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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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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荒之中,有兽焉,名貘犭为,欲食人脑,或舌出盘地丈余,人先闻声,烧灰石投其舌乃死。”
——《神异经》•东方朔
和往常一样,白朗站在自己小套房的门口,正准备掏出钥匙开锁.突然下面传来”喵呜——“一声.白朗低头,看见一只通体金黄毛发的小猫,不知何时蹭到了自己的脚边,圆溜溜的眼睛泛着金色的光芒,正和自己的目光对上.
很可爱的一只猫.白朗这样想着,脚却轻轻的拨动起来,将小猫推向较远的方向.”嘿,小家伙,我可没打算收留你.”
白朗一个人,连自己都招呼不过来.哪有精力照顾一只突然冒出来的来路不明的小猫?
被推到一旁的小黄猫并没有像一般的妄图黏上个人类主人的流浪猫那样,再度欺上前来或者识相的走开.而是端端正正的蹲坐下来,扬起脑袋,微眯眼睛望着白朗.
白朗想也许今天自己接触了太多掉了钱包偷了手机打场架扯个皮的鸡毛蒜皮案件的大叔大婶弟弟妹妹们太累了,不然怎么会在一只猫的眼睛里看到骄矜的情绪呢?摇摇头,白朗掏出钥匙,打开小套房的大门.
就在门刚刚开一条缝的瞬间,一个细小的身影矫捷地蹿进了房间.白朗怔了半晌,侧过头来, 几步之遥刚刚还蹲了小黄猫的地方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白朗低声咒骂了几句,抬脚跨进大门,并顺手将大门带上.
开了灯,漆黑的房间顿时亮堂起来,白朗也看清了那只不请自入的野猫.此刻正慵懒的趴在白朗平时看电视时会坐的那张沙发上,惬意得仿佛真当这是自己家般随意自在.
像是感觉到白朗气势汹汹的视线,小黄猫抬头睁开眼睛,看着白朗,尾巴伸起来像是招手般晃了两晃.又盘回身上,再次蜷成一团,慵懒成一颗毛球.
白朗发誓这次他是真的看见了猫眼里的笑意!
可是…好吧,难道自己真跟一只猫计较.这么聪明的猫也难得一见吧.多一只猫嘴,应该也不会养不起.再说,它都这么明目张胆的登堂入室了.
白朗耸耸肩,放弃刚刚准备把猫抓起来扔出去的想法.转身进了厨房.
沙发上的黄色毛球蠕动了两下,抬起头,望着白朗的背影,咧开嘴无声的笑了.看来,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就入住了呢…
第二天早上,准备上班的白朗揉了揉趴在沙发上的猫的脑袋.: “嘿!猫,既然你留下来了,记得乖乖待着,知道吗?”然后走出门外.
大门在小黄猫的眼前缓缓合上.下一秒,原本懒洋洋的猫立刻跳了起来.在阳台上确认白朗离开以后.转过头的猫的眼睛里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
黄猫维持着高雅的步调走到客厅中央,扬起了脑袋.奇异的事情发生了.猫的周围突然散发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柔和的金色光芒,这股光芒渐渐氤氲开来...
又过了一会儿,光芒散去.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俊帅的男子.一头银色的长发,整齐的束在脑后.立体突出的五官,狭长的眼睛,琥珀色的瞳仁有金色的光亮闪烁着.均匀的小麦色皮肤,高大的身躯裹在一袭对襟唐衫中.
分明是显眼的西欧面孔,穿着中国古代传统服装,却一点也不显得突兀.相反的,还适合得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一般.
面无表情的脸上,薄唇突然上扬,眼瞳里又是一道金色光亮闪过.男子跟着白朗的后脚也踏出了大门.
“什么!?”白朗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小马,你不是开玩笑吧!没有指纹,没有脚印,没有毛发,没有DNA组织,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证明有机体出现的迹象.检测全部是被蛇,不,不仅是蛇,还是巨蟒似的生物给勒死的.每一个死者都只剩半个脑袋,大脑不翼而飞,一年内发生六起…这犯案的是个变态啊!这种毫无头绪的案子居然也可以交给我们?”说着白朗将手中的案情报告用力的甩在了办公桌上.
“谁知道啊!反正是上面交待的嘛!我们不过是吃公粮的小民警,哪里会知道什么原因嘛.”被叫做小马的男子一脸苦哈哈的回答.
该死!该死!白朗咒骂着:”有没有搞错! 这种事情很明显该是刑事案件啊,怎么会丢到我们民事这边啊!”
“不交给刑事自然是因为不希望案件被侦破咯!”一个陌生却低醇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白朗不爽的望向自己闯进来的人影——那正是先前出现在白朗家中的那名男子——然后白朗一愣,外国人?而且…漂亮得是不是有些过火?转头看向小马.
