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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逐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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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多年以后,宁东风再想起这一夜的情形,都还能感受到当时那种被追兵一点点追上的紧迫感,身后渐渐清晰起来的呼吸声都能让他汗毛直竖。他腿脚跑不快,被追上是轻而易举的的事情,但不知为何,身后的追兵却总爱像猫逗耗子一样,追上他后又故意放脱他,再看他跛着脚跟垂死挣扎的猎物一样,惊慌失措地逃命。
这是他对这一夜记忆最深的事,时隔多年,他依旧为自己能勇敢地应付而窃喜不已。尤其是嫁给某个自大鬼之后,这一夜简直就成了他闯荡江湖最辉煌的战绩了,不过……每当他绘声绘色地跟人讲述他这一夜是多么英勇无畏的时候,姓沈的那家伙就非得在一边拆台。
“是呀,当初那么英勇的一个人,现在就只会在床上嘤嘤嘤。”
宁东风:“(╰_╯)#”
当然这都是后话,此时时间停留在宁东风跑进死胡同里,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事到临头他越发镇静下来,将匕首紧紧攥在手里,暗自对自己说:“宁东风,你也是义父手把手教出来的,不要给义父、给忠勇侯府丢人!”
忠勇侯府出来的人从不投降,要么战死,要么得胜,没有其他的选择。更何况他还没有倒下,那么就不到结束的时候。
正如靳锋说的,宁东风只是看起来软绵绵的,有人依赖的时候他爱哭爱耍赖爱撒娇,可该他勇敢坚强的时候,他能做得比谁都好。
宁东风从来都不是软弱的孩子。
所以他能才能在宁昇大婚之后,挥剑斩断情丝头也不回地离开上京城,而他现在也能咬着牙与追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尽管他已经筋疲力竭,尽管他那条残腿因淋了水受了风而像针扎一样疼。
但是所有人都不在,没有人能将他护在身后,他只有他自己。
宁东风提刃迎敌之前,突然想给自己立个彩头——若今日能活下来,他就把他没能送出去的贺礼补给宁昇,真心祝贺他五哥五嫂新婚幸福,然后他要去找一个真心把他放在心上的人,即便他是个男孩子,即便他有一条残腿,即便他没有显赫出身。
他想去找一个特别特别疼他的好人!
他保证,他也会让对方幸福!
不知是因为宁东风心里是真的放下了宁昇,还是因为他只是太想活着,宁东风真正是拼上命。
可他也只是暂时保住了自己一条小命。
这些蒙着面孔的人,招招致命,从一开始就没想留活口。
宁东风左支右绌,已然疲惫至极。他现在只盼着天快亮起来,只要撑到天亮,他不信这些人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持凶杀人。
可宁东风撑到此时已是极限,他的肩膀和腰腹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腿疼得仿佛没了知觉。这让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他小时候练功的时候摔过一次,太医说他若是再受伤怕是就走不了路了。
这几个人似乎也终于耗尽了耐心,只听当中一人说了句“别玩儿了,天要亮了,速战速决”,随即一刀横扫,刀锋凌厉。
宁东风躲闪不及,只好就地一滚,堪堪躲过骇人的刀刃,但未等他翻身起来,就叫人一脚重重踩在胸口,宁东风咬紧了牙忍住那声痛呼,却从嘴角溢出鲜血来。
踩着他的那人见宁东风已经动弹不得了,用刀尖戳宁东风的腿,刀尖扎进皮肉带出血来,宁东风却松了口气,因为他清楚地感受到了疼痛。
“还真是个小跛子,难怪跑起来扭扭捏捏像个娘们!”
宁东风咬着牙不让自己喊疼,愤怒地死劲瞪人,但血水、汗水模糊了他的眼睛,除了几个模糊的身影轮廓,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
旁边一人嗤笑了一下,“毛孩子挺狠,咱们五六个人抓他一个,他还敢跟咱们动刀子,你看他瞪眼的劲头还挺招人!”
