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行》小桥飞红

4、到陶城去

　　一路上还是异常的炎热，路边的树都低垂着脑袋，知了发出聒噪的嘶鸣声，似乎吹过来的风都是烫的。海安抬头看了下路两边，稻谷已经倒伏，洪水过境，一切文明成果似乎都被破坏。
　　“海平，现在几月？”
　　海平微弱的说道：“8月。”
　　海安心想，按照常理，8月左右稻谷成熟，黄河附近的区域是古代社会的主要粮食产地，今年遭受了水灾，黄河决口处的影响区域必定粮食绝产或者减产，看来，这个冬天注定要缺粮，而粮价必然奇高，未雨绸缪，姐弟两一定要早作打算。到底该如何做，想想兜里最后的20文钱，海安深感无力。
　　一路上，走的口干舌燥，偶见一水塘，海平就急着过去打算喝水。海安立刻制止，她知道，洪水过后必定瘟疫盛行，而清洁的食物和水是健康的保障，这个水是不能随便喝的。摇了摇水囊，里面还有点水，这水之前是烧过的，先坚持一下，看看是否能找到什么容器再烧水喝。见到姐姐不让去喝水，海平就乖乖地跟着姐姐继续往前走。
　　到了中午，又饿又渴，终于走到了一片树荫下，姐弟俩在树下找地方歇息，海安开始考虑怎么才能弄点食物。正在发愁之际，见有一辆马车驶了过来，见到有阴凉的地方，也停在树下休憩。
　　马车才停下没多久，就听到车里传来了微弱的孩子哭声，一会儿就见到车夫和一男人下车来寻找树枝。看样子马车里的人要烧水或者做饭，见到该种景象，海安急忙拉上弟弟，走到男主人的旁边鞠躬后说道：“先生，我们兄弟俩家遇水灾，双亲故去，逃难在此歇息，又饥又渴，见贵家准备生火做饭，我兄弟俩愿帮忙拾柴打水，恳求贵家给口吃的。”
　　男主人抬眼看了下兄弟两人，尽管狼狈，但是面貌眼神干净，不像是恶人，尤其是看着小弟眼神中满满的恳求，也动了恻隐之心。突然车里孩子又传来哭声，男主人着急回去看车里的情况，于是摆手让兄弟俩人去捡拾柴火，自己则进车内安抚孩子。
　　两人在林间捡拾相对干燥的柴火后，堆到一旁，问车夫要了陶罐，到林子的小水塘里盛水。回来后，见到火已经生起来了，车夫开始做饭，兄弟俩就站在一旁帮忙搭手。其间，车里的孩子一直在发出微弱的哭声，从哭声上来分辨，这个孩子应该是婴儿。海安突然想起前世陪好友带孩子去看病时，医生给好友说过，孩子哭闹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生理性的，一种是病理性的。生理性的哭闹包括拉屎、尿尿、肚子饿或者吃撑了；病理性的哭闹就要看看孩子精神，如果精神不好，哭闹不止，就要考虑孩子生病了。从孩子持续的哭闹情况来看，车里的妈妈应该是正在哄孩子，而孩子依然哭闹不止，估计准是生病了，于情于理应该关心过问下，如果能帮忙，倒是作为他们对自己支援的回报了。
　　于是海安走到车外轻声问道：“先生，孩子是不是生病了？”
　　男主人从车里出来，看了海安一眼，满脸愁容地说道：“孩儿昨天就开始发热了，这荒郊野外的，到哪里去找个大夫？昨天荆妻哄了一夜，孩儿今天依然发热，基本没精神吃奶。我夫妇俩是着急万分，而到前方小镇也还需一天的路程，不知如何是好。”说完，竟自一边叹气。
　　海安想了下，自己现在是男子身份，怎么才能取得对方的信任呢？暗忖了下然后鞠躬说道：“先生，感谢贵家在我兄弟饥渴时伸以援手，我兄弟两人无以回报，我爹娘在世时，弟弟小时发热，我家家穷无钱看大夫，爹娘基本上都是靠推拿给弟弟退烧，经常也能见些奇效。这不弟弟现已平安长大，爹娘的退热手法我也会，如放心，我可帮忙试试。”
　　看着海安干净磊落的眼神，男主人心想兄弟两人年纪都不大，不像作奸犯科的人，且不用吃药，只是做身体表面的推拿，只能是姑且试试了，如果再不降温，孩子堪忧啊。这么一想，男主人就点头同意了，热切地说道：“那就麻烦小哥了。”说完，从车里抱了一个婴儿出来。