小马摇头,不,我没见过,不认识.
哦.白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起身迎上前去:”先生,请坐.你是来报案吗?”听得懂中文吧,先前那句好像是很标准道地的中文呢.
男子面无表情的摇摇头:”我是负责协助调查的.”
“哦?”白朗瞪眼,视线转向小马.
“呃…我也不清楚啊…”小马也是一脸的莫明其妙.
白朗无奈,转头故意问到:”协助调查什么?”
“连环无脑案.”
“你刚才说的不希望案件被侦破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你是说上面有人跟这个案子有关?”
男子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我没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话没说完,便被打断:”白朗,知道太多没有什么用处.总之,现在开始,我会协助你们调查这个案件.”
“笑话,你说你来协助我们就信啊?”小马先不服气的跳了出来,”政府会派一个老外来处理这么大个案件!”
“哼…”男子嗤笑,”政府都可以把这种案件交给你们民警了,我来处理又有什么问题?”
“你…”小马正欲再次反驳,却被白朗拦了下来.
白朗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的外国男子,开口道:”这位…”
“摩西.”
“嘎?你叫摩西?”
“嗯.”
“十诫的那个摩西?”
始终不变的零号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细微的变化,摩西挑高眉.白朗认为没有看错的话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的应该是一抹讶异. 然后白朗就听到他的声音:“你知道?很多人现在听到这个名字通常会反问我是不是神犬摩西.”
“哈哈…你在开玩笑…”小马大笑.
“没有那个必要.”
冷场.
试图缓解尴尬的气氛. 白朗轻咳了一下,才开口问:”那么,摩西先生,你可以把你的证件和上头的调职令拿来给我们看看吗?”
“没有.”
“嗄?”白朗一愣,”可是你什么证明都没有的话,我们怎么相信你呢?”
“我相信没人愿意没事找事.”
“可是…”
“相信我,这个案子,绝对需要我的参与!”
“呃…好吧.”不知道为什么,白朗看着摩西的脸,不由自主的相信了他的说辞.
“很高兴能得到你的同意.”一直没有什么变化的脸上,嘴角向上勾成一张魅惑人心的妩媚笑脸.
白朗的呼吸瞬间窒了一下.
“好…好耀眼…”的笑容.小马呆在一旁喃喃的.
啧,人类!摩西——其实就是白朗家的那只猫——本尊神兽辟邪,看着眼前只是因为自己虚假的浅笑就痴呆的两个人类,内心不屑的想着, 真是麻烦的物种!
呆愣了半晌的白朗回过神来,不太自在的清了清喉咙,拍醒还在发呆的小马:”把老刘他们叫上,待会去我那开会!”说完,拿着刚刚甩到桌上的资料,转身准备离去,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回头,指住摩西又说:”你也跟他们一起.”说完便不再停留的走远,仿佛背后被什么追赶似的.
白朗的视线绕着围坐会议桌的人一圈——4个同事加上摩西——视线转回自己面前的档案.开口:”小马应该跟你们说了一下大概.”将资料从档案袋里面拿出来,”这是上头递下来的资料,你们看看.”
“从去年底到现在,一共出现了6名’无脑’的死者.其中1名女性,5名男性.
“蓝晓筱,中国籍女子,13岁,就读于W大附中初一年级1班.2006年12月24日晚被其父母发现死于自宅.尸检显示死亡时间约为2006年12月22日下午17时左右.死者有13周妊娠痕迹并且有性侵痕迹,死因为流产血崩.头部有不明利器划开痕迹,颅骨破裂,顶骨失踪.无脑.”
“哇!老大不是吧!13岁的小孩怀孕还流产~!”小马哇哇大叫起来.
“所以说是性侵啦!”老刘用力拍一下小马的脑袋,”臭小子叫唤什么.这个死者明显有长期性侵史.”
“嗯.”白朗点头,”但是作案人一直没有找到.发现死者的地方应该不是第一现场,却没有任何可疑痕迹.而且胎儿也不翼而飞.她的大脑也应该是死亡以后才被盗走的.作案手法相当高明.”
“你说那凶手偷胎儿和人脑做什么?”小马忍不住又问.
“不是很多人说胎盘可以养颜吗?也许拿回去吃.”猴子开玩笑的说.
没有人注意到摩西琥珀色的眼睛突然闪了闪. 小马便已经叫起来:“死猴子,不要说得那么恶心!”. 然后在白朗的视线下噤声.
“第二名死者,邹华.中国籍男子.年29.七十七街小学数学教师,未婚,独居.于2007年1月6日被前去探望的母亲发现死于自宅.死亡时间约为2006年12月31日晚20时.全身多处骨折.有缠绕挤压痕迹,疑似直径至少20公分以上蟒蛇类生物体缠绕所致.死因应该是左肋第二,第三肋骨断裂,导致心脏破裂,肺叶破损,胸腔大出血.顶骨碎裂,无脑.”
