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卿云灿兮 十年风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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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伯思及晌午玉涧回话，心里不安宁，思量许久还是决定去找二夫人商量。走到天曦斋，丫环维清说二夫人正在太德堂议事。大宗伯便出了天清门，穿过万春亭，往太德堂走去。从后面绕到前门，一条笔直的甬道，进了堂屋，迎面抬头便见堂屋正中挂一金匾，上面写着“太上贵德”四个大字。
墨绿镂花石案上，放着二尺来高雕花血玉，碧沼寒影，红渠映波，纳音水榭，莲蕊飘香；细看来又变现成一女子，峨眉颦笑，将言未语，回风舞雪，若飞若扬。地下两排十八张紫光檀木螭纹圈椅，一副对联，道是：
处事无奇但率真，传家有道惟存厚。
大宗伯见堂内只有二夫人一人坐在右首圈椅上，知议事已毕。二夫人端着白底青花茶碗，拿碗盖滤了茶叶，押一口茶，问到：“大宗伯，有事？”
“禀二夫人，从底下丫头回话来看大小姐身上的花吻可能是花中之王姚黄。”
“姚黄？这可稀奇。以前大姑姑身上出的就是姚黄，只没来得及落胎就糟蹋了。吩咐丫环们好生伺候，花神果位越高，越难完形，还有千万不要传到大夫人那边。安插在青丘国的暗人有消息吗？”
“半年前传一血书，上面写着：
牝鸡司晨，唯家之索；
二圣同尊，年号卿云。”
听到卿云二字，二夫人不禁心下一惊。
卿云灿兮，纠曼曼兮。
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三个唇红齿白的小女娃牙牙学语时，念得第一首诗就是这《卿云歌》，那厚重的书香、夫子的戒尺、姐妹身上的奶气犹在眼前，只打个迷糊，便晃过去大半辈子。
人走的走，疯得疯，空留自个一人独守着诺大的园子，好生孤寂，没个念想。
诗曰：
十年风雨夜未央，
半生梦觉情难觉。
祖君大人在上，若知今日为你持守这家业的是那最懦弱、不争的女孙，可又要堪叹华夏不幸、云英无人？夜半入梦，大门牌匾上金灿灿的“天佑云英”活生生变成“天咒云英”，四条金龙缚缠在身，折筋断骨。
她终究作了青丘国皇后，纵花团锦簇、万众顶礼，心中记挂的可还是发小女儿家家？是缘是债，纠葛了太多的是是非非，早已辨识不出真假，情丝如发，缠绕进去又岂是两处人生，连自己这观者不知何时也早已迷了魂，失了心，难复原初的灵台清净与澄明。
“后来呢？”
“音信杳无，许这次暗人已被灭，一直查不出对我们动手的究竟是青丘，还是朝廷？”
“现云华主事，有些话我不方便说，以免落人口实，但毕竟孔怀兄弟，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要劳烦宗伯改天传话于士师，为人臣子者切忌朝秦暮楚、包藏祸心。云英云华几十代人护守的不是几个王朝，几代人主，而是天下苍生。泱泱华夏风雨凋零，马革裹尸頻易其主，天可怜见，众生在战火中仍怀天佑我民、万邦咸宁的盼望在苦苦支撑，因为我们有花龙护世的应许。天道聚精，圣人聚善，士师应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德合天地、敷其大道、咸其情性，岂可因一时权力之争迷失本心，断送先人基业。”
“二夫人教训的是。只是现青丘国女主天下，皇后和九公主元吉权倾朝野，九公主刚被册封为固伦公主，乃公主中最高封号。她笈礼未过，尺功未建，上面还有其它公主，青丘国主不顾悠悠众口，冒然行事，足见对她母女二人的喜爱和纵容。公主刚册封完便官拜怀方，这在列国史上又属首例。这一官职可大可小，小者，怀方也，顾名思义即接待远方之民，类似于我国的鸿胪卿，乃一礼官。大者，则直接参与邦交体制、友邦策论，我们与青丘是战是和，是疏是亲，此人干系重大。朝廷知青丘皇后和九公主与我云英大有渊源，早已心怀芥蒂，士师大人有所准备也在情理之中。”
二夫人只听到九公主元吉，便神思恍惚，全然不闻宗伯后面的话了。
“黄裳元吉、黄离元吉。四骊济济，齐子发夕。怎始终逃不出这魔魇？你…….你何须如此苦苦相逼？”二夫人一个手滑，咣当，好端端的宣窑清花瓷碗便被摔了个粉碎。
琴声从摘星楼传到太德堂，大宗伯称赞道，“大小姐琴弹得越发流畅，细听来竟有几分浑然天成的韵质。”
二夫人听宗伯如此说便顺势掩去自己刚才的失态，品评道：“娴熟有余，气度不足，也难为这孩子，司乐对裳儿心中有刺。不过玉不琢，不成器，君子秉心，为其忍之，裳儿若连这点苦都忍不下来，我云英一门才真是无望了。”
“若论资质禀赋三小姐也是人中龙凤，不在大小姐之下的。”
“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之。离儿，柔顺安恕，美在宽容，失在少决；长于德行，以立道本；短与理才，难察事机；故只可与循常，难与权断。今华夏不刚，网漏凶狡，北有青丘，时扰河朔；南有拘缨，鹊起吴楚；又有石夷，虎狼之国，雄踞关西。一朝事变，离儿实在难承大统。”
摘星楼上，黄裳心头一紧，胸口上花吻挠心的疼，像有无数个小虫在心尖尖上啃噬，不一会，全身竟已痛的没个知觉。
“玉涧，速速扶我回萧韶苑，花吻感应到这附近有好大的念力，被催生了，正在身上爬蔓，食我精血。”玉涧连忙搀起黄裳，撑好伞，扶她离去。
这边邀月阁上，黄离早已晕倒在地，茫然无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卿云灿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