙着泪，“安……会回来的，我们……一起等她回来好不好……焰……我们一起等……唔……”嘴唇贴在了一起，没有口舌的搅动，只是单纯的贴在一起。大眼缓缓闭上，睫毛颤动着，一滴眼泪顺着小巧的脸蛋滑下，落在木制的地板上，散落开来，冰封在我心中。
　　心痛，可是无泪。我恨自己只是一只猫，在“炎”伤心的时候不能安慰他……能做的只是默默地守着他……于是，转身，离开……
　　在那上锁的房间门口，趴下。丢的钥匙，是这把吧！有些悲凉，却有些轻松。
　　就这样忘记她吧！
　　是的，就这样忘记。
　　包括我……
　　虽然不知道，我是否在你心里存在过……
　　眠开始频繁的出现在焰的房间里，不知何时她有了这儿的钥匙。叫焰起床，给焰带饭，帮焰洗衣，看焰入睡，然后满足地离去。她是爱着焰的吧，我想，那焰呢？焰爱她吗？焰爱的是眠还是安？还是在迷茫，在摇摆？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一只猫，人类的爱恨情仇又关我什么事呢？有牛奶，有猫粮，有鱼，有肉，这就好，有个屋檐能遮风挡雨，有个“粮仓”能永不空虚，这就够了！
　　可我发觉，事情并没有像我所想的那么简单。
　　焰开始夜不归宿，从不抽烟喝酒的他，身上开始有了烟味，酒气。
　　眠开始常住这里，每天笑脸相迎的她，脸上开始有了落寞，阴霾。
　　于是，我开始常常饿肚子……
　　眠有时会喂我，可，牛奶总是直接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猫粮总是乱七八糟的牌子，每顿的量也或多或少。眼前常常浮现焰为我温牛奶的样子，然后很耍赖的对我说：“安，下次你帮我温吧！”接着笑得一脸贱相，“喔~忘记掉了~小安是不可以进厨房的哟！我们不要再次引发世界大战！”
　　眠开始抱着我哭泣，哭完后会对我说：“安，对不起！”然后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仿佛刚刚那撕心裂肺的哭泣只是一个幻境，她的脸也再看不出哭过的痕迹。我在猜想，她是否已经失去了感情。她开始很喜欢望着窗外，一坐就是半天，双眼内看不出一丝波澜，像一尊静置的雕象。那铜象静置着，当藤蔓和青苔布满时，是否会有人去轻抚，擦洗，去温暖那颗冰封的心。
　　她在等，我知道的。
　　是的，我知道的，她在等。她在等焰回来。
　　在我的记忆中，在几年前，有个人做着同样的动作。
　　可不知，她们等待的是否是同一个人。
　　她终究是等到他了呀，可也等到了绝望。
　　那天深夜，眠依旧斜望着夜空，漫长地等待，她的双颊已经削了下去，眼眶也深陷了下去，徒留两只空明的大眼，在黑暗中暗淡。
　　猫，是夜行动物，在黑暗中，两只碧绿的眼睛，注视着那黑夜中的幽灵。
　　有开门的声音，接着客厅的灯被打开了。大眼有了丝波澜，有了些光彩。
　　“欢迎回……”
　　满眼震惊。
　　焰和眠擦肩而过。
　　满身酒气的焰和满眼绝望的眠擦肩而过。
　　满身酒气搂着女人的焰和满眼绝望抽去灵魂的眠擦肩而过。
　　那女人斜了斜眼，瞥了她一眼，妖娆的扭动着细腰，跟焰进了房间。
　　房间？那个房间！不可以！眠，不行！
　　我叫着，拖着她的衣角，却怎么也唤不回那个已坠入地狱的灵魂。
　　我又叫着冲进房间，焰正将那女人粗鲁的压在床上，疯狂的亲吻着。我觉得很恶心，我不想看到这样的情况，我不想看到安与焰，眠与焰的房间里，留下那么肮脏不堪的画面，我不要，我拒绝。我对着那个女人叫着，冲了过去，她雪白的大腿在焰身下若隐若现，还不停地蠕动着。突然，那女人脚一抬，那高跟鞋的硬跟……
　　“焰，你们家的猫好可怕喔，把它丢远点好吗？”一种撒娇的语气。
　　眼前一片漆黑，可我竟在庆幸自己看不到那女人此时的表情。好痛啊，大概是肋骨断了吧！
　　他们的声音没有再次响起，只是有着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那女人开始发出呜咽的声音，还有焰沉重的呼吸声。床吱吱的响着，快要支撑不住的感觉。
　　接着是脚步声。
　　“啪——”
　　打的是谁？谁被打了？
　　最后那个怀抱，不是他，是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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