“啧啧,看看他的脑袋,基本上认不出原型了.”老刘看着资料上的照片叹道.
“头骨碎得差不多了,基本上被削了半个脑袋了!”猴子从桌子那边伸过大半个身子对着老刘抢资料看,”你们看,碎骨头里还混着脑浆呢!”
小马闻言刚刚喝进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泰半喷到猴子脸上.老刘则早就拿起资料闪的远远的.冲着猴子铁青僵硬还在滴着茶水的脸庆幸的拍了拍胸口:”还好没有喷到我这张老脸上.”然后还抚了抚手中的资料,”幸亏最重要的资料没有事,不然你们两个就完蛋了!”
小马讪笑着向猴子道歉,末了还丢一句:”谁叫你越说越变态.”
猴子看看白朗的脸色只能恨恨的瞪了小马一眼,自认倒霉的擦干脸.
一直没有开口的黄致远突然问:”怎么还会有脑浆?那凶手不是完整的把大脑盗走吗?”
“还不一定.”白朗皱着眉头开口,”事实上根本没人知道凶手的动机,这几个案子的共通点主要是在死者都没了大脑.所以才被上面列为连环杀人案,到底怎么回事都还没人知道.”
一边擦着脸上恶心的茶水,猴子一边道:”既然还有残留脑浆,证明大脑根本就已经被破坏了.凶手的目的可能并不是要盗取完整的大脑.可是到底是…”
一时众人都陷入疑惑的沉默.就是盗取完整的大脑,也没有什么用处吧.更何况还是成了脑浆的…小马想像到恶心处,脸色又变了几变.
“也许是吃了.”沉默许久的摩西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闻言众人不约而同开始想象拿勺子舀起大脑一口口往嘴里送的情景.脸色又变了.
白朗不爽的瞪他:”这不是个开玩笑的好时机.”
摩西耸耸肩,不再言语.反正说真话这些人也不会相信.还是少开口算了.
资料继续传递着.
“郑金虎,中国籍男子.年35.无业.1999年因持刀入室盗窃□□伤人案入狱5年,其间妻子与之离异.2003年5月出狱后染上毒瘾,有4年吸毒史.常因轻微盗窃罪刑拘.2007年2月10日晨被一晨练老人发现死于市中央公园一隐蔽树丛内.死亡时间约为当日凌晨3时左右.有疑似蟒蛇类物体缠绕窒息迹象,死亡原因,颅腔大出血.顶骨破裂,无脑.
“刘治中.中国籍男子,年57.丧偶,无子.省直机关离休干部,□□员.2007年4月15日被一路过农民发现死于城郊一废弃民宅内.死亡时间约为2007年4月14日22时左右.有被蟒蛇状生物体缠绕窒息迹象.多处骨裂骨折.死亡原因,过度惊恐导致心脏骤停. 顶骨破裂,无脑.”
“过度惊恐?那不就是吓死的啊~!”小马又夸张的叫了起来.
“问题应该是,什么原因会导致人被活活吓死吧.”猴子看白痴的眼神丢向小马.
这个问题一丢出来,众人又陷入了沉思之中.能将活人吓死的,绝对是恐怖至极的东西了.凶手有什么恐怖的可以将人活活吓死呢?
“妖怪咯.”摩西凉凉的开口,打破弥漫在众人之间诡谲的气氛.自然是没人相信他.他也不甚在意.人类本来一向如此,对于未知的事物,就算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相信.反而另外找出一种所谓”科学”的借口.比如鲛人一定要解释为儒艮;比如僵尸一定要解释为狂犬病;又比如…眼前的这桩案子.摩西摇摇头,不再言语.
白朗瞟一眼明显已经神游的死”老外”,没好气的继续.
“林昊,中国籍男子.19岁.T大计算机系大一年级生.于2007年6月8日晨被小区保安发现死于常怡花园小区休闲广场花坛中.死亡时间为当日凌晨1时左右. 有被蟒蛇状生物体缠绕窒息迹象,多处骨折.死亡原因, 颅腔大出血.顶骨破裂,无脑.
“江振涛,中国籍男子.年33.江南证券公司总经理.于2007年7月24日被发现死于办公室内.死亡时间大约为2007年7月23日晚21时左右.有被蟒蛇状生物体缠绕窒息迹象,多处骨折.死亡原因, 颅腔大出血.顶骨破裂,无脑.
