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摘星楼教化顽童 “何为德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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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不是树与树的距离
而是同根生长的树枝 却无法在风中相依
黄裳一路狂奔，须臾，穿过天清门，抹过幽兰阁，从后廷来到前廷，直往文华苑
跑去。进了院门，只见：
千年老柏，带雨半空莽冉冉；
万壑修篁，含烟一穆色苍苍。
司乐大人立于摘星楼上，相貌奇伟，青目无染，身披鹤氅，袍袖迎风。
黄裳恭敬立于楼下，朗声诵到：
肩担日月挑昆仑，
袖舞天山岱岳尊。
平生意气收南北，
胸垒浮云变古今。
“学生轻慢，作诗一首特向尊师赔罪。”黄裳正立拱手，低头认错。
“何为德之本，天之经，地之义？”司乐肃然问话。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民之行也。”
“何为孝？”
“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
“大夫人身染恶疾，邪魅入心，形劳体倦。汝为其女，不能替母解忧，是为不能事亲。君子行五仁，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信则人任。定于午时习琴，汝起初失信，复又巧言令色以成其恭，取媚於人，是为失身。汝何孝之有？如此不孝不仁之人，吾又教其作甚？”
黄裳听闻，愀然变色，扑通跪倒，泪落如珠。
“黄裳险衅，夙遭闵凶。自落地，未睹父容，其在乎？其没乎？不知父之志，不得观其行。杳无音信，战战兢兢，恐言失牯。行年四岁，母陷失心，正当壮年，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学生夙夜忧虑，诚惶诚恐。天恩浩荡，幸遇先生，《莲华》一曲，萱堂忘忧。惟愿先生怜黄裳零丁孤苦，悯乌鸟之私情。黄裳生当陨首，死当结草，报先生再造之恩。”
“罢了，就饶你这一遭。今个把《莲华》弹熟练。”
话后，司乐离去。黄裳上了摘星楼，坐于松雪琴前，先调了弦，复又操演了指法，便抚起《莲华》。
却说这琴曲《莲华》自有一番经历。当日，释迦牟尼如来到帝释天传讲《妙法华莲经》，帝释天后舍脂听了满心欢喜，灵池澄净，信手弹来一曲，以谢如来善念教化。后此曲传入阿修罗界，安抚修罗之狂暴残戾，引其向佛之心，被称作莲华乐化。
有诗为证：
自然大乐乐无涯，
七宝楼台丽日斜。
上妙众音常不散，
缤纷云里现莲华。
两年前，一个雷雨天，大夫人又被风雷惊起魔魇，手持一把明晃晃的钢刀闯入萧韶苑，要杀死黄裳。大夫人平日里柔弱，当日不知哪来的蛮力，五六个男人拉她不住。那时，三小姐黄离还跟黄裳一起住在萧韶苑，两个小娃见这情形吓得瑟瑟抖抖都不会哭了。二夫人一时也失了分寸，挡在两个孩子面前，“姐，你若恨，就砍了我，别吓坏孩子又伤自个身子。”
大夫人恶狠狠地一把推开二夫人，举起钢刀就要往这俩孩子身上砍。
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仿佛天籁，大夫人一时分了心，便被仆人把刀子从手上夺下。她接下来也不吱声，也不打闹，单单地听曲，好像已把刚才的事情给忘了。
在门外弹琴的便是楚庄大师。二夫人把他请进府里，竭力要留下他，他都不应，说是不想让深宅大院染了昭明灵觉。因府上的听风轩依山傍水，是抚琴的好去处楚庄便逗留了几日。后他离去时，途经芙蓉园，大夫人正在园里出神，不经意瞟他一眼。楚庄便折了回来，跟二夫人说：“楚某不才，甘愿留下给她抚琴，直到她神清气朗，或是驾鹤西归。”
诗曰：
怜卿一青眼，误君百年身。
于是楚庄就留下来，在云英作了司乐，一晃两年过去了。今日让黄裳练习的《莲华》便是他当日弹的那一曲。楚庄的话扎了黄裳的心，他像父亲一样对黄裳严加管教，这虽让她感到些许的被冒犯，内里竟也生出一份被呵护的安然。他不是让自己习弄风雅，而是传授大学之道、天地之正理。这本是人父的职责，可黄裳打生下来就没见过他，府里也没人提起，好像自己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母亲又得了失心疯，根本认不得她，每每看到母亲漠然空洞的目光，黄裳便如芒在背、心若刀剜。父慈母爱、天伦之乐从来都是镜花水月、梦里烟云，醒来后仍赤条条单身一个。全府上下，人心叵测，绵里藏针的有之，烈火烹油、落井下石的也不乏其人，更多的是坐山观虎斗、等着分一杯羹。真到了事情上，自个身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黄裳思及自家身世，浑然不觉外面天已变色，淅淅沥沥下起雨。
玉涧发觉外面落雨，便连忙从萧韶苑赶过来。等她上了摘星楼，看到琴弦上已沾血星，小姐满面愁云，强忍着眼泪，下嘴唇早已被咬出了血。玉涧探身到黄裳跟前，轻声问：“主子，这可是怎么了？”
黄裳也不应声，只是曲子愈发弹得如行云流水一般，调子也越来越高。
摘星楼后面的邀月阁上，不知何时立了三位女子。只听其中一个说到：“绿沂，你去萧韶苑让明泉准备好热水，等会姐姐回去沐浴。冰清，你速去药师那让他煎一碗药送到萧韶苑，药方是僵蚕钱半、川乌二钱、当归五钱、甘草三钱、半夏三钱、参芪五钱、白朮五钱，用文火煎。”
“主子，药是给谁服的？”冰清很不解，好像没听说萧韶苑里有人生病。
“近日来，裳姐姐思虑过甚，恐伤脾肺，损其中气，中气伤则不能化精而血衰。我开的都是些滋补药，防患于未然，要是幼年落下病根以后就不好治了。别啰嗦了，快去快回，吩咐药师到时不要说是我开的方子。”
两个丫环听后，赶忙往内廷走去。
黄离看凄风苦雨下那人身似浮云、气若游丝，恨不得一把搂她入怀，把那人心中的苦楚全担到自个身上。那人在自己面前总是锦口素心、步步为营，一点针缝也插不进去，纵朝夕相对，两人之间竟像隔了万千山水般。况且造化弄人，与她竟是同宗的姐妹，有些话一生烂在肚里，也只能咬紧牙关，不让一个痛字溢出嘴边。黄离生生地把指甲掐进肉里，也不觉得疼，良久，左手上两根珠玉一般的指甲便齐根折断了。
神主花龙在上，云英家不肖女云黄离身陷囹圄。弟子愚浊，深知世间万苦，情爱最苦；生死疲惫，妄自痴求，只因心在幻海情天方寸之间作不得半分自主。
吾爱卿心，吾怜卿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缚缠，心亦不悔。孽缘孽果，吾愿一人承担，与她无干。
弟子以神赐花吻魏紫向神主发愿：
求她刻我在心上如印记，锁我在身上如戳记。
吾爱如死之坚强，所发电光，乃火焰之电光，乃神主花龙之烈焰。
夏之日，冬之夜。有生之年，与卿同衾。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与卿同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摘星楼教化顽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