“别多事!小的解决了,还有个老的!若叫他逃脱了,当心大人剥了你的皮!”又有一人低声呵斥,宁东风狠狠眨了下眼睛,终于不再那么酸涩的疼,他借着月光恍恍惚惚看见带头的那人一双锐利的眼睛精光四射,眼角的地方怪怪的,似乎……是有条疤。
先前拿刀戳宁东风腿玩儿的那人啧了一声,说了句“可惜这么好的模样,一身血的样子更好看,啧啧真是招人疼啊,可惜玩不了了,”说罢又叹了声,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有怜惜,刀锋一闪直指宁东风的小脖子。
然而他这一刀还没落下,自己的眉心却插了支小指粗细的袖箭,他只来得及咕隆了两声便重重倒下。
宁东风没有给旁人惊诧的机会,剩下的六只袖箭嗖嗖连发,却只中了两个人。他翻身而起,对着余下的两人虚晃一招,趁着对方警惕躲避,转身就逃。
虽说知道逃脱的希望渺茫,但他还是想尝试一次。
脑后劲疾寒风直逼而来,他连忙举刃格挡,但听一声脆响,匕首被那人刀尖一挑旋即脱手而去。电光火石之间,宁东风只能惊恐地看着眼角带疤的那人,这个时候他才真的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时至此时,唯有引颈待戮了吗?
他死死闭上眼睛,轻轻说了声“五哥……东风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然而锋利的刀刃并没有砍到他的小脖子上。
宁东风睁开眼,浑身僵硬,手脚发冷,耳朵边不知为何砰砰直响,这让他只能看见兵刃相击时的火花,却听不见斧钺刀枪的铮鸣。
他努力地瞪大了眼睛,终于看清了。
那是……沈崇?
宁东风瘫软倒下的时候才渐渐找回听觉,才发现那砰砰的响声原来只是自己的心跳,他死死按着胸口,尽力平息自己的呼吸,这才稍微镇定下来。
沈崇果然实力不俗,怪道冒大叔那样严厉的人都对他赞赏有加。宁东风见他以一敌二犹自游刃有余,这才放下心来。那带疤的黑衣人与宁东风是实力强劲难以匹敌,但对上沈崇之后,却只能处处受压制。
宁东风不再关心那边的战局,赶紧撕了衣裳将身上的伤简单包扎了一下,到这个时候才像是感觉到了疼,深邃的眸子盈满了泪水,将落未落的样子好不可怜。
沈崇转眼就杀了一个,却逃了带疤的那个,收剑回鞘,长身玉立,看清宁东风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手指又不由自主地捻了捻,不等宁东风开口便说道:“你冒大叔很好,他告诉我你在城里,我到地方未见你便一路找过来了,万幸赶上了。”
他深深望着宁东风,心中既有后怕更多的却是惊讶欣赏。他到冒邺说的地方却未能找到宁东风的时候,其实已经做好会寻到一具尸体的准备了,然而这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孩子却总能让他惊喜。这样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公子居然能在孤立无援的时候挺身应敌,这与他以往见过的富贵人家的少爷简直天壤之别,这样浴血归来却依旧眼神澄澈的宁东风简直让他转不开眼。
沈崇狠狠捏了两下拳头,才终于将内心那股想要将眼前这个一身鲜血与伤痕的人揉进怀里,狠狠吻他略微苍白的唇的悸动。
宁东风抽了抽鼻子,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汗水、血水,心有余悸地看着沈崇,“是呀是呀,还好你及时赶到,不然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沈崇终于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宁东风的头发乱糟糟的,汗湿了的碎发黏在脸上,但沈崇就是觉得他既可怜又可爱。
宁东风随身带的金创药是宫里御供的,自不是凡品,他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没那么疼了。因此当他被沈崇背在背上时,疲倦至极的他很快便沉沉地睡着了。
这一觉便睡了七八个时辰,待他醒来后天依旧是黑的,他睡得有些糊涂了,披散着长长的头发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呆呆地,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在这里,身上又哪里来的这么些伤——他揉眼睛的时候发现竟连手都因受了伤被人好好包扎了起来。
慢慢的记忆回笼,睡意朦胧的眼眸渐渐放起了光,他忍不住得意洋洋起来。
四哥他们定不会想到他这只小鹌鹑居然能有这么厉害的时候,看来他仗剑走江湖,闯下赫赫威名的那一日是不远啦!
