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School Days（十一） ...
-
黑色的领域张开，把这座小屋笼罩其中，一切声音、光以及气息都被隔绝了。从外界看，史莱克平静依旧，谁也没发现这里多出了一个闯入者。
白岑放出领域，这才撤去魂技，显出身形来。她若无其事地放开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玉少英：
“玩得开心吗？”
玉少英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他还没想好怎么编造一个借口，就听见声音从自己嘴里跑了出来。
“还不错。”
这下糟糕了，玉少英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像是突然对天花板产生了浓厚兴趣。他其实有点怵白岑，任谁从小在师父水深火热的训练中挨过来，都会对那个拿着鞭子的混蛋产生一点敬畏。
“问你呢，好好说话，什么叫还不错？”白岑用脚尖踢了踢木板床，感受着床板快散架的震动，玉少英不情不愿地坐了起来。
“像你看到的那样咯，那个家伙没给你调查报告？”玉少英做足了心理准备，语气恢复成平时的玩世不恭，他甚至扯出了一个恶意满溢的笑来，试图在师父面前给师娘上点黑料。
“混蛋小子！”白岑果然勃然大怒，可惜怒火不是冲着玉小明，而是烧向了玉少英。
“我们费尽力气把你摘出来，是让你胡闹用的？要是觉得外面太痛快，你就回暗卫队当个死人去，也好过把自己弄成个残废！”
白岑虽然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语气里却有不容忽视的关心，那些善意沉甸甸的，玉少英能感觉到，却无力去回应。
他突然想说点什么，和玉小明不一样，白岑不会阻止他，也不会说出去。从小到大，白岑对他的照顾总是非常简单粗暴，但她比玉小明心软得多。
“……”玉少英沉默良久，偏过脸不去看白岑，他收起了那些故作轻松的嬉皮笑脸，眼中露出几乎算得上沉郁的神色来。
“你们……怎么不问问我，是不是甘心呢？”他的语气开始还有些艰涩，后来却越来越流畅，那些隐秘的思量与怨恨第一次被他稍稍吐露于人。
“安心呆在你们的庇护下，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去想，糊里糊涂地过一辈子，放着那个老家伙老死在床上。”
“可那些流过的血呢？如果我也放弃了，谁来为他们还债呢？”
“玉小明忘了，我不敢忘，那家伙欠我们的，我要亲手一笔笔讨回来。”
玉少英的语气是平静的，他坐在那里，双手没有激烈的颤抖，面孔也没有因为仇恨变得狰狞。白岑却心下重重一颤，只有下定了决心的人才会平静，悲伤和愤怒已经在决定之前耗尽了，从此以后没人能够阻止他。
亡命之徒大多是冷静的，连自己身家性命都不在乎的人，再没有什么能动摇他复仇的刀刃。
白岑看着低头坐在那里的玉少英，像是看到了一头幼狼，这画面和多年前的景象微妙地重合了：她从训练场回来，看到年幼的孩子跪坐在花园的泥土里，旁边是几个被揍昏过去的，总是欺负这个遗孤的大孩子。
那时他的表情和现在没什么区别，都是一股豁出性命的狠劲，和满心仇恨带来的阴沉。
和我年轻的时候真像啊。白岑沉默了一会，看着那个偏过头不去看她的大孩子，像是他小时候那样伸出手，揉了揉玉少英柔软的发顶。
“罢了。”她叹息着说道，这个一向雷厉风行不下男子的女人话语里难得柔和了一点，她的眼神投向虚空中的一点，像是想起了什么难言的过往。
“你知道你要面对什么，为这些付出多少都甘心。我劝不了你，也帮不上你什么。”
说着，她手腕一翻，也不知从哪里取出了一个纯黑色的小盒子。
玉少英的瞳孔紧缩了一下，从盒子开合间泄露的一缕气息中察觉到了那是多么珍贵的东西。
“这是我和小明早年的收藏，没算到家族资产里，本来打算留给我女儿的，现在便宜你小子了。”白岑将盒子随手一抛，扔进玉少英手里。
“你可以拿去换一块适合你的，也可以用在自己身上，它的价值与危险也不用我提醒你，小心使用。”
盒子里的，赫然是一块漆黑的左臂骨！
那是一块魂骨，玉少英几乎在打开盒子的一瞬便确认了推测。魂骨即使在家族中也是无上的至宝，几乎只有族长有资格融合，据他所知，连当代家主玉小明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因为家族里的几块魂骨还在闭关修行的老族长身上。
白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怨他，他也是不得已。”
白岑未说出“他”的名字，两人却心照不宣，玉少英想扯出个讽刺的笑来，顾虑到白岑才把嘴角放平。
“慷慨大方的家主大人。”玉少英举着盒子煞有介事地说道，他从那个轻浮的壳子里出来过一瞬，发泄过那些见不得光的情绪后又缩了回去。
白岑看着玉少英，这个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去开解他。
“怎么不去看看小丫头？”玉少英被白岑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留痕迹地转移话题。
“不了。”白岑走到窗前，注视着窗外浓稠的黑夜，她的目光长久的投向一个方向，她知道女儿就在视线的那一边，差之毫厘，却不可触及。
“照顾好她，这次不是任务，是我的请求。” 她扶着窗棱，没有回头。“看在她是我女儿的份上。”
“好。”玉少英看着那个背影，轻声说道。
“那就好……我要走了，你好自为之。”话音刚落，窗边白岑的身影像雾一样消散了，黑暗的领域解除，夜风中传来隔壁赵无极的呼噜声。
白岑的离去和她来时一样迅捷，几息之后，连玉少英也不能感知到她的气息，很明显，她匆匆离开了。
“跑得那么快，你在心虚什么？”玉少英手里把玩着盒子，心里颇为阴暗地想道。“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还会记恨你纯真无暇的闺女？”
他啪嗒一声打开盒子，眼神玩味地打量着那块漆黑地魂骨。
“是呀，还真是，现在我们一笔勾销。”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School Days（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