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埃》谨离

2、第二章 下班陪我吃

　　“陪我去吃。”

　　这四个字听起来怎么都觉得别扭，她明明只是一个助理，可她当初投简历应聘时可没有听说这职业还有三陪的义务。她手指搅在一起，坐立不安，不敢抬头看着自己上司，好在对方只是这样丢下来一句，便又低下了头。

　　“怎么？”洛烟依然没有抬头，淡淡的问。

　　“总监，我想请问，”南子君咬咬牙，终于开口，问，“我替您订餐厅的位置，是订的包间么？”

　　“不，双人桌。”

　　“……为什么？”

　　“为什么？”洛烟抬起头眼神奇怪地看她，“你不吃了么？”

　　“……难道陪您吃饭，也是我的工作吗？”

　　“是。”

　　南子君沉默了。她完全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还在学校念书的时候，她就非常受异性的欢迎，他们多都变着法子约她吃饭，然而她却是第一次遇见，像她老板洛烟这样奇怪的方式。

　　又或者……对方并不是在约她，而是上班第一天上司对下属的考验。她这样想着，竟有些释然了。

　　“你是我私人助理，帮我订餐厅陪我吃饭是你的工作，别瞎想。”

　　洛烟似乎是猜到了她的所想，冷冷说道。南子君恍然，正准备开口辩解，洛烟却继续说：“你当初入职时，人事部的人没有告诉过你，你是我的工作助理兼私人助理么？”

　　南子君抬起头，惊诧地望着她。

　　“私人助理管我的私事，下班之后属于我的私人时间，在那时，我想怎么支配你，你都不能有意见。”洛烟端过马克杯啜一口，抬眸睨她一眼，“我想这些，他们应该都有告诉你吧？”

　　“……有。”

　　“那你还有什么疑惑？”洛烟眯了眯眼，身体向后靠去，歪进了舒适的椅子里。

　　“……没有了。”南子君小声地说。

　　“出去吧。”

　　“……那我的工作……就只是订餐厅了吗？”

　　“是。完成了就休息吧，或者继续你的游戏。”

　　“……哦。”

　　南子君轻声应着，然后站起身来，默默退了出去。一直等在门口的许策见她出来时脸色差得要命，连忙上前询问情况，南子君深吸一口气，只是笑着问他：“你是叫阿策吧？”

　　“是的，是我。”许策紧张得要命，“怎么了？是不是老大她……”

　　“不，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我见你一直叫我南小姐，不太好意思。我以后就叫你阿策，你就叫我子君吧。”南子君抬手撩了撩刘海，声音似四月的风般柔和。

　　“好的好的，子君，我答应你。”

　　“那么，阿策，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些问题呢？”

　　“当然可以，你问吧。”

　　“总监她，叫什么名字？”

　　夏日的夜来得特别晚，直到下班时间已过，人们也很难意识到时间已到傍晚。屋外天空亮如朝晨，南子君却依然坐在座位上研究她新爱上的游戏。

　　直到工作室的人都快要走光了，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的许策这才趴到她的桌前，问：“子君，下班了，还不走吗？”

　　“在等一会吧。”南子君不敢告诉他自己其实一直在等洛烟下班，可是却怎么也不见她从办公室出来，眼看向餐厅预订的时间就要到了，她有些着急，却也只能故作镇定地对许策说：“你先走吧，阿策，我没问题的。”

　　“那好吧，明天见了，拜拜。”

　　“拜拜。”

　　等许策也离开了以后，工作室里就真的安静得如同没有了生气。南子君叹一口气，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总监办公室，敲了敲门。没有得到回应，南子君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擅自推开门，却发现里面没有人。

　　她又跑去了茶水室，然后又在厕所里转了一圈，依然没有找到人。最后，正当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经过暗房的门口，却惊觉暗房的房门开出来一小条缝，她小心翼翼地推门走了进去。

