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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也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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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子君笑得更开心了:“是,洛总监,你声音最好听了。”
洛烟又哼了一声,斜睨她一眼,这才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南子君笑意更浓,将手里端着的最后几本书摆放回书架上。洛烟这回不再看着她了,而是转身去了楼下。南子君放好书,又将房间检查了一遍,发现确实没有再需要打理的地方了,这才合上门,也下了楼去。
她看见洛烟站在开放式厨房里,低头在捣鼓着什么。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却发现她居然在往玻璃杯里倒冰牛奶。她一手捏着玻璃杯,一手捏着牛奶盒,动作优雅又缓慢。想了想,南子君还是忍不住对她说:“空腹喝牛奶不好,会胃疼。”
“你又怎么知道我是空腹喝牛奶?”洛烟头也没抬,将牛奶倒出满满一杯,拇指轻轻一挑,就把牛奶盒的倒出口盖上了盖子。
“难道你还吃了东西?”南子君问。
“嗯。”洛烟点点头,回头看她,“我吃了一颗小番茄。”
“……”南子君扭头看了看桌面上摆着的水果拼盘,又回头瞪着正捏着玻璃杯喝牛奶的洛烟,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烟见她盯着自己看,问:“要喝么?”
“要。”不要白不要,南子君毫不犹豫地回答。
“自己倒。”洛烟说着弯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放在南子君面前,又将还有一半的牛奶盒往她面前轻轻一推。
“……”南子君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盯着那只新玻璃杯愣了一愣。
洛烟没理会她,越过她走去了客厅。她的大长腿轻轻一蹬,就跳上了沙发,盘腿坐下,随便抓过一本杂志摊在腿上翻看了起来。南子君倒好了牛奶,又将牛奶盒放回了冰箱,也走到了客厅。她端着杯子,站在沙发边上,不知是该坐下,还是该和她说话,如果她选择了后者,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正犹豫着,洛烟忽然抬起头,望着她。
她被她看得有些心慌,一时不知怎么回应,只是呆愣在那。
洛烟也是无言,却抓过她身边的抱枕,放在别处,为南子君空出一个座位。南子君这才领会,坐了下来。
洛烟重新低下头,将杂志翻过了一页。南子君尴尬地不知将手往哪里放,只能将眼睛到处乱瞟,环顾着整个客厅。最终,她将目光停在了洛烟低头的侧脸上,便再也挪不开。
她的长发还有些乱,似乎并没有被认真梳理,有一种凌乱美。为了方便看书,她将长发别在了耳后,露出白皙的脸颊、脖颈和耳朵,小巧的耳垂上并未打有耳洞,干净又纯洁。她的长睫毛低垂着,轻轻颤动着,像羽翼一样。南子君这样一看,就有些痴了起来。
“好看吗?”洛烟没有抬头,忽然这样问道。
“嗯。”南子君也是想也没想,就这样回答。
洛烟笑了,扭头看她,眉眼弯弯的。南子君反应过来,尴尬得满脸通红,连忙辩解:“我……我是说……这条裙子好看!”说着,她指住杂志上的一条印花裙子。
“我问的就是这条裙子,”洛烟说,“我也没问别的。”
“……”南子君被噎住,一时语塞。
“不然你以为,我问的是我么?”洛烟眯起眼,盯着她的眼睛,琥珀色的双眼摄人心魂。
南子君回到家里时是下午两点,除去在地铁和路上花掉的一个半小时,她离开洛烟的家时是十二点半。她替她简单做好了午餐,又陪她吃了一顿,等她洗完碗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洛烟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明明才刚醒过来没多久,现在又睡了过去,南子君很想提醒她刚吃完饭就睡觉对身体不好,可是当她走近了沙发,看见洛烟只穿着短裤的长腿交叠着平躺在沙发上,一只手臂抬起挡住双眼,另一只则将抱枕圈在怀里,南子君一时有些不忍叫醒她。她想了想,还是默默地离开了。
蒋晓琳依旧在客厅里旁若无人地做着瑜珈,就连南子君走进屋里来,她都连头都没抬,只是对她说:“这么早收工了?被炒了吧?”
“才没有呢,别瞎说。”南子君踢掉鞋子,侧倒在沙发上,“今天本来就不是上班的日子,我的任务完成了,就回来了。”
“喂,第一次去老板家里是什么感觉?”