“这是最后一个死者.所有的死亡者现场没有留下任何诸如脚印,指纹,毛发,□□,或其他DNA特征的迹象.作案手法干净而且极其高明.”白朗抬头, 拧起眉,视线围着在座的同事绕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半空中,”你们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们手上的资料就这些吗?”白朗话音刚落,摩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语气中充满令在座众人不悦的不屑.
白朗同样不悦的看了摩西一眼,他看到摩西的眼中闪过一抹光亮.但是太迅速了,他抓不住那究竟是失望,焦虑或是别的什么.这一眼引起了他的好奇不知为什么同时也打消了他的不悦.白朗的直觉告诉他这个金毛(其实应该是”银毛”!?)的老外也许真的有点什么.但具体是有点什么,他又抓不住头绪了.于是他压住了内心突起的小小翻腾,首次心平气和的回答摩西:”上面给我们的资料就是这些.目前我们也没有别的线索了.”顿了一下,白朗又问,”你呢,有别的信息吗?”
白朗的问题令在座的其他人感到有些不以为然.对于这个突然出现了老外,每个人都是惊讶和不信任多过其他任何情感的.
摩西却并不在意.相反,对于白朗突然心平气和的疑问,他反是有丝讶异,不过并未透露出来.他伸出右手,曲起修长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的敲了起来.似乎在思考怎么开口.
等得不耐的小马正准备开口时,摩西却突然抬起头,视线扫向众人,众人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瞳中是一片澄明,都突然一怔.
摩西视而不见,他的手指依然有节奏的轻轻敲着桌面,视线绕过一圈后缓缓开口:”蓝晓筱,小学就读于七十七街小学六年2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邹华.2006年3月因父母调职转入W大附小六年4班,同年9月升学进入W大附中初一年级1班. 父亲蓝舒.母亲张纯.
“邹华,有恋童癖.私生子,父不详.母亲邹睿.2001年9月至2002年6月任省实验小学五年7班数学教师.2002年7月因猥亵班上女学生被控,后因某势力介入被撤案.并于同年9月转调七十七街小学任教.2005年9月至2006年6月任六年2班数学教师兼班主任.
“郑金虎,前妻张洁.1998年8月被郑金虎□□怀孕后被迫与之结婚.1999年郑金虎入狱后张洁便递交离婚申请.2000年两人正式离婚,之后张洁下落不明.郑金虎,□□惯犯.由于出狱后多找已婚妇女实施□□行为,因此少有受害者报案.
“刘治中, 30年前承父母之命与当时交往的女友分手,并娶其父母所介绍的女子为妻.其时,前女友怀有身孕,而刘治中并不知晓.婚后又因事故造成不能生育.而他的另一个身份则是华中地区□□集团总负责人.
“林昊…”摩西突然停顿了一下,问道:”有人知道2006年的连环□□杀人案吗?”
众人正听着摩西的信息目瞪口呆,突然听到他的问题,一时竟没人反应过来.倒是小马先回了神,讷讷的开口:”你说去年3月到6月发生的那数起无头公案吗?被害女子十数名,据说凶手至今没有消息.”
摩西点头:”是的,就是这个案子.”
白朗心中一个激灵,劈头就问:”你是说,林昊….?”
摩西又点头:”是的,是林昊干的.”
“怎么可能?”小马难以置信的嚷嚷起来,”刚刚那个资料上面,林昊可是个品学兼优的学生啊!T大不只是在全省,就是在全国也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大学呢!”
摩西不肯苟同的看了小马一眼:”资料上面是说了他成绩优异,但是学优并不见得品良.”
“但是没有理由不是吗?”白朗也开口问道:”一个18岁的高中生,哪里来的作案动机呢?”
“学习.”摩西不紧不慢的开口,”学习压力.林昊做这种事不止一次两次了.事实上2005年底便有2起,只是时间上间隔了一段时间,并没有被联想到一起.每□□并杀害一个人,林昊的成绩就会更进一步.可以说,奸杀是他学习的动力.所以,在高考前后最紧张的时期也是他作案最频繁的时候.”
“那么他死的那天…”白朗似乎捕捉到了什么,疑问的视线转向摩西.
摩西明了的点头:”是的,他再次犯案.只是还没来得及就被杀了.”
“他为什么又开始做这种事?他已经考上重点大学了不是吗?”黄致远问.
“因为期末考试到了.”
“也就是说,这个林昊完全将学习的动力依赖于他□□妇女的行为了?”
“也许开始不是的,但是到了后来的状态…”摩西的低沉的声音缓缓敲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恐怕林昊就真的是这样了.”
现场突然一片沉寂,众人陷入了不胜唏嘘的思考中.只有白朗,盯着摩西,他明显的感觉到了似乎有那么一条线,牵引着在这原本看似毫无关联的几个案子之中.事实上,白朗可以肯定这几个无脑的连环杀人案是有很大的关联的.但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白朗却又说不上来了.就好像是一个各色都几近拼好的魔方,有两个色块却始终无法拼到本色的那一面去.他只有死死的盯着摩西.
