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无怖》大俊

1、第一章 殡仪馆男孩

　　四月一日星期五 阴
　　早晨起来有点晚，迟到了五分钟，刷牙的时候着急了，牙龈流了不少血，小孟说了我两句，她告诉我前几天车祸走的人今天送来了，哎，明天又要忙了。

　　车子不自觉地乱停，蓝皮卡车停下的同时哀乐奏起来，上面站着的男男女女面容僵硬的跳下来，走在最前面的女人酝酿一下开始嚎啕大哭，声音几乎盖住哀乐。
　　梁烁把口袋的工作牌拿出来套在头上，顺手把倒地的花篮扶起来，然后笔直的站好听着主持说着千篇一律的话。
　　有点闷，梁烁敲敲胸口，可能是天气的原因让一直聚集的烟熏味散不去，他决定出去透口气。
　　灵堂是隔在一起的，名字都很好听，如海，富贵，荣华，奈何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喜欢。
　　中间有一大块空地，石块的中间长出来很多青苔，梁烁避开它们防止自己踩到。
　　梁烁看着天想着：肯定会下雨，带着手套的左手疼的很。
　　他今年19岁零5个月，今天在殡仪馆正好19年整。
　　天生残疾的梁烁被父母丢在了号称有鬼怪的红山殡仪馆门口，他一直想不通他的父母把自己丢在这儿有何用意。
　　如今一想，估摸着想有个免费的火化？
　　可惜自己没死成，还给馆里省了一笔火化费，不过换来的是养育十九年，馆长那么抠一定很后悔。
　　“对，对不起。”衣角被轻轻的拽住，打断梁烁头脑里的吐槽，他低头，一个有点熟悉很可爱的小女孩在他的旁边，她的手里还抓着粉色的书包。
　　“是和家人迷路了吗？”梁烁蹲下身：“还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不是。”女孩看上去很害怕，她的身体不自控的抖着：“你是这儿的员工，是吗？”
　　梁烁主要就是打下手，老楚说不到22岁不给他插手这儿的事情，他想了一下点点头：“你看我有工作牌，怎么了？”
　　“我……”女孩把书包放在地上，梁烁看见青色的青苔粘在书包的底部：“这里可以埋它吗？”女孩问。
　　梁烁没听清楚正准备再问，小女孩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黑色垃圾袋：“这……”
　　“这是我的猫，它昨天突然死了。”小女孩把垃圾袋打开：“叔叔，电视剧里说火化了才不会变成僵尸，那它可以被火化吗？”
　　女孩捧着尸体昂着头看着梁烁，垃圾袋里的血肉和毛发混在一起根本认不出来它原先的样子，梁烁有些紧张的看着她手上可怖的尸体，他微微动了一下：“它，它是怎么死的？”
　　“昨天上午赵丽丽看到了，它非要说咪咪从十楼跳下去都没事，就把它扔下去了。”女孩把那团带着毛的烂肉包起来，郑重的把垃圾袋交给梁烁：“我把它捡回来了，麻烦叔叔帮忙火化吧。”
　　“你叫什么？”梁烁被她的话搞得心中一寒。
　　“我叫……赵丽丽。”小女孩怯怯的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叔叔……麻烦你了。”
　　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留下梁烁呆站在那里手里捧着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不远处的葬礼还在继续，梁烁定定神决定先处理这件事，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耳边突然出现细微的声音，梁烁疑惑的四处观望。
　　“喵。”手上有些柔软带着冰凉东西好像动了动，梁烁的瞳孔放大，他看见一只扭曲的猫站在他的斜对面。
　　他大着胆子叫了声：“咪咪？”
　　猫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它见骨的腿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用一种诡异的姿势舔自己的爪子：“喵。”
　　是鬼魂！
　　周围好像噤了声，梁烁靠近它想要再仔细看看，猫似乎怕他，浑身的毛炸起来就不见踪迹，消失的太快好像梁烁眼花一样。
　　原地不动的梁烁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重击，他猛地想起来那个小女孩他在哪里见过。
　　一个星期前有一位老人突发脑溢血过世，也是送到红山殡仪馆，举行火化的时候这个小女孩当场哭闹不止，被父母打骂了一顿带走了，那个女孩当时喊老人奶奶。
　　“她是来报复的吗？”梁烁喃喃自语。
　　他还依稀记得老人被推进焚化炉火化时女孩哭着喊：是你们杀死我的奶奶！是你们！
　　“小烁，你在干什么？”身后传来声音打断梁烁恍惚的思考，他甩甩头看向身后，是老楚，红山殡仪馆的火化师，当年救梁烁的其中一个。
　　梁烁想了想还是把这事告诉他，但是隐去了可能眼花的事，老楚接过尸体后皱着眉思考了一阵。
　　“那个小女孩单眼皮个子大概一米左右？”
　　梁烁想了想点头：“她……”
　　“她之前来过两次，不过不是交到我们手里，是直接把尸体扔在门卫那儿的，后来查了监控发现是她。”老楚叹口气：“这事儿我会和馆长说，你去忙别的吧。”
　　梁烁点点头，离开时小心着不碰到青苔，而老楚看着他的背影眉头一点也没松开，一丝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边显现，老楚摸了一下，低头对着手上的尸体呢喃低语，忽地皮毛凸起，一会儿像一盘沙散开最后飘起一缕清风，直至消失不见。
　　离他不远处的屋顶上躺着一个小身影，它抬起爪子在脸上蹭了蹭，小声的发出轻笑。
　　“大人~您可真好呀~”
　　老楚斜着头看了一眼顶上的影子，抬起右手做了个手势，那身影像是作辑般动了动，起身离开屋顶。