“感觉……很微妙。”南子君闭上眼,慢慢回想着,洛烟那可爱的起床气,以及她胸有成竹的调侃自己时的语气,一想到这样,她的脸就一阵红一阵白,连忙哆嗦了一下,马上停止回想。
“怎么个微妙法?”
“说出来你也不知道。”南子君说着,站起身来,向房间走去。忽然,她又想起了什么,站在房间门口回头看去,问:“你怎么每天都这么闲?工作还没有找到么?”
“你急什么,我都不急。”
“我当然急。”南子君不满地哼哼,“现在这房子的首租是我出的,我刚工作,哪有那么多钱付以后的租金?”
“安啦安啦,等我有工作了,第一时间还你。”
南子君无奈地叹一口气,拉开门回到了房间。客厅里的蒋晓琳回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看南子君紧闭的房门,若有所思地垂下了头,不知在想什么。
傍晚的时候洛烟从噩梦里惊醒过来。她身上布满了薄汗,怀里的抱枕因为自己太过用力的捏搓而变了形,她将它往地上一扔,慢慢地坐起身来。
整个屋子安静地如同死寂,南子君已经离开了。洛烟低着头,右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长发披散看不清她的脸,却遮不住她不停颤抖着的双肩。
就在刚才的噩梦里,洛烟再一次看见了自己母亲血肉模糊的身体,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触碰她,双唇抖动着似在叫她的名字。
洛烟的父母很早离了婚,她一直跟着母亲生活。母亲是个建筑师,也是个温柔的母亲,同时还是个痴情的人。父亲因为爱上别的女人而抛弃了她,可她却依然爱着他,不愿意尝试着去爱别人。因为这个,洛烟从小就恨父亲入骨。
直到十四岁初二那年,母亲出车祸去世了。她得到消息后站在医院的走廊,低垂着头浑身颤抖。那时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那个她曾经最深爱也是最信任的人,正握着她的手。可她最终还是甩开了那只手,跑去前台借来了电话,颤动着播出了父亲的号码。那时是深夜,她等了很久终于听见她痛恨的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她的眼泪终于溃泄而出,她对他说:“爸爸,我没有妈妈了。”
被她甩开手的那个人追了过来,静静站在她身后,望着她。很多年后洛烟才意识过来,就算当时她没有甩开那人的手,那个人也会用另一种方式,甩开自己。
在那之后,洛烟就被父亲接回了家,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父亲似乎是想弥补过错,对她是百般纵容与宠爱,让她的物质生活无所担忧。可尽管如此,她对父亲的态度也是不冷不热,冷眼旁观着他为自己换了一个又一个的继母,又面无表情地接受他的每一次讨好,甚至是在她大学毕业后,他将她分配到他新收购的一家杂志社里做摄影师,她都是无条件接受。对她而已,他给的,她就收,不要白不要,自己纵然恨他,也没必要委屈自己。
因为是总裁的女儿,她刚进入杂志社里免不了被人嚼舌根。只是她并不在意,一步一步靠自己的能力做上了设计总监的位置。只是后来发生了变故,主编忽然被换成了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正是刚刚与洛烟父亲离婚的其中一个继母,分割财产时正好分到了这一家杂志社。她上任的第一天就点名让洛烟升职做副总裁,遭到了后者的冷拒。人们不禁纷纷猜测她们两人的关系,只是自那以后,凡是有那个女人参加的高层会议洛烟倶都不出席,为此,其他高层纷纷绞尽脑汁将高层会议的时间定在那女人外出不在公司的时候进行。
只是好在,这女人前段时间报名参加了一场培训学习,去了国外,最近一两个月内都不会回来。
洛烟从回忆里挣扎着爬出,深呼吸几口气后,才将腰板挺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的面容有些憔悴,脚步有些虚浮,慢慢走上了楼,从枕边抓过手机,迅速播出一个号码。
是南子君的。她听着电话响了三声,对方都没有接起,她皱了皱眉,耐心地听着电话响了十一声,最后自动挂线。她坐在床沿上,弯下腰,胃忽然翻江倒海地疼起来。她的脖子上疼出了汗,深吸一口气,她拿起手机,再一次播出了一个号码。
这一次,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她对着电话虚弱地说:“阿策,胃药。”
许策虽不是私人助理,却也会在平时对洛烟有照顾,况且私人助理还未招到之前,每周日的卫生打扫都是许策亲自完成的,因此他来洛烟家的次数也不少,也懂得洛烟那时不时就胃痛的毛病。他听到洛烟的吩咐后,连忙挂了电话随便穿好衣服,放弃了正在玩的游戏,从家里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买好了胃药又叫了出租车赶到了洛烟的家,用洛烟给他的备用钥匙开了门,将胃药送到了老板手中,整个过程里,不过十五分钟。
洛烟脸色苍白,接过了胃药,将药丸倒在手心里,又接过了许策递过来的水杯,将药吃了下去。
她的鼻尖沁出薄汗,许策看见了,紧张得浑身发抖,试探性地问:“老大,好些了么?”