有另一种近似直觉的感官告诉白朗,眼前这个老外,摩西,或者根本就知道谁是真正的凶手.
摩西显然明了白朗查探的视线,但是并没有打算回应的迹象.只是将在原本在桌上轻敲的手指加重了一点力度,发出了”叩叩”的响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见众人的注意力已经再次集中起来,摩西也继续说了下去:
“江振涛,未婚.2000年认识一名女子并与之交往.2003年2人因故分手.2年后复合,2006年该女子失踪.”
“那个女的叫什么名字?”白朗突然问.
“张洁.”
眼前突然一亮,白朗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立刻追问:”和郑金虎的前妻…”
“是同一人.”摩西知道他想问什么,也马上回答他.
摩西所说的信息迅速的在白朗脑海中回放.张纯,张洁…纯洁?...这样想似乎有点牵强,但是还是可以问问吧.
猴子却先抢先开口了:”结果,被你这么一说,除了那个小女孩,这些个命案的凶手杀的可本来都是一些该死的家伙啊!?”
摩西淡道:”你要这么说也是可以的…”
“就算这样,又可以随便杀人了吗?”老刘看了猴子一眼,”要是这样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呢?”
“呵呵…”摩西突然发出嘲讽的笑声,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等你们用这种速度和方法破案的话…不知道又要多死多少个了…”
“你!?...”小马冲动的准备跳起来指着摩西的鼻子大骂,却发现自己也没有办法反驳.再想想,这个原本应该由刑事组负责的案子都莫明其妙的落到了他们民事组这边,按照之前摩西所说的是因为”上面有人不希望这个案子被侦破”的话…原本愤怒的小马忽然之间冷却了下来,一丝丝寒气却突突的从四肢百骸渗了出来…
白朗懒得再理会自己这边这些人与摩西的冲突.他已经完全相信所有的谜底在摩西那都可以得到解答.他望着摩西一个个的提问,摩西也一个个的回答.
“张纯和张洁有关系吗?”
“亲姐妹.”
“刘治中的前女友叫什么?”
“邹睿.”
“刘治中和邹睿的儿子…”
“你已经猜到是儿子了不是吗?”
“那么果然是邹华了?”
“是的.”
“02年的那个案子…”
“是刘治中帮他摆平的.”
“蓝晓筱和她没了的那个孩子…”
“邹华干的.在蓝晓筱还是他的学生的时候就开始了.”
“蓝晓筱是邹华杀的?”
“可以这么说吧…邹华□□蓝晓筱时,她流产了.血崩,然后…”
所有的线似乎都串起来了,却显得更没有头绪了.白朗想着.蓝晓筱被邹华害死了,所以杀了邹华报复.还有一直帮着邹华作恶并本身也是作恶多端的刘治中.至于郑金虎和江振涛的死明显是因为张洁.跟这些人有关的只指向一个人,那就是张纯.但是为什么所有的死者的大脑都没有了呢?而张纯又能用什么样的方法这样奇异的杀死了五个男人并且不留下一丝痕迹呢?还有林昊,这个虽然也犯下命案的少年,在这群死者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如果张纯只是报仇,杀林昊又是做什么呢?
不,这个案子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不知道为什么,白朗觉得,人,不是张纯杀的.
虽然有了摩西的一系列信息,可问题一点也没有解决.
白朗突然又问摩西:”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了,这样的信息,即使是由刑事组调来的资料里面都没有,摩西又是怎么知道的呢?白朗一点也不相信摩西是上头派过来负责这个案子的.他还没有蠢到相信中国政府会招收一个外国刑警.相信他提供的信息,仅仅是白朗的直觉.而白朗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这样想着,刺探的目光再度射向摩西,试图从他言行的蛛丝马迹中找出些许端倪.
但是没有.对于白朗近乎无礼的质问,摩西仅仅只是耸了耸肩,低醇的嗓音一派平静无波:”如果…我说,是死人们自己告诉我的,你信吗?”这是实话.但是说出来,没有人类会相信.摩西在心里淡淡的嘲讽自以为是的人类.
放屁!这句咒骂白朗几乎已经脱口而出了.却又止住了.他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又问:”摩西,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知道.”
“谁?”
“食尸.”
“石施?”还是时师?”什么人?”
“不是人.食尸,一种妖怪.远古时候被称之为貘豸为(wěi),专食人脑.后经黄帝收服,遂易食人尸.故称之为食尸.”
“呃…你说的是吃人的尸体那个意思吗…?”小马问.
“是的,只是不知道这个食尸怎么回事,突然又吸食人脑…”摩西的声音里居然透着淡淡的疑惑,仿佛煞有其事一般.