冒大叔端着药进来的时候他正一副“大难不死”的庆幸表情,不过一见他大叔缠着绷带的胳膊,飞扬的眉眼就可怜兮兮地耷拉了下来,急忙地问:“大叔你也受伤啦,伤得重不重啊?疼不疼啊?”
“你一定很疼!都是我不该多管闲事的,连累了大叔……大叔要我等在原地,我也没有听话,不过那是因为……”
“我知道不怪你,小宁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冒大叔将药碗端给宁东风,“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吃了药好好休养,过两日就不疼了。”
宁东风呆呆地看着他冒大叔,冒大叔虽然一向待他好但他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那慈爱的模样,在宁东风的记忆里也只有他的义父了。虽说义父仙逝后他还有哥哥姐姐,但到底还是缺了一个如山似海的父亲为他们兄弟几个遮风挡雨。
宁东风有哥哥姐姐疼爱,但他也一直都很心疼他的哥哥们没了父亲。
他软软地趴在他冒大叔的怀里,心想等回京的时候一定要让四哥多见见冒大叔,大哥二姐他们也要多见见冒大叔,冒大叔这么好,他们肯定也会喜欢他的。
“撒娇也得把药喝了,再没见过比你更会撒娇的男孩子了”沈崇手里提着个布包靠着门懒洋洋地笑道。
宁东风有些害羞地坐起来,柔软的发丝搭落在脸旁,显得他一张脸愈发柔美稚嫩,他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故意问道:“沈大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呀?”
沈崇笑了笑也没拆穿他转移话题的小心机,将手里的布包随手放在宁东风床边。
“给我的?真的是给我的呀!”宁东风笑眯眯地把那布包抱过来,看了看沈崇,又看了看含笑的冒大叔,就着急地拆开了,包里放着两个熟悉的竹编匣子,宁东风眼睛更亮了,开了匣子先给冒大叔嘴里塞了条肉干,又给沈崇一条,然后就美滋滋地全搂在自己怀里了。
“沈大哥,你还特地回去去找大娘了呀!”
沈崇嘴里嚼着肉干满口辛香,看着宁东风一副储藏食物的松鼠模样有些好笑,他救他一命也不过是一个“沈大侠,”给了包肉干就马上成“沈大哥”了,也不知这小东西到底是好打发还是难讨好,直叫人哭笑不得。
宁东风将肉干好好收好后,一抬眼就看到沈崇戏谑的笑,他微微红了脸,连耳朵都有些发烫。粉嫩嫩的耳朵从发丝间露出一小点,青丝如墨,如小荷微露的尖尖角,沈崇看着就又忍不住想要捏捏手指头。
他突然想起宁东风睡在他怀里的那个清晨。晨曦清冷,微风浅动,氤氲的光圈模糊了景致,他仿佛透过一层薄纱看见自己脸上的朦胧笑意。
与千百个清晨别无二样的那个早上,突然以一种全新的样子驻留在记忆里,与过去二十来年的清早全然不同,带着让他悸动的姿态,轻飘飘地笼在心间,软绵绵,暖呼呼。
万般情绪也只是一瞬,沈崇弹弹酥痒的手指头,“我本不想将你们牵扯进来,不过……”他换了话头,问宁东风:“这地方是我一个朋友的别庄,我那朋友在安靖府也算又有几分薄命,咱们在这里倒是不怕冯志璟找上门来,但躲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小宁你有什么看法?”