　　海安一看，孩子满脸通红，从年龄上看应该不足半岁，包着厚厚的包被，看得出这家人对孩子极为珍爱。孩子依然在哭啼，海安洗过手后，摸了下孩子的额头，果然在发热，赶紧给男主人说：“先生，孩子正在发热，你们给包裹得太厚了，不利于孩子散热，这样更容易高烧不退。多少给孩子穿轻薄一些，还有，不知你们有多余的帕子么？把帕子用凉水洗过放到孩子的额头，有助于孩子降温。”
　　听到这番话，男主人将信将疑，但一想到孩子发热不止，也许海安说的有道理，随即解开了厚包被，并把孩子的衣服前襟松开，便于透气。
　　海安让男主人抱着孩子，自己拿出孩子的小手，开始按照之前自己退烧的手法帮孩子降温。按摩一轮后，孩子似乎舒服了一些，哭声越来越小，似乎慢慢地睡着了。听到孩子不哭不闹了，孩子的妈妈也急忙从车里出来了，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到怀里，对海安好一阵感谢。
　　此时，车夫已经把饭做熟了，马车主人一家邀请兄弟俩一起吃午饭，见到好久都没有吃到的米饭，海平一阵的欢呼。海安听到，回头看了一眼弟弟，弟弟立刻闭嘴，乖乖地跟着姐姐席地而坐。
　　尽管饥肠辘辘，海安还是保持了该有的餐桌礼仪，吃饭不发出任何咀嚼的声音，海平也是有样学样。见到海安的举止仪态优雅，马车主人一家也很是惊奇，在逃荒的难民中居然还有这样有教养的孩子，顿时对兄弟两人又高看了一眼。
　　吃过饭，海安恭敬地问道：“先生，我们一家偏居乡村一隅，未曾出过远门，要不是水灾，我兄弟二人依然还在村里，对外面的情况事务均不了解，还请先生能给指教一下，前方要到的小镇叫什么？如果再往前方走，到一个大的城还有多远，城的名字又叫什么？”
　　见海安诚恳请教，男主人说道：“前方小镇叫米香乡，还有1天的路程，过了米香，走三天后能到一个大的城，这个城叫陶城。陶城有城墙，是郡府所在地，我们一家就是要去陶城。”
　　海安继续请教：“先生，不知贵家从哪里来，一路上必定经过了这一大片洪灾所在地，不知先生见到或者听说哪里有官府发赈灾粮不？”
　　看了海安兄弟一眼，男主人叹了口气：“小兄弟，我夫妇二人姓李，从阳城而来，七日前荆妻收到娘家来信，说是她娘亲病重，怕有意外，请她回去一见。关于赈灾，洪灾过去六日了，按理官府的赈灾粮款也应发放，沿途各府早应开仓赈灾，但是从我来的路上情况看，未见放粮，沿途到处都是逃荒的灾民，前日我在路上听说陶城已经放粮，路上灾民均在商量往陶城去讨□□命饭吃，你们也去陶城看看吧。”
　　海安一听，连忙问道：“先生，这洪灾周边大的城只有陶城么？是否还有别的城？”
　　男主人说道：“陶城是陶郡守管辖的区域，是周边最大的城。沿黄一带如不发生洪灾，却是鱼米之乡，只是多年受黄灾所累，百姓穷困。而陶城是重要的交通关口，也是兵家必争之地，陶郡守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克己待人，在百姓中多有美名，只是人老了。还好陶郡守独子陶熙泰睿智勇猛，能承老郡守衣钵，使得陶城依然安稳。说起旁边大城还有渭城，渭城是县府，距离这里有五日的脚程，我家所居的阳城是另外一郡，距离这里十日的脚程。”
　　了解了大概的情形后，看着时候也差不多了，马车主人一家准备继续行路。在上路前海安又把退烧的手法给男主人交代了一遍，男主人深表感谢，给海安兄弟两人赠送了一些吃食和一两碎银。小小的马车无法再承载多余的人，马车主人一家摇晃着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