“砰”的一声巨响,吓了众人一跳,只有摩西没有受到影响.只见白朗气怒的拍案而起,指着摩西的鼻子,大骂:”什么狗屁胡扯的东西!”直觉? 白朗这辈子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百试百灵的直觉.这次的直觉他妈的就是个错误!妖怪?食尸?我还聊斋咧!
摩西看着白朗愤怒得跳脚的样子,不为所动.只是眼底浮现淡淡的嘲讽.就算有点狐狸血又怎么样呢?混了太多代的人类了.狐的天性已经稀薄得可怜了.
白朗察觉到了摩西眼底的嘲讽.全身沸腾发怒气忽然就平息了.为什么这么生气?是因为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一点点相信的吧.因为自己这种荒诞不经的想法而恼羞成怒了.白朗缓缓坐下,闭上眼.迅速理清了自己的想法,翻腾的思绪也渐渐冷静下来.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摩西藏在眼底的一抹了然目光.
这时摩西突然开口:”那六个死人的情况…你可以查的.”
摩西语气中明显的戏谑令白朗着实不悦却又莫可奈何.对于摩西提供的信息,不是不信的,但就是这么信了似乎又不太说得过去.白朗不甚自在的咳了咳.思考了一下,开始分配任务:”老刘你负责调查林昊.小马和猴子,你们两个一组负责郑金虎和江振涛,还有调查一下张洁的情况.黄致远你负责江治中.记得同时收集那些人的的犯罪证据.”
“是的,老大.”
在一片应答声中,白朗点点头道:”那就散会了.你们去吧.”看着他们几个人离去,白朗转头看向一直纹丝不动的摩西,”至于你…就跟我一起负责蓝晓筱和邹宁的调查吧.”虽然我很怀疑你还需要调查吗.
摩西在他质疑的目光下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算是回答,然后起身:”那就出发吧?”
这次白朗没有再表示什么,只是一言不发的跟了上去.心里却不住的翻腾起来.
摩西,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不知哪国的老外,到底是干什么的呢?所有的信息,难道真的如他所说那般是死人告诉他的?凶手不是张纯又会是谁呢?真的是妖怪?食尸这么个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白朗阻绝了自己的胡思乱想.相信摩西提供的那六名死者的信息是一回事,相信这种神魔鬼怪的事情的话,就是脑子真有问题了.既然觉得这个摩西知道什么,那就时刻记得盯着他吧.也许…他会接近警方这边是由于他对于追寻那凶手的某种局限?突然这样一个念头在白朗的脑子里冒了出来,并且越来越清晰.白朗忽然间觉得,这也许才是摩西这家伙真正的目的.
这确实是辟邪的真正目的,但是在先牺牲形象假扮野猫进驻白朗家而后又化名摩西顺利踏足了连环无脑案的调查专案组内部以后,辟邪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是不是完全错误了.且不说这群虽然也名为警察的但说白了是街头小案调解稽查组的非专业刑事侦察科人类,就光看他们手中掌握的连自己的信息都不如的残缺不全的破资料,辟邪差不多可以肯定自己一开始妄图借助警力来打探食尸下落的如意算盘是打得太早而且是大错特错了.
“果然和摩西所说的一样么?”刚从蓝晓筱家出来的白朗在接到同事初步的调查汇报以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思索着.尽管奇怪,白朗也没有时间去思考为什么警方没有的资料而那个从外貌到出现到处都疑点重重的老外会知道.
也许,他还有其他的信息.关于这么个离奇的连环公案.明天去局里的时候,再仔细问问吧.这样想着,白朗迈开步子向车站走去.
“不是人.食尸,一种妖怪.远古时候被称之为貘豸为(wěi),专食人脑.后经黄帝收服,遂易食人尸.故称之为食尸.”
摩西那通胡扯的话语突然之间在白朗的脑海中回响起来.”啧~”白朗不爽的甩甩头,压下心中从一开始便存在的那一丝诡异的对于这番话的相信的直觉.家里的那只不请自入的猫又进入了他的思考范畴.”嗯,猫还是应该吃猫粮的吧?不如去超市买点好了…”这样想着,白朗便朝家里附近的大超市走去.
转了老半天才找到从不曾问津的宠物用品区,随手拿了几罐猫粮,白朗转身准备去收银台结帐.却没想到刚好和人撞了个满怀.
“啊…抱歉…”正准备咒骂出声的白朗听到轻细的女声,急急收住快溢出喉咙的不雅字眼,瞪着眼前不长眼睛的女子.
