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和师兄的故事》大椿皮

18、18

　　古镇，深巷，青石板。乌瓦矮墙，垂柳青青，小桥流水人家。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走街串巷的卖货郎的叫卖声从东家一路喊到西家，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四月的小镇，春风拂面不寒，零落几星花瓣逐春水而嬉。走在仍沾晨露的青石板上，打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一株素兰，露出一个如兰秀雅的女子。

　　在二个月前镇上来了一位素袍的年轻道人，算得一手好挂，尤善解梦拆字。

　　一开始，大家谁也不当回事，毕竟这位道人一不年长二不眼盲。但在一次镇上的李员外抱着不无不可的态度找上门后，关于这位道长的本事便传开了。小镇地方不大，又已许久不曾出现新鲜的事物。因此不出两天，从这位年轻道人的外貌年龄到其衣着举止都成为了镇上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紧接着有人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求到这位道长身上。

　　于是镇上众人才知道，这位年轻的道长除了会算卦，还会捉妖，顿时肃然起敬。

　　女子来到东边集市远远看到道人的卦旗，上面写道“铁算能断”四个大字。这确实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道人，看上去才刚及弱冠，却是面如冠玉，丰神俊茂，仿似人间翩翩佳公子。

　　女子走到道人的摊位上，挡住了一些天光。

　　道人是在外游历多时的夏卿安。他注意到来人，抬起头来问：“姑娘是要算挂吗？”

　　女子颔首，“要的，就拆字吧。”

　　女子接过递来的纸笔，写了一个“卉”字。

　　夏卿安拿着这张写了字的纸仔细端详，“不知姑娘要问何事？”

　　女子略一细思，随口回道：“就问姻缘吧。”

　　“这个‘卉’字上面加一个‘人’成‘奔’。《广雅·释诂三》里说卉,众也，”说到这里夏卿安放下手中的纸，看向女子仿佛事实一般陈述到，“既然姑娘问的是姻缘，‘私奔’之意可不好，还有‘疲于奔命’。这字上的意思是，若是姑娘遇到那个人，你们将会过着不被认可东躲西藏的日子，还可能会为此丧命。倒不如相忘于江湖泯然众人。看来姑娘的姻缘颇为坎坷啊。”

　　“原来道长也有算不准的时候，小女子此番见识了。”女子不以为然地笑笑，放下几个铜板走了。

　　夏卿安不置可否地收起铜板，继续看刚才被打断的书，等着下一位客人前来问卦。

　　一个月后，一位伤心欲绝衣着体面的老妇人由丫鬟搀着来到夏卿安的挂摊前。

　　这个时候，夏卿安的大名已经传遍整个小镇，来求卦的人日渐增多。此时，挂摊前候着一队人等着求挂看象。而这位出身富贵的老妇人是镇上有名的菩萨心肠，且家中势大无人敢惹。因此众人见她要来，纷纷避让。老妇人一路畅行至夏卿安的挂摊。

　　老妇人面容憔悴，拉过夏卿安的手急切说道：“求道长帮忙找到我儿，找到我儿啊。”

　　夏卿安安抚地拍拍老妇人的手，然后把自己的手解救出来，“老夫人莫急，令郎今年贵庚？已经失踪了几日？”

　　一旁有眼色的丫鬟忙接过手。

　　此时已经急得方寸大乱的老妇人顾不上许多，全神贯注地答道：“我儿今年虚岁二十又二，已经不见了整整五天五夜了。可怜我的儿……”

　　老妇人说着忍不住抹泪。丫鬟忙眼明手快地扶住她安慰。

　　站在旁边围观的百姓闻言，三两成群小声议论开来。

　　怪道这几日陈府大门常开，家丁护院进进出出，在城内城外转了一圈又一圈。原来是陈府的少爷走丢了。

　　不过这陈府的少爷二十几岁的人了，又不是几岁的小孩子，怎么会无缘无故就走丢了呢？

　　围观的群众的反应不一而足，同情者有之，冷漠者有之，纯属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都有。但他们一致想到这个问题。

　　夏卿安问：“他的生辰八字是什么？还有你们可带着什么是他素日里贴身带的东西？”

