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顾倾城》薄荷西柚

1、第一章 日本

　　毫无预兆的一场雪覆盖了整座城，顾言坐在窗边看着雪纷纷扬扬地从眼前划过。楼下已经没有什么人在活动了，毕竟今天是除夕，所有的人都在家里团团圆圆，而她却是再也没有办法回那里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等你想清楚再回来。”根本就没有征求她的意见就把她发配到日本。银行卡上每个月都会定期汇入一笔数目不小的钱，他是恨不得她拿着钱滚出他的世界吧。
　　“阿言，你都三年没回来了，我马上就要结婚了。”发小关臻几天前给她发邮件跟她说了这个可以把她震惊死的消息。仿佛可以看到关臻委屈的小表情，她语气里的期待让顾言狠不下心拒绝。三年了，她断了和那边的一切联系，开始的时候拼命忍着飞回去的冲动，后来想回去的愿望也不是那么强烈了，即使她相思入骨，为了那句话她也宁愿自己忍着。她犹豫回不回去，她怕一回去就再也不想要回来了，尤其是在看到他之后。
　　“我要请假。”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边的人仿佛没有听清楚，“言，你不舒服吗？”莫西带着一种异域声调的音色有些急切和关心，“没有，朋友要结婚了，我明天得回去一趟。”还没说完手机就因为没电关机了。顾言叹了一口气，手机电池用的时间越来越短，她却不舍得把它换掉。那个字已经快被磨的看不出来了，她把手放在那个地方感受着曾经的温热。这些年用在修手机上的钱足够买几十个新的了，连莫西都看不惯她为什么明明有钱却不舍得换一个手机。他曾经以送生日礼物为名给她送了一部手机被她婉言谢绝了。这个手机对她来说意义非凡，他送过她很多东西，到最后她能带走的也只有这一件，她到日本之后找人在手机背后刻了个“笙”，现在想来，到头不过就是自己安慰自己罢了。
　　一滴水滴到手机屏幕上氤氲成一朵小水花，顾言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从来日本她就没有掉过眼泪，她知道就算流泪，他也看不到，即使看到，他能表现出来情绪的也只有厌恶。
　　“砰砰砰。”急促的敲门声把她从幻想中惊醒，顾言擦擦眼泪，把手机放到一边，起身去开门。门一打开，一张带着笑意的混血儿的脸就出现在顾言面前，莫西拖着一个行李箱站在门外。
　　“言，我明天也要回去一趟，要不我们搭个伴吧。”莫西桃花眼认真地盯着她，仿佛不是开玩笑的样子。莫西从来都是那么随性，想走就走，根本不会在乎他这一走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损失。他当然不单纯是意气用事，他做的每件事都有自己的道理，顾言没有多问就放他进去了。
　　“那你今天晚上来干什么”顾言震惊地意识到这个事实，而且看样子莫西也不像是想要离开的样子。“你不接我电话，我怕你明天不等我就走了。”莫西可怜兮兮的像一只被遗弃的猫，可怜巴巴地样子让顾言突然不忍心拒绝。这是他惯用的招数，也正是对付她有用，所以莫西每次都用这种装可怜的卑鄙手段。
　　莫西不是第一次来顾言家里，却是第一次住在这里。莫西仔细地观察着顾言的家，虽然不是很大，却处处透露着温馨。
　　莫西第一次遇见顾言的时候，顾言刚来日本，还一句日语都不会讲，想要买包卫生棉还要在结账的时候跟售货员比划半天。顾言当时的狼狈之像让莫西有一瞬间的心疼。这几年来，顾言一直小心翼翼地埋葬着她的过去，那仿佛就是她心里的一个角落，谁都走不进去，她自己也没有办法走出来。莫西看着她一点一点构筑自己的世界，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渐渐走上了正轨。
　　顾言进浴室洗澡了，莫西在客厅里无聊地逛，扣在角落里的相框吸引了他的视线。他拿起那个相框，顾言的旁边站着一个优雅温儒的男人，那是顾笙歌？顾言是因为顾笙歌才学设计的，他是她的偶像？怎么从来都没有听她说过，如果说他们认识的话，也从来没有见顾笙歌来过。
　　顾言从浴室出来，看见莫西呆愣愣地看着那张照片，顾言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你在干什么？”莫西听出她语气中的不悦，以为她生气自己动她的东西，就忙向她解释：“我看到相框倒了就把它立起来了。没想到你跟笙歌见过，笙歌是你的偶像吧。”顾言的脸色有点和缓，若有所思地看了莫西一眼，没有和他说话，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一夜无眠，顾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干脆打开灯坐了起来。顾笙歌，如果我能忘了你，该有多好。她从书架上拿下厚厚的三本笔记本，上面贴满了她从所有能得到的杂志上剪切下来的关于他照片，每个日期都清清楚楚。在每一个没有他的日子里，都有他的照片陪着她。有时候她宁愿少吃两顿，也要买他的杂志。如果不是关臻结婚，她没有想过要回去，他给她丢下的问题她永远都想不明白。也许等他结婚生子，等她对他的热情都消磨殆尽，她才可以坦然地面对他。
　　她从来都不缺钱，顾笙歌给她打的那些钱她三辈子都花不完。她宁饿死也不需要接受他的钱，不仅仅是因为赌气，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尊严。而她的尊严只是在别人眼中的样子，在自己的眼里也不过是死撑。