　　洛烟果然在这里。她站在暗房内的台子前，低头认真查看着洗出的照片底片，台子里暗红色的光照在她身上，她听到动静，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南子君。

　　“抱歉。”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起伏。她抓来一块手帕擦了擦手，走到南子君身边，问她：“等很久了？”

　　她琥珀色的双眸在黑暗里显得成熟更加摄人，似是要把人的魂吸走一般。

　　南子君连忙说：“没有，我也没等多久。”

　　洛烟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此时离下班已过了40分钟，然而洛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越过她，走了出去。

　　南子君默默跟在她的身后，跟着她回到了办公室。洛烟抓过放在沙发上的包，一边整理一边问：“订了什么餐厅？”

　　“我不太清楚总监的口味，所以订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南子君说，“是靠窗又偏角落的位置，比较安静，我想总监您应该会喜欢。”

　　“既然你有信心我喜欢安静，又为何不敢大胆猜一下我的口味？”

　　“……”南子君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算了，”洛烟语气慵懒，轻声说，“我不喜欢牛排，但喜欢吃意面，你记住。”

　　“我记住了。”南子君恭敬地说。

　　洛烟收拾好了东西，将包提在手里，走到南子君面前，望着她，说：“我现在和你说三件事，你记住，要是忘了任何一点，你自己想后果。”

　　南子君一愣，随后还是点了点头。

　　“一。以后进我的办公室不需要敲门，随便进来，如果我不在，就替我收拾一下房间。我一般不在办公室就是在暗房，如果这两个地方也找不到我，再去女厕。我在女厕的几率一般小于百分之五。要是在女厕也找不到我，再打我电话。并且，电话响三声不接的话，就挂了吧，也不能再打第二遍。”

　　“……”南子君有些恍惚。洛烟的语速很快，国语标准又铿锵有力，带着冷御，使自己根本没有机会插嘴。

　　“二。下班之后就不用叫我总监了，叫我名字就可以，平时也不用尊称我，我没那么尊贵。另外，我打电话给你，三声之内必须接起，无论你当时在做什么。如果三声之后没有接，你自己想后果。”

　　“三。每周日固定一个时间去我家里打扫卫生，我会额外付你工钱。平时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不能请假，除非我批准。”

　　她微微低头，望着南子君眼睛，问：“明白了？”

　　“……明白了。”南子君木讷的点头。

　　洛烟移开目光，径直朝外走去，走了两步，却又忽然停下，转身对她说：“还有一点忘了说，以后上班不需要穿这么正式，随意一点就好。”

　　“好。”

　　洛烟没再说话了，转过身继续走路。南子君默默跟着，也是大气不敢出。

　　来到餐厅内坐下后，洛烟点了一份葡汁意粉，南子君也不知道吃什么，就随便点了一份牛排。等上菜的过程中，两人相对无言，南子君低着头不敢玩手机，洛烟只是望着窗外，不停喝着面前的白开水。

　　她明明点了一份咖啡，却摆在面前一动不动。而南子君点的一杯橙汁早已经喝到见了底。

　　终于熬到上了主菜，她们这才继续无言地开动起来，有了刀叉相碰的点点声响，似乎气氛也变得没那么尴尬了。然而南子君却毫无胃口，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牛排，就停在那用刀叉划着牛肉，不再进食。洛烟看出她的不对劲，淡淡地问：“不合胃口？”

　　“……嗯。”南子君想说没有胃口，但又怕对方误会，于是只是这样应道。

　　“下回别点这家了，我也不怎么喜欢。”

　　“好。”

　　“你似乎心情不太好，”洛烟用叉子卷起意面，送进口中，动作优雅又轻柔，“我不记得我有为难过你。”

　　“不，不是你的原因。”南子君咬住下唇，她实在不好意思说她很讨厌隔壁几桌那些男人向她投来的目光，只能咬咬牙，说：“只是我不习惯吃西餐。”