冒邺看了沈崇一眼,却没有说话。
“照理说,既然是东宫的人在查冯志璟,这些人怎么反倒被冯志璟逼到这般地步?冯志璟不过一州府衙当真要翻天不成?”
“你如何得知是太子殿下的人?”沈崇问道。
“我救上来的那人衣角上绣了祥云纹,我年幼时跟义父去东宫做过几次客,东宫里的有些人就会在衣角、靴子底这样不起眼的地方绣祥云纹。”
“很多人都会在衣裳上绣祥云纹,这并不算什么。”
“但是只有东宫的人才会将祥云绣成明善恶辨曲直的獬豸模样啊!”
先帝在位时极为喜爱当今太子,方满七岁就破格立为皇太孙。民间朝野皆有传言说先帝正是因为喜爱皇孙,方才将皇位传与皇六子昭王。传闻不知真假,但先帝殡天之前的确是留密诏将一手创立的玄机处留给了皇太孙,这件事也仅有极少部分的老臣知晓。
沈崇与冒邺相视一眼,旋即转开。二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想,都说宁东风深受先忠勇侯的喜爱,如今一见果然如此,这样机密的之事他竟也知晓。也亏宁东风机敏,小小年纪就如此洞若观火。
可惜了,这么聪慧的孩子却残了腿,想必先忠勇侯爷也曾为这孩子的聪慧叹息过吧,若是腿脚好好的,想必也会像他几个兄长一般在庙堂行伍大放异彩。
“我没有在你身上发现祥云纹,但你看起来知道的不比我少,”宁东风沉吟片刻,“我不问你身份,单凭你孤身送账本的义举,你又救了我跟大叔,我便该诚心诚意地为先前的出言无状向你道歉,”他不顾冒大叔的阻拦,坚持下地向沈崇行了个大礼,“我说你无视朝廷法纪肆意妄为,是我错了。”
沈崇没等冒大叔出手赶紧将这个胡来的小东西一把抱到床上,宁东风惊呆了,瞪大眼睛看着沈崇,一张嫩脸又烧得通红。
沈崇顺手刮了下他的鼻子,“小孩子一个讲那么多礼做什么?你上回不是已经道过歉了么?”
宁东风眨了眨眼睛,将散下来的头发梳理到耳后,有些不自在的说:“上回道歉只是为我在背后说你坏话,其实心里还是觉得你就是一个……一个……这回才是诚心诚意地道歉,先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啦!”
沈崇顶着冒大叔越来越黑的脸色玩味地笑了笑,这可由不得你了。
宁东风狐疑地看看沈崇与冒大叔两人之间的刀光剑影,他很聪明地想到了答案,“大叔你不要生沈大哥的气呀!”
哎哟!真是聪明的小东西,沈崇饶有趣味地看着宁东风,虽说他知道宁东风不可能知道他那点小心思,但他依然有些期待。
果然——
他想太多了,不过,宁东风依然让他惊喜不已。
“我想了一下,让我参与这件事是最好的选择。冯志璟是顾丞相的得意门生,这几年顾丞相与三皇子走得颇近,三皇子与太子殿下不和已久。若是由太子殿下将罪状递上去,招来圣上对太子殿下的怀疑还在其次,怕的就是顾相与三皇子再做些什么。说实话,圣上近几年对三皇子宠爱得很,真扯上这位,圣上保不准就要大事化小了,毕竟……”
宁东风忍不住叹了口气,“毕竟依圣上这几年的言行来看,冯志璟往些弥卖些军械、粮食什么的算不上大事,在他心中怕是更忌惮太子殿下……所以,太子殿下这条路最好不要走,如此,便只有我四哥最为合适。他是天子近臣,深受皇上宠信,又从不涉党争,由他将账本、书信递给圣上最是合适,即便有三皇子与顾相从中斡旋,但只要陛下多少看在我忠勇侯府一门忠烈的情分上,定饶不过国贼!只不过……”
宁东风稍有迟疑。
沈崇玩味地笑意渐渐转为凝重,他没有想到一派天真孩子气的宁东风能看得这么透彻,又能这样直言不讳坦然相对,他看着眉眼稚嫩的宁东风神色肃穆侃侃而谈,清凌凌的眼眸里闪着光,这个样子的宁东风简直让他克制不住自己,想去亲他粉嫩的唇,想咬一咬他唇齿间若隐若现的小舌头,想将他柔软温热的身子搂在怀里,想……