当女子抬起充满歉意的苍白脸庞时,白朗有一霎那的失神.总觉得,这张脸,在什么时候见到过.但是…分明是个陌生人啊…以极快的速度搜寻了自己的记忆,白朗很自信自己确实没有见过眼前这个冒失的女子.此时察觉到女子带了疑惑的眼神,便立刻回过神来,回答:”没什么.下次请小心点…”
“谢谢…很抱歉…”女子再次低头道歉.纤细的身子仿佛有些摇摇欲坠.
白朗这才注意到女子的声音带着点虚弱的颤抖,想想刚才她的脸色似乎也白的不大正常.便随口问道:”小姐,你没事吧?”话才刚问出口便见女子略显惊慌的抬起了头,脸色显得似乎比刚才白朗看到的更加惨白.
女子对上白朗询问的视线才稍稍平稳了下来,摇摇头,细声细气的回答:”没事…谢谢…那个,抱歉我先走了…”说完不等白朗反应过来便急匆匆的转身踉跄着跑走了.
一直到走出超市,白朗才只得放弃思索,以也许只是因为这女人长了张大众脸来草草下了结论.等到白朗终于想起来这张脸究竟是在哪里见过时,一切早已结束了…
“猫,吃饭.”白朗将猫粮倒入一个一次性塑料碗中,招呼那只似乎正趴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小黄猫.
百无聊赖的辟邪踱着悠闲的步子进入厨房,见到的便是头一天自己吃过的那个脏兮兮的塑料碗里一堆五颜六色的可疑物体.白朗见猫过来,便已经到一边去准备自己的晚餐.辟邪不信邪的凑近了看,一堆药片似的东西,弥漫着奇怪的味道,分明是货真价实的——猫粮!!
真当我是猫啊!辟邪没好气的一甩尾巴,色彩斑斓的小”药片”便沾着前一晚残留的可疑食物汁液哗啦啦散落一地.
“嘿!猫,你干什么呢?”听到响动的白朗回头看到那只不识好歹的猫的杰作,瞪着它.
辟邪也毫不客气的回瞪.
… …
… …
好吧,白朗无奈的看着那只似乎比自己这个主人更嚣张的猫——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摩西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倒是跟这猫拽得挺像——开口:”猫,你不吃猫粮?”
辟邪不屑地一甩头,废话!
“那你想吃什么?”不吃猫粮的猫吗.白朗讶异,自己似乎是明白这只猫的意思的.难道活了二十几年,突然发现自己可以读懂猫语?
我要吃妖怪!辟邪很想恶意的用这个封印了力量的猫身体开口然后看看白朗的表情.想了想后果,还是忍住了.现在没妖怪,至少要吃人类的食物吧~柔软的身子一跃,稳稳的跳到厨房案台上,一双金色的眼瞳瞟向白朗正在处理的食物——泡面.
白朗失笑,有喜欢吃泡面的猫吗?前一天它跟着自己一起吃的时候还以为它是因为饥不择食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不过,这猫似乎也确实跟白朗一般认知中的猫不一样,起码它就老表现出一股子不知道从哪来的优越感.嘁~猫的优越感吗?
辟邪自然不是喜欢吃泡面,而因为白朗家只有泡面可以吃!想白朗一二十郎当岁的单身青年,连碗筷都懒得洗统统使用一次性餐具了,又哪会费心思一个人去开火做饭呢?通常能在外面解决的便解决了,回来一个人通常就泡面了,好在泡面的口味品牌也挺多的,辟邪一时吃着也没觉得怎么不对劲.等到他察觉这个问题的时候也已经是有些时日之后了.
大手落到辟邪的脑袋上揉了揉.
“猫,走了.”随着大门上锁的声音,白朗的声音也被挡在了门外.
和前一天一样,上一秒还懒洋洋趴在沙发上的金色猫咪迅速的跳了起来,在确认白朗的离去后,一道金色光芒渐渐氤氲开来.等到光芒褪去后,房间里站着的已然是穿着唐装的银发老外摩西.有所不同的是,摩西的脸上有着奇怪的凝重表情——刚刚接触到猫脑袋的白朗身上,传来了淡淡的味道,那味道,淡到差点被辟邪忽视掉——那是妖怪食尸的味道!
阳光从窗口照射进不算宽敞的房间,给房间的物品镀上一层金纱.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里摆放着一组沙发,此刻一个慵懒的身影正躺在上面.
那是一个俊帅的男子. 一头银色的长发,整齐的束在脑后.立体突出的五官,狭长的眼睛此刻微眯着.均匀的小麦色皮肤.手上还抓着一本——山海经?!
当白朗踏入办公室的时候,入眼所及的就是这幅”美人卧椅图”.他瞪着男子手中的《山海经》——居然还是繁体中文版的——“老外不好好带在你的外国,跑到中国来掺和这案子干吗?穿古装,还看山海经…你有必要搞得比中国人还像中国人吗?”