　　在日本的几年，她几乎想明白了所有的事。她爱他没有什么错，她不需要反省自己的，而在他看来一切都是错的。顾笙歌给她钱不是心疼她，而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他不吝啬给她亲情，而永远不会给她爱情。就像他说的，只要他姓顾一天，她就永远只是他的妹妹，再无其他身份。
　　顾言闭上眼睛，脑海中慢慢勾勒着他的轮廓，她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他了。可即使那么长的时间没有见面，想到他的脸她还是会心跳加快。想起他们的曾经，也还是会由内而外感到高兴。
　　“小言，以后有我保护你，什么都不用怕了。”泪眼朦胧的顾言听到他温柔的话不知不觉停住了哭声，露出雨过天晴的笑容。
　　顾笙歌刚来他们家的时候，她才只有五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家里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个孩子。对她来说顾笙歌的出现不是带给她一个玩伴一个哥哥，而是一个敌人，一个抢爸妈爱的人。那时的顾笙歌身材瘦弱文质彬彬，对谁都有礼貌，所有的人都很喜欢他，唯独她把他视作眼中钉。她讨厌大家都夸他，更讨厌自从他来了之后家里的一切都围绕着他转圈。
　　她跟顾笙歌和解是在爸妈车祸离世之后，她才只有14岁，她第一次觉得世界都崩塌了。爸妈走的太匆忙，甚至连遗嘱都没有来的及立。远房亲戚都从各处赶来想要争夺顾言的抚养权，因为顾言的名字背后是顾家殷实的家产。顾笙歌抱着她，像往常一样温文儒雅，坚定的眼神让她有种安全感。她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相信了，唯有要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可以给她一个安慰。
　　在那段时间，她听够了那些侮辱人的话，那些亲戚不甘地离开的时候的恶语相加，顾笙歌却总是保持着他优雅的笑。而那个曾经说要永远保护她的人，现在却视她为怪物。
　　明天又会回到那个城市，那个她想又不想回去的地方，有些事情躲得太久，连面对的勇气都没有了。
　　一大早莫西就起来了，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忙活着给顾言做早饭。顾言强忍着把他扔出去的冲动，揉揉头发走进厨房。莫西戴着围裙，挽着袖子认真做早餐的样子一瞬间触动了顾言。曾经也有一个人那样为她做过饭，不过那也只会是曾经了。
　　莫西看顾言站在门口发呆，不由得好笑。他喜欢顾言，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顾言的感觉。他认识顾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绝对不是一时的兴起，所以在听她说要回中国之后就毅然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掉，只为了经历一下她的过去。
　　直到莫西把饭端到顾言的眼前，她还没有从失神中走出来。莫西见她这样，一直也以为她是还没有睡醒，也就没有管她。
　　越接近降落，顾言就越紧张，她可以清楚的感受到心跳的节奏。三年没有再踏上这个地方，再回来感情不减反增。她迫切想要见到他，又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她闭上眼睛，很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旁边的莫西已经睡了一路了。莫西对中国也并不是那么眷恋，她认识他三年，却没太见他回国几次。这次估计是因为什么不得不回去吧？莫西对她的照顾她也知道其中的原因，因为莫西从来都不会隐藏对她的感觉。莫西对她来讲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他的感情对她来讲从来都不是负担。如果没有顾笙歌的话，她会爱上莫西也说不定。可是从来都没有如果，也根本就不会有什么从头来过。
　　“阿言，你终于回来了。”关臻从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望见顾言的时候，看到她本就偏瘦的身影更加纤细，一种心酸油然而生，眼睛也泛起涟漪。“都要当新娘子了还哭，真不怕你老公娶回一只大熊猫去。”顾言打趣她，像以前一样说话从来都不会正经。
　　“他是？”关臻一直沉浸在见到她的喜悦中，才注意到她身边还有一个男子。颀长的身型，混血儿的面容让他本来挺立的五官显得不是那么棱角分明，浅棕色的眸子里透着一种蓝色的深邃。如果说顾笙歌是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那他就像是一个不羁风流的浪漫情人。
　　“我是莫西，很高兴认识你。”莫西微笑，礼节性的伸出手。关臻也大气地回握，默默地在她心里给莫西打了九十分，剩下的看以后他对顾言的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