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无怖》大俊

2、第二章 厕所里的婴儿

　　梁烁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他迷迷糊糊的从书桌前站起来，头伸出窗口看见老楚在叮叮哐哐的敲东西。
　　“老楚？”梁烁叫他。
　　“啊？”老楚短短的应了一声，用手拉了一下线，暖暖的光从屋檐打下来。
　　“好好的在外面装灯干嘛？”梁烁打了哈欠。
　　“已经入秋了，再过几天天黑的越来越快，你回家看不到路不是挺烦的。”老楚把榔头放进工具箱里，看看阴沉的天摇摇头：“都好久没看到太阳了。”
　　梁烁瞄了一下发现已经快五点了，他伸了个懒腰准备问老楚啥时候吃晚饭，随着动作的伸展头脑和四肢彻底清醒，他猛的想起来那只毛茸茸的尾巴。
　　“老楚！”他叫住准备进屋老楚。
　　“干嘛？”
　　“你来的时候我在做啥呢？”梁烁看着他的眼睛。
　　“呵？”老楚冷冷的瞧着他：“我让你看书你趴在桌子上睡觉！”
　　梁烁先是懵了一下，然后忙不迭的点头：“哦哦哦，你进屋吧。”
　　老楚嘴巴向上翘起来，叮嘱梁烁一会儿去小孟那里吃饭，就砰的一下摔门进屋。
　　梁烁吁了口气，看来一切都是梦，收拾收拾就去找小孟了。
　　入殓师小孟在红山殡仪馆待了六年，梁烁一直好奇她的具体年纪，可每次一问小孟总是一副阴嗖嗖的样子看着他，搞得梁烁有点怕她。
　　殡仪馆没有食堂，烧饭的一直都是小孟，所以理所应当的在停尸房隔间里吃饭。
　　小孟爱干净，停尸房基本没什么尸体，所以梁烁进门的时候看见尸体整个人都傻了。
　　“呀！”他抬起一只腿双手抱住门框。
　　小孟带着口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继续手上的工作：“刚刚馆长送来的，饭在里面，去吃吧。”
　　梁烁垫着脚走到桌旁边，拿起碗飞快的夹了菜跑到门口看她处理尸体，一般小孟处理尸体的时候老楚不给他看，现在有机会他还不凑凑热闹。
　　“馆长回来了？”梁烁看着小孟的动作，这次的尸体不是不能入眼，梁烁饭吃的还是很欢快的。
　　“回来了，估计回屋了，你没看到他？”
　　通往房间的路有好几个，馆长开车回来指不定走大门还是后山，所以看不到太正常了。
　　梁烁想着一会儿去找他，看着小孟轻车熟路给尸体净身化妆，感兴趣的问道：“你不怕鬼吗？”
　　这次小孟连眼皮都没抬，她把寿衣拿出来给遗体套上：“不怕，红山不会有鬼的。”
　　“你怎么知道！红山殡仪馆可是有鬼怪传说的！”我几个小时前刚刚看到！
　　小孟翻了个白眼：“麻溜儿的滚到厅里吃饭，别搁着碍我的眼。”
　　梁烁被她一瞪浑身发凉，他灰溜溜的搬个小板凳走进繁荣厅。
　　五点的殡仪馆早就没工作人员了，现在除了自己也就馆长老楚小孟三个活人。
　　梁烁打开墙壁上的电视机兴致勃勃的看晚间新闻。
　　“本市又出现一起弃婴事件，打扫女厕所的王女士发现后立即打了报警电话，据悉110和120赶到时婴儿已溺水死亡。”
　　梁烁嘴里的饭硬生生的噎在嗓子眼，他拍拍胸口才咽下去，电视机里还播出打了马赛克的婴儿尸体，播音在旁边说应该是大学城里的学生未婚先育没有经验，导致在公共厕所里产婴，目前警方已介入调查。
　　梁烁看得心里难过，起身准备换台，他走近电视手摸着按钮，眼睛不经意又看了一眼屏幕，就在镜头扫到厕所的拐角时梁烁突然发现有一个小小的灰色影子站在那儿，他凑近打算细看，电视机突然没了影音，光卡壳在主播的脸上。
　　“什么情况！”梁烁拍了拍电视闪了两下彻底熄火：“都是馆长太抠了！电视好久了都不肯换！”
　　“骂我干嘛？”
　　梁烁转头发现馆长正捧着碗看着他，嘴里还塞着半根青菜。
　　“馆长！！”梁烁把碗放在电视上奔过去搂着他：“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跑业务啊，你不是知道。”纪元嚼着菜话说不清楚：“不出去找尸体怎么供你吃穿上学啊。”
　　“那老楚干嘛不去，我就没看过他离开殡仪馆。”老楚和纪元两个人年龄差不多大，可两人的样子一个天一个地，纪元属于那种细皮嫩肉的类型，说话也轻声轻语的，虽然为人比较抠，但从小到大对梁烁非常好：“再说红山市不就我们一家嘛，不用天天蹲点吧。”
　　“老楚忙啊，火化和殡导都是他，再说最近殡仪馆请假的又多。”纪元用筷子敲敲他的头：“虽然红山只有我们一家殡仪馆，但是仍有好多人回乡土葬，我们要倡导绿色环保，就一定要蹲点！”
　　梁烁听完黑线就下来了，虽说全红山市只有这一家殡仪馆，可纪元每每都晚上出去蹲在重症病房门口，听到有哭声就会送名片，然后在开着灵车送回来，小孟现在化妆的就是一个癌症晚期患者，也是纪元冒着被打的危险送过来的。
　　“你不知道今天多危险，那人的哥哥胳膊比我大腿还壮，我说快不行了送个名片吧，谁知道他拎着我就要打……”纪元绘声绘色的给梁烁说起来。
　　梁烁瘪瘪嘴：“您不会又是人家没断气就跟人家说要走了吧，你就不能等人家彻底断气嘛。”
　　纪元能百分之百看出来这人有没有的救，有时候差了几秒钟，那些暴怒的家长就会说是纪元的乌鸦嘴，还说他是黑白无常出来勾魂的。
　　“就差一分钟嘛，我这不着急的赚钱。”纪元摸摸自己的肚子点点头小声的嘀咕一句：“如果‘它们’跑了，不仅老楚会揍我，我出来找也得半天。”
　　“啊？”梁烁还在拍电视机，闻声转头问道。
　　纪元急忙岔开话题：“你回去看看，我给你买了礼物。”
　　“馆长爸爸！！！”过了一会儿梁烁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回荡。
　　“哟，还知道叫爸爸啊。”纪元把电视机上梁烁的碗一起收了：“我去找小孟，你回去看看喜不喜欢。”
　　“馆长拜拜。”头一扭就往外面跑。
　　纪元看着他撒欢的样子笑得停不下来，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又开始烦心，他转身走到停尸房，小孟蹲在地上喝着汤。
　　“好了？”纪元凑近看看遗体。
　　“嗯，回来的时候三魂七魄各少了一点。”小孟说道：“最近很多尸体不是少胳膊就是少腿，而且魂魄也不齐全。”
　　“我又要出去抓了……”纪元哀嚎：“就说不该听老楚的话当馆长，把我忙的哟！”
　　“大人懒得出殡仪馆你知道的。”小孟把碗轻轻的放在桌上：“倒也不怕魂魄在外面飘，就怕有人制鬼眼，现在我要去地下核对有没有少东西。”
　　“去吧去吧。”纪元摆摆手：“让我一个人在人间累死吧。”
　　小孟站起身走出停尸房，踏出门的瞬间化作一道黑气，继而消失的无影无踪，纪元又看了一眼在床上的尸体，皱了皱眉头。