咳咳,说正经事呢,怎么突然黄暴了起来。
“沈大哥,我忠勇侯府历代只会上阵杀敌,做不来朝廷纷争,所以我只能让我四哥将冯志璟的罪状呈递给陛下,接下来三皇子与顾相会如何,我们都不会出手,”他垂下眸子,“我能做的只有这个,其他的恕我爱莫能助。”
说他这是明哲保身也好,胆小怕事也好,现如今的忠勇侯府只是看着好,可只要小侯爷一日不长成,忠勇侯府就只是个空架子,他绝对不能将羽翼未丰的宁昇牵扯进太子殿下与三皇子之间的争斗中。
圣上年纪越大心性越来越和缓,兴宁五年御驾亲征的一场惨烈大败磨尽了锐气,这几年些弥每次来犯,朝廷都一味求和,现今朝廷里一力主战的也只有太子殿下了。无论从哪个方面说,宁东风心里都是倾向于太子殿下的,可他代表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他身后的是刚刚才缓过气来的忠勇侯府,是他几个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兄长,他不能贸然做主。
“虽然我做不了什么大事,可是沈大哥,只要力所能及,我都愿意帮忙!”
宁东风的眼神愈加清澈动人,他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沈崇,柔亮的秀发从肩头滑下去,仿若最上等的丝绸,沈崇被迷得神魂丢了一半儿,一句“我也愿意,”脱口而出,换来宁东风疑惑的眼神。
沈崇摸摸鼻子,“我是说,我愿意接受你的帮助。”
冒大叔响亮地哼了声,眼风往沈崇身上一瞟,活像是要刮下他一层皮。
沈崇又干咳了声,赶紧言归正传,与冒大叔简单商议了一番便赶紧走了,他怕自己再不走就真的要将这个未来外公得罪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宁东风与冒大叔二人便一直住在这里养伤,沈崇并没有住在这里,便是来也匆匆忙忙的,宁东风自那日之后竟一次都没能见到他(深藏功与名的冒邺冷笑而过)。
只听冒大叔说,沈崇带着宁东风给的腰牌跟印章连夜去了泽州府,找到泽州巡抚林孝前,将书信与账本快马加鞭送去京城靳锋府上,随后玄机处将安插在泽州、黎靖两府的人都调派到安靖府,彻底将冯志璟控制了起来。
宁东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面安下心来,一面却又忍不住疑惑,玄机处这么厉害,赵迁达到底是怎么被追杀成丧家之犬的!居然还连累了他跟冒大叔两个过路人!真是叫人万分不解。
因为一时疏漏而被发配到膳食房的赵迁达:“因为夸下海口只身前去安靖府结果控制不住场面,不得不求助场外人员这种事我会说?嘤嘤嘤,再也不想淹大白菜了!求放过~”
不过,即便是忙得没空摸摸小东风的嫩脸,沈崇表示,他自有找存在感的特殊技巧。
比如——
一觉醒来,宁东风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呆呆萌萌地望着帐顶,秋日晨光微冷,但朝日明媚,浅金色的光束飘洒下来,纤尘上下飞舞,像是花丛里蹁跹的蝴蝶。
宁东风懒洋洋地伸了懒腰,翻了个身打算再赖一会儿床。
自从住到别院,宁东风彻底开启了懒虫模式,每日除了吃便是睡,不过两个月下来竟生生圆润了一圈儿,更显得他脸蛋圆圆,眼睛圆圆,樱色的小嘴儿也圆圆,整个人粉雕玉琢,软绵绵,嫩生生,可爱极了。
“喵~”雪白一团的小奶猫舔舔爪子,瞪着晶莹透亮的蓝色猫瞳与宁东风对视,金色阳光给它毛茸茸的小身子镀了圈柔美的光。