　　老妇人急得都糊涂了，一时被问住。

　　于是丫鬟站出来说：“东西在府上没带出来，还请道长到府上一看。这样，道长看可行？”

　　老妇人一听忙点头极力邀请夏卿安到她府上一趟。

　　夏卿安点头同意，收拾了一袋钱，也不管摊子，跟着她们走。

　　到了陈府少爷的房间，夏卿安坐在桌子旁接过丫鬟找来的陈少爷常用的汗巾，问清生辰八字，掷龟板占卜。

　　坐在旁边凳子上的陈老夫人眼巴巴地等着夏卿安的结果，见夏卿安睁眼连忙凑上去说：“道长可是知道了我儿在哪里？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啊……”

　　夏卿安沉稳地抬手压下陈老夫人的话，“令公子在西北方向，方圆五百里开外的地方。老夫人命人去找吧。”

　　“啊？”陈老夫人震惊地看着夏卿安，难以置信地询问到：“五百里？我儿自小没吃过什么苦，若要他走五百里可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随即陈老夫人瞪大了双眼，眼含泪花似是自语道：“他身上也没带多少钱财。难道真是歹人挟持了他？可没道理劫走他还不告知于我啊……”

　　夏卿安不得不再次打断她，安抚道：“老夫人放心，卦象显示此次陈公子并无性命之忧。”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这句话仿佛给陈老夫人吃了一颗定心丸，顿时连脸上的憔悴也去了几分，忙打起精神吩咐到：“管家，听到道长的话了吗？快带人，找到阿升。”

　　一旁侍候的管家听到忙应下，出去安排人手寻找。

　　见事了，夏卿安提出告辞。

　　陈老夫人这时候舍不得放他出府去。身为人母儿子还没找到再怎么样也是不放心的，而这位道长看上去年纪轻轻却是有真本事的，万一出现个什么意外保不齐就得找人家。故而把他留在身边，好歹算个安慰。

　　其实往日里的陈老夫人虽然对神鬼一事极为敬重，但却是不屑于问道的，更何况是向表面上看起来与江湖骗子无异的夏卿安求助。但是她现在为爱子无故失踪一事搞的心力交瘁，都快急疯了，找上夏卿安就像是疾病乱投医。

　　好在陈老夫人的运气不错，夏卿安是个有真本事的修士。

　　陈老夫人挽留了夏卿安，且在无人可诉心中悲苦的情形下告诉了他此事的由来。

　　三个月前，陈府走出陈老爷的丧期，陈少爷素服换新衣正式掌管陈家生意。从那时起，陈少爷便为了应酬而时不时去青楼楚馆。而在一个月前，陈少爷看上了在一家青楼弹琴的琴师，回去后对陈老夫人说想娶那名女子过门。尽管那名女子只是在幕后弹琴而非献身卖艺更不卖身，本身也不是出自青楼，但是陈老夫人还是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后来陈老夫人才知识那个时候，那个女子根本就没看上陈家少爷，这些都只是陈少爷的单相思。

　　但是事情在六天前出现了变化。那一天陈少爷非常激动地跑回家，对陈老夫人扬言要娶那名女子。而陈老夫人对此毫不放在心上以为又是自己儿子的一头热。彼时她正挑选着众多家世良好的姑娘的画像，想象着哪个会成为她将来的儿媳妇。

　　当时陈少爷非常生气地问陈老夫人，“您是不是仍坚持不同意如兰过门啊？”

　　陈老夫人见陈少爷冥顽不灵的样子也来气，质问他：“看看那个卉如兰有什么好？还没进门就把我们家闹得家宅不宁的。这样的女子，不配做我们陈家的儿媳妇。”

　　陈家少爷见状，发出一声冷哼，摔门而去。

　　谁也没想到陈少爷打算此去不复返。

　　直到第二天中午，陈老夫人在饭桌上连着三顿饭都没见着陈少爷的时候，这才慌了神。她先一一问过伺候陈少爷的下人，得知陈少爷昨晚没回来，然后立马纠集家中所有仆从开始找人。

　　然而找了整整五天，没有任何消息。
　　年事已高的陈老夫人为此已经有整整五日不曾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