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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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那样守着他，痴痴地望着，忘了时间，从黑夜到白昼。太阳升升落落，她只是用帕子轻轻地擦着他脸颊上的汗，用手揉开他蹙着的眉，即使她已经钗横鬓乱，即使她已憔悴不堪。她苍白着一张脸，却是什么都顾不得了：总有那么一个人，你爱他胜过爱你自己，他受伤了，你忧心如惔，你惄焉如捣，你比他疼百倍。
夕阳渐渐地西沉，映红了半个天际，红霞簇拥着一方宁静的归复，仿佛燃烧的火光，那既可兴奋，又可以忧伤的那一抹抹赤红，如红莲般的色彩充斥整个苍穹。落颜想起了梨花树下的那一场别离，如火的红，如雪的白，那是他们所有羁绊的开始吧。她还记得他为她倾茶时清隽的笑容，她还记得他们别离时他被夕阳映红的半边脸颊，她还记得她忍不住回头时他一个人清瘦而孤单的背影。锦之，快醒醒，别走了。你走了，我就再也看不见你了。就像梨花树下的那场别离，我多么害怕失去你啊！
苏锦之觉得眼前是一片没有尽头的亮光，他努力地想睁开眼却觉得眼皮如千斤般沉重。他听见落颜在唤她：“锦之……锦之……”他想回来，他不想落颜再伤心一次了，是他害她担心。
苏锦之睫毛微微颤动着，那是即将要苏醒的前兆。他终于睁开了眼，眼前的人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可那只被她捏得发疼的手却昭示着她的担心。他想，是他欠了她，而现在，他终于能用他的余生去偿还。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
微微适应了窗外的光线，他终于看清了她。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红得恍若和外面的霞融为一体，窗外的霞疯狂地烧，她眼底的担忧疯狂地蔓延。一身衣裳早已经被汗水浸得皱皱巴巴，嘴唇干涸，憔悴的神色使他想起了搁浅的鱼，被海浪抛弃，在浅浅的沙滩上艰难地翕张着嘴巴，做着无谓的挣扎，渴望着最后的救赎。
他心底一疼，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在屋内响起：“落颜，我回来了。”只这一句，女子眼睛里的喜悦清晰可见，一时间，竟是连哭也忘了。到底是丫鬟先反应过来：“大皇子醒了！大皇子醒了！快宣太医！”
她端着药，一勺一勺地喂他，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苏锦之只是轻轻的抚上她清癯的脸颊：“落颜，你受苦了。”落颜摇了摇头，却是再也忍不住泪了，双手颤抖地往苏锦之口里灌着药。苏锦之只是乖乖的，乖乖地喝完那碗褐色的浓汁，即使它苦得令人皱眉。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一个完好的他，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他就那样由着她看，他也望着她，看她被火烧云映得红彤彤的脸庞，倏地就想起成亲那日，他在红融融的灯下看她，也是这样绯红的面颊，那时的她很美，她心中疏影横斜，只为他暗香浮动。那时，他，却不爱她。
他们就那样互相望着，从黄昏到黑夜，沉默，眼泪，事过境迁，相看两不厌。不知是哪个丫鬟挑起了烛火，打断了他们彼此间的凝望。“落颜，你守了我很久吧？天黑了，好好去睡一觉吧。”他笑着说。她只是执拗地摇头：“我是定要看你睡了才能安心。”
“傻丫头，”他刮刮她的鼻尖，“我才刚醒，又怎么睡得着？去吧，有奴仆守着呢！”她还是不肯，见他拒绝，竟有些急了：“你受伤了必须得好好休养，我不管，你这样叫我如何能安心？”苏锦之只是无奈地笑笑，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好。”
落颜扶着他躺下，替他掖好了被角，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终于安定下来：“翠儿，我先回房了，若是夫君有何不适，记得即刻去把大夫找来，还有，记得及时告知我。明白了吗？”丫鬟低首：“是。”
之后他每日醒来都能在床榻边看到她，或者哄他喝药，或者缝着她要送给他的衣袍，再或者跟他讲些民间的奇闻轶事，日子久了，倒竟也不觉得缠绵病榻的日子难熬。每次一睁开眼都能看到她，莫名的觉得心安。
那日是初雪，苏锦之忽的来了兴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出过房门了。他趁她不在之时偷偷溜了出去。天地是一望无际的白，雪，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落下来，好像数不清的蝴蝶在飞，落在枝头，落在屋顶，落在他的身上，是琼枝玉叶，粉装玉砌，皓然一色。他就那样披着大氅立在雪里，白色的外袍几乎与天地融为一色。忽的一把素色油纸伞罩在头顶，耳畔是女子温柔的吴侬软语：“锦郎，你已在雪里立了一刻钟了，再不回去，该受凉了。”他转过头去看她，发现她那么懂他。她知道自己想一个人在这雪里静静，只是观赏这一望无际的白，她便不去打扰，只是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待他看够了，赏够了，递上一把伞，不言语，只是顾着他的心情，怕他受凉。他说：“好。”浅笑着搂住她往屋里走去，并不顾她脸上受宠若惊的表情。
经过将近一年的休养，苏锦之的伤总算是完完全全好了。一转眼，已至夏。夏夜的微风吹开了粉嫩的荷瓣，蝉鸣蛙噪，星星在蓝绸一般的天幕上显得格外明亮，七夕就那么来了。
街上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万家灯火通明。他握住她的手，在人群里穿梭，她手上还拿着他刚送给她的她最爱的荷，害羞得像个未出阁的少女。他只是领着她买了一盏莲花状的河灯，来到了云河河畔。他把火折子递给她，她欢喜地点燃，眼睛在灯火的映衬之下显得亮晶晶的，他就那样看着她绯红的面颊，眼里的情意神明可鉴。晚风拂过，杨柳毵毵。
他突然就抱住了她：“落颜，我以七夕之日定情，以苍天为鉴，这样可好？我现在明明确确地告诉你，我欢喜你。十年情深，终究不负。如今，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她望着他明亮的双眸，轻轻回抱住了他：“嗯。”语气中却是藏不住的喜悦。
街上人来人往，也有许多同他们一样的男女相拥，相爱。他们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夜晚许以深情，白首相庄，真好。
“叮——请注意，攻略完成，即将留下复制体，马上脱离世界，3……2……1”机械的电子音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响起，落颜的眼睛湿润了。她只是把头微微的靠在苏锦之身上，感受最后一丝依靠，她笑了：苏锦之，谢谢你，谢谢你教会了我如何去爱。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