　　梁烁哼着自创的小调儿走在小路上，周围都是些枫树，没到深秋的季节已经红的热烈了，梁烁摸摸叶子，心情雀跃的不行。
　　红山殡仪馆离大海很近，空气和风景都很好，晚上还会有清爽的海风吹过来，这是梁烁最喜欢的味道。
　　等他到了房间果然发现有一个手机盒子在床上放着，上面还有个纸条，希望梁烁好好学习别在惹老楚不高兴了。
　　“我一直好好学习不过就是学不好嘛。”梁烁嘴里嘟囔着，手飞快的拆了包装拿出手机。
　　黑色的机身，一如纪元的喜好。梁烁不喜欢这个颜色，他觉得沉闷，不过只要有手机，什么颜色都不重要啦！
　　梁烁其实想要手机很久了，但一直不好意思主动要，每个月的零花钱都存着准备自己买，现在有了可以把钱给老楚他们买礼物了。
　　梁烁喜滋滋的，开机插好卡，迫不及待的研究起来。
　　年轻人学的就是快，梁烁在没人教的情况下一个小时就会用了，他点开浏览器准备看看有没有好玩的，忽的想起吃饭时电视上出现的灰影。
　　“是看错了还是电视机自己带的？”梁烁百度了一下红山晚间新闻，在拉了半个小时左右的进度条后，梁烁第二次看到了弃婴的新闻。
　　第二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就是一团灰色的影子而已，梁烁心里总觉得怪怪的，他提高亮度又看了一遍。
　　镜头扫过厕所和被马赛克的婴儿尸体，扫把乱放卫生纸扔的满地都是，那位打扫卫生的阿姨对着镜头讲话，梁烁这次确定自己看清楚了。
　　那团灰影的脸上只有两只闭着的眼睛，它还未成形的身体像在子宫里一样蜷缩在一起，镜头略微晃了晃，小孩跟着动了一下，梁烁睁大眼睛看着它，小孩又动了下，过了几秒梁烁准备重新再看一遍时，它的眼睛睁开了，那双应该带着对未知世界懵懂而无知的眼晴变得恐怖起来，它由空洞变成鲜红色，梁烁发现那双眼睛在哭。

　　睡在房梁上的黑色尾巴动了动，它不明白梁烁的表情为何那么丰富，夜风从窗户里吹进来，梁烁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尾巴又动了动，它看着梁烁脱下鞋子躺在床上脸对着墙壁，除了窗户撒进来的光，室内一片安静，尾巴垂到另一边，一只小小狐狸脸出现，它的耳朵动了动，疑惑的看着床上的人：现在就睡了吗？
　　害怕有诈，狐狸百无聊赖的在房梁上荡起秋千，等房里出现重重的呼吸声时，狐狸才大胆的下来。
　　今天把他吓到了，大人也不高兴了呢。狐狸有点不开心，它迈开步子轻巧的跳上书桌用大尾巴把窗户关起来，然后在床沿上慢慢的走着，它的小脑袋贴近梁烁，蓬松的大尾巴有点抖。
　　梁烁沉稳的呼吸着，他的眼睛闭着，显然是睡着了，狐狸闻到悲伤的味道，它又挨近了一点舔舔床上人的脸。
　　咸的。
　　人类果然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