宁东风大气也不敢出,与小奶猫毫无二致的眼睛里闪着光,亮晶晶地看着小奶猫舔完粉嫩的爪子,用肉垫在他脸上轻轻抚摸。
“哇,”宁东风忍不住轻声惊叹,“这是赛琪丝小姐的孩子!这是我的猫宝宝!”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捉住小奶猫伸出来的爪子,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又忍不住惊叹一声。
他顾不上换衣裳,将小奶猫轻轻抱在怀里,拖拉着鞋就往外跑,一开门就见沈崇抱着胳膊靠着檐柱冲他微笑,“我还怕你翻身的时候会压倒这小东西。”
“沈大哥,猫宝宝是你给我送来的?它是赛琪丝小姐的孩子,是吗?”宁东风献宝般将小奶猫捧到脸颊边,一脸满足地用脸摩挲小猫柔软的皮毛,清粼粼的猫瞳一瞬不瞬地望着沈崇。
沈崇被他萌得恨不得能也把他搂在怀里,抚摸、亲吻他的脸颊,但沈大侠到底还顾着自己道貌岸然的大侠身份,故作出一副淡然模样,“阿列加的商队半个月前就走了,他走之前给我送了信,我便把这小东西抱回来了,可惜当时还小还没断奶,就找人好生养了几天,能吃东西了就顺手给你抱过来了!”
他嘴上虽说的轻巧,却一点没少说自己的用心,没见宁东风已经又感激又无措了么?沈崇不着痕迹地抿嘴笑了笑,伸手在小猫的头上点了点,小奶猫晃了晃脑袋,宁东风竟也跟着一起晃了晃头,十分憨态可掬。
沈崇笑了,“早知道你这么喜欢,我就把另一只也给你抱来。”
宁东风摇头,披散着的一头长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在阳光的照射下漾出一圈圈的波光,“我有月季就好啦!”
“月季?”
“嗯!”宁东风重重点头,“阿列加告诉我他的家乡里有一种叫大马士革的月季花,开花的时候十里飘香,所以……”
“所以就叫月季?可这是只公猫,叫月季是不是太那啥了?”
宁东风闻言抬眼瞟了他一眼,轻轻哼了声,“这是我的猫,我就是要管他叫月季,不过……”他小心翼翼地单手抱住猫,张开另一只手抱住了沈崇。
沈崇身高八尺,人高腿长,宁东风够不着肩膀,便只好用毛茸茸的脑袋在沈崇胸前蹭了蹭,像是只撒娇的猫,“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特地把月季带给我!”
沈崇几乎使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让自己将宁东风狠狠揉进怀里,宁东风这样乖乖巧巧地窝在他怀里的感觉实在太好,柔软的身躯带着温热的香气,让他忍不住低头在宁东风的发间轻轻一吻,鼻尖去微微擦过宁东风的耳廓,灼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宁东风脖颈及耳边,引来宁东风一声惊呼。
沈·真猥琐·崇又是遗憾又是惊讶地看着宁东风挣脱自己的怀抱,满脸通红地捂住耳朵,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仿若带了些水光,眼波流转间,虽然神情依旧天真无邪,却又有隐约风情流露。
无耻的沈大侠硬了,若不是有袍子遮掩,宁东风定能看见他肿胀的小沈。他只来得及用灼热的目光狠狠看了下宁东风宽松的领口露出的锁骨,便慌不择路地跑了。
宁东风看着沈崇狼狈的身影,以手作扇扇了扇自己越发烫起来的脸颊,突然抿着嘴角狡黠地笑了,他将月季举到眼前,吻了吻小奶猫粉红的小鼻子,“哎呀,哥哥真的是太坏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