　　离开的梁烁不知身后发生的事情，他还在想着那个魂魄。
　　他不可能看错，五岁时他也见过一次，还记得自己答应过那只妈妈鬼不告诉别人自己能看见它。
　　对，妈妈鬼，还是它主动告诉梁烁自己是鬼的。
　　那时候的梁烁刚刚学会爸爸妈妈这几个词，他叫老楚和馆长爸爸，叫这只鬼妈妈，可不过只陪了短短几个月它就不见了，任梁烁怎么找也找不到。
　　以前的红山殡仪馆只有老楚和馆长两个人，现在仔细想想妈妈鬼为什么消失，可能是因为殡仪馆变得越来越多的人吧。
　　今天突然出现的猫咪鬼魂让他重拾兴趣，红山殡仪馆可一直都是有鬼怪传说的，梁烁至今只看过一只也太不给力了吧。
　　想完就沿着殡仪馆的周边开始乱跑。
　　因为小时候有那只妈妈鬼的陪伴，梁烁一直以来对鬼魂都有浓厚的兴趣。
　　在他的身后窜出一道黑色的影子，影子不近不远的跟着他，跑在前面的梁烁丝毫没有感觉到，他第N次败兴而归后，耸拉着脑袋去找老楚。
　　到饭点了，肚子饿。
　　老楚正在喝粥，他看着一脸不开心的梁烁敲敲碗：“快吃饭吧，等会儿车祸的家属全到了，一会儿抬遗体还要你帮忙呢。”
　　“我什么时候可以正式上班啊……你和馆长养了我太久了……”梁烁抬起头眼睛发光。
　　老楚头都没抬：“等你自学完大学课程，外面的世界那么多工作干嘛非要在殡仪馆。”
　　“可你答应我的，说我22岁就可以了。”梁烁撅起嘴巴说道。
　　“不是还没到，等到了再说。”老楚敷衍的回答让梁烁鼓起腮帮子：大人最坏了！
　　“我坏？不是已经给你工作牌了，再说一遍啊，除了帮忙抬遗体别的不许碰。”
　　梁烁听到他说话立刻捂起嘴巴：难道自己不小心说出来了！？
　　老楚很快喝完粥站起身，他看着还在夹菜的梁烁提醒道：“快点啊，一会儿人就到了。”
　　梁烁比了个OK，坑着头吸溜吸溜的。
　　馆长今天又不过来吃饭。梁烁吃完收拾好桌子，他把干净的碗筷收起来：都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抬遗体的事不是很麻烦，梁烁刚刚弄好就被老楚赶回去看书。
　　他的屋子在殡仪馆和墓地之间，隔壁就是馆长和老楚的房间，三间房子挨的很近。
　　这平房还是老楚十几年前亲手砌的，那时候梁烁刚刚学习一年级的课本，他坐在地上看书，老楚满头大汗的干活。
　　梁烁脑袋里有事儿，书怎么也看不进去，他本身就不是块读书的料，当年还小老楚怕梁烁身体会突发状况才一直请家教教的，谁知道后来他就不愿意去学校了，馆长也一直劝老楚算了就在家学吧，高中才刚刚学完，老楚又让他学大学的书了。
　　“看不懂啊！！！”梁烁头磕在桌上大叫。
　　“题目不难啊，你再认真看看。”出现一个细细的声音，梁烁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左右望望：“谁！”
　　“我叫玄魆。”一个穿着黑色大码衬衫的少年出现在梁烁面前，梁烁一眼认出衣服是谁的。
　　“你拿我馆长的衣服干嘛！”梁烁立即炸毛，这可是他存了好久的零花钱给馆长买的，说完就上前扯衣服，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在意自己对陌生人的上下其手和少年的凭空出现。
　　少年低头瞧了瞧，乌黑的瞳仁里满是不解，这衣服和自己颜色一样，哪里错了？
　　等梁烁把他衣服脱下后才感觉不对劲，他手上是一根毛绒绒的东西，手感贼好，梁烁先是疑惑的捏了捏，然后抬起头满脸笑容的看着少年。
　　“貂不错，哪买的？卖吗？”
　　玄魆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他裸着上身后退一大步：“这是我的尾巴！不卖！”
　　梁烁吐出舌头扮鬼脸：“不卖就不卖，说什么尾巴嘛。”靠近玄魆想继续求摸的时候，发现这玩意儿还真是连着他的屁股的。
　　“老楚！！妖怪啊！！”梁烁扯开嗓子大叫，玄魆还是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我不是妖怪，我是地狱的狐狸。”
　　“妈呀！！！！！！！！”梁烁撕心裂肺的喊着。
　　老楚！馆长！地狱的妖怪要吃我！
　　今年十九岁，天不怕地不怕连鬼都不怕的梁烁第一次被吓成这样，而还不知道发生什么的玄魆露着上半身和半个屁股看着他鬼哭狼嚎，然后他走到在角落缩成一团的梁烁旁边，从身后把尾巴递给他。
　　“不卖，但是可以给你摸摸。”
　　最后，梁烁捧着暖暖又软软的尾巴，华丽丽的倒下了。
　　老楚闻声赶来时，玄魆屁股对着门，他感觉到有人来，对着身后很无辜的表示：“大人，他要买我，我不同意，他晕了。”
　　老楚扶额，这都什么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