洛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许策知道他的意思,便识相地闭了嘴,在她身边坐下来,抽出面巾纸小心地替她擦拭着鼻尖和脸颊上的薄汗,动作是男生少有的细致又耐心。
以往很多次,许策都是这样默默照顾着犯了胃病的洛烟。每次看见她那疼得背脊弯曲,嘴唇颤抖着却强装作无事的隐忍模样,他都会感到无比心疼,这个女人太好强,又不愿意亲口恳求别人的照顾。许策常常在想,要是他能长期待在她身边照顾她就好了,可是每次这样想,他都会被自己的这种想法给吓到,之后便也不了了之了。
不知过了多久,洛烟忽然说:“阿策。”
许策连忙回答:“我在。”
洛烟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我的备用钥匙,你应该还有吧?”
“是的,我还有一把。”许策回答。洛烟一共将两把备用钥匙给了许策,想着他随时可以过来帮她的忙,而他又丢三落四的,怕他弄丢,这才给了他两把。洛烟继续说:“明天上班时,给南子君其中一把,至于你自己的那一把,要是丢了,你自己想后果。”
“好好,我明白,老大放心,我不会再弄丢了。”
“好。”洛烟抬起头来,竟勾起嘴角笑了,“我饿了,阿策。”
“好的老大,我明白!”许策说着连忙跑下楼去弄晚餐去了。
许策离开后,洛烟站起身来,稳了稳摇晃的身形,然后慢慢走进了书房。将书桌的台灯拧开,她在桌前坐下,视线却落在一个被她遗忘许久的文件夹上。她翻开来,发现竟然是南子君的简历和资料。起初许策将资料给她时,她就只是草草看了她的姓名的照片,就没再理会。不知是哪一天,她无意中将它带了回来,放在了这里。她如今有了兴趣,背靠着座椅慢慢又认真地翻看起来。
直到许策再次上楼来告诉她开饭了,她都依然认真地看着南子君的资料,有太多地方她感到有疑虑,也有太多地方她很感兴趣。她拿着文件夹来到餐厅,坐下来继续看,许策坐在她对面不敢打扰她,默默地开动了。
南子君出生在加拿大,初中时才回的国,在此之前她一直是加拿大国籍。洛烟看到这里,她忽然头也没抬,问:“G市的市长叫什么名字?”
“啊?”许策正往自己嘴里塞鸡肉,听到她怎么问,一时没反应过来。洛烟抬头看他,他看出她的表情似乎并不想再问第二遍,于是连忙回答:“G市的市长叫南明。”
“他是不是原本是国外的华裔,最近十年前才回的国?”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有听说,好像是的。”许策说,“老大怎么会对市长有兴趣?”
“不行么?”
“……没、没有啦,只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许策语塞了,连忙咽下一口口水,呆住不知说什么,好在洛烟不再为难他,说:“我要相亲。”
“……什么?”许策这回更加震惊了。
“有人给我介绍了对象,我在看他的资料。”洛烟撒谎从来不打草稿,“他和市长有些关系。”
“……这样啊,他是市长的儿子?”
“你有兴趣?”洛烟看着他,挑眉问。
“不不不不不……”许策连忙将头摇的像拨浪鼓,“老大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喜欢女孩子的。”
“吓唬你的,紧张什么。”洛烟将文件夹合上,抬起了头,“我也一样。”她小声地说。
许策愣了一愣,并没有听清洛烟说的话,他抬起头,看见面前的人已经抓起碗筷开始用餐,便没再理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