　　洛烟抬起头，觑着她，没有说话。

　　南子君低头不敢看她，又切下一块牛肉勉强塞进嘴里。

　　“被盯到烦了吧？”忽然，洛烟这样说道。

　　南子君一愣，问：“什么？”

　　“你平时被别人盯得不少吧。”洛烟继续说，“这让你很困扰，对么？”

　　南子君自己对方在说什么，于是便点了点头。

　　“要我帮你么？”

　　“……怎么帮？”

　　“怎么帮？”洛烟勾起嘴角，竟然笑了起来，这让南子君有些恍惚，然而下一秒，她忽然抓过刀子，举到南子君的面前，动了动她薄薄的双唇，妖魅地说：“让我毁掉你这张脸，不就可以了？”

　　南子君愣住，双手颤抖，瞳孔也抖个不停。

　　洛烟像个孩子一般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她抬起手掩住嘴，眉眼笑成一弯浅浅的月亮，发着暖橘色的光。她的琥珀色双眼似乎变得不再摄人，而是像阳光一般，温暖的橘色。那上面撒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像尘埃一般，星星点点的，粘附着她的眸子。

　　“我逗你呢，别当真啊。”洛烟笑着，语气轻快地说。

　　“……我才没当真。”

　　“没当真？我看你眼珠子都要吓掉了。”洛烟说，“你真可爱。”

　　南子君低下头，没有说话，脸却红红的。

　　洛烟收敛起了笑，声音恢复了淡然，问：“你生气了？”

　　“没有。”

　　“那就好。”洛烟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习惯就好了。”

　　“嗯。”

　　“实在吃不下的话，我们就走吧。”洛烟放下了刀叉，抽过一张餐巾擦了擦嘴，“叫服务员过来结账。”

　　南子君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两盘主菜，不只是自己的牛排，似乎洛烟的意面也没有动多少，她抬眸看着她，问：“真的不吃了吗？”

　　“嗯。不喜欢吃。”洛烟低下眸，“而且，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有困扰么。”

　　南子君环顾一圈四周，这才发现周围的男人们不只有盯着自己看的，还有一些将目光锁在洛烟身上，甚至还有些肆无忌惮。她连忙叫来了服务生，打算离开这个让她不舒服的地方。

　　结账完后，洛烟和南子君从餐厅内走出，她理了理长发，回头看着站在身后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南子君，问：“你会开车么？”

　　“会的。”

　　洛烟从包里掏出车钥匙，递给南子君，说：“开我的车回家，明早再开回来。天黑了，附近没有地铁站和公交，又不好打车，别委屈自己，我还想你伺候得我久一些。”

　　南子君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洛烟修长手指捏着的车钥匙。

　　“那你怎么回去？”良久之后，她才这样问。

　　“我有司机。”洛烟语气淡淡的，“拿着，我的命令一般不会说第二遍，你记住。”

　　南子君这才接过了车钥匙。

　　“车牌尾号261。”

　　“好。”

　　说完，洛烟转身就走了，她绕到公司楼下，走向一辆黑色保时捷，毫不犹豫地拉开门，坐了进去。

　　“吃过饭了吗？胃今天有疼吗？”车内驾驶座上的女人柔声问。

　　“你特地要求来接我，就为了问我这个么？”

　　“当然不是，我只是听说你又有了新助理而已。”女人轻声笑起来，“怎么样？你打算用什么方式把她赶走？”

　　“与你无关。”

　　“这已经是你的第二十一个私人助理了吧？”女人问，“这一次，她还会伺候你伺候到床上去吗？”

　　“注意你的言辞。”

　　“好好～我不说了，你别走嘛。你想去哪儿？”

　　“回家。”

　　“好吧，听你的。”

　　车子发动，一溜烟开走了。南子君默默在马路对面看着那辆豪车离开，这才绕到公司楼下的地下停车场，将洛烟的车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