狭长的眼睛眨了眨才缓缓睁开,露出琥珀色带着媚惑气息的瞳眸.白朗的呼吸窒了一下,这该死的老外,长了就是一幅祸水样!辟邪——此时应该叫摩西——懒懒的开口:”我说过我不是中国人吗?”
当我白痴啊?”中国人有长你这样的吗?”
“你见过全中国人?”
白朗气结,却无可奈何.转而问案情:”那案子,你还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的昨天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也调查了确实属实不是吗?”
“你确定没有漏掉什么别的信息吗?”
“我说白大队长,你这是审问犯人吗?我知道的,你们能接受的可是都告诉你们了.倒是你们没有提供给我任何有用的信息.”
摩西的回答令白朗有些尴尬,但也只是一会儿而已.白朗迅速的抓住了摩西的语病:”什么叫我们可以接受的?那我们不可以接受的是什么?”
“都说了不可以接受了自然是接受不了的咯.”事实上,我可是说了的.只是你自己选择了不相信啊…
“又是你那套妖怪论吗?”白朗没好气.
“… …”摩西不置可否.这是自以为是的人类接受不了的事实,多说无益.倒是早上在白朗身上分辨出来的妖气,白朗什么时候接触过食尸呢?摩西状似不经意的开口:”白大队长~您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我可都认真回答了.现在也该轮到我来问您一两个了吧.”
白朗想到前一天摩西的所谓”食尸”妖怪论,强烈的直觉告诉自己相信,但是基本的认知又告诉自己要否定,兀自混乱.而摩西的问题已经丢了出来.
“昨天查案之后回家之前,白队长都做了些什么接触过些什么人?”
“就去了趟超市买猫粮,还能接触什么人~”白朗下意识的回答.
“老大,你买猫粮干吗呀?”喳呼的声音突然响起,分明是一向没个正形的小马来了.
“买给猫吃的.”
“老大你什么时候养猫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前两天自己跟家里去的流浪猫.”这个小马,我养猫还给你报备啊.
“哇~不得了,感情老大您还是一善心人士啊,我真没看出来!”小马夸张的大叫,在白朗伸脚踹他之前赶快转移话题,”老大你家那猫长什么样你给起叫啥名儿啊?”
长什么样?白朗愣了一下.通体金黄的小金猫,其实怎么看怎么奇怪啊…口中却答着:”就是一只黄色的小猫.”
“叫啥名儿啊?”小马穷追不舍.
憋半天,白朗蹦出一个字:”猫.”
“呃…老大,你就叫你家猫…’猫’?”
“怎么,不行?它不就本来是一猫嘛!”白朗不爽的说,突然想起点什么,又问,”对了,那猫不吃猫粮,怎么回事?”
小马没来得及回答,摩西慵懒的声音便已经插了进来:”不吃猫粮就是要吃人粮了~白大队长,我的问题您可还没回答完呢!仔细想想您昨天都接触了哪些人,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可疑的人物?尤其是有肢体上的接触的.”
“什么叫肢体上的接触…”说得这么恶心又暧昧的…等等…”对了,那个女人…”
“什么女人?”摩西的声音忽然不再慵懒,一种蓄势待发的警戒蕴藏在内.
“昨天在超市里买猫粮的时候,有个女的撞到我身上.脸色怪怪的…”
“怎么个怪法?”
“好像很虚弱的样子,脸色很白…简直像死人一样…而且我老觉得她有点面熟的样子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等等,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是有什么新的线索吗?”
“也许…不过就是告诉你了,你也不会相信的.所以你还是好好想想,那个女人你到底是在哪里见过怎么个面熟法吧!”脸色惨白…吗…食尸,是饿了吧?对了!”白朗,要是再碰到那女人,最好别太接近.”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说那女人是凶手啊?她都快飘起来了…”
“杀人,往往都是用不着多大力量的…”人的生命何其脆弱?更何况,食尸的力量还会小吗?缠绕毙命,开颅取脑,对她来说,不过是瞬息的事情而已.啊,对了…”白朗,你妈是姓王吗?”
“是的…”白朗随口答道,想想又觉不对,”你怎么知道的?”
“随便猜的!”摩西干脆的回答.呵,果然是婴宁王家的那一脉吗.
… …
黑暗——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钝重的疼痛,从脑海中不知名的一点迸发,突突的击向太阳穴,然后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四散开来,直至四肢百骸.一波接一波,在白朗的身体里冲撞.
不是没有试图挪动身体或者睁开眼睛挣脱这该死的黑暗.只是,一点用都没有.白朗知道自己是清醒着的,但也仅此而已.除了能够感受到从那种仿佛是从体内自己散发的疼痛,以及与这种疼痛抗衡间隙的思考,白朗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态.就好像是身体和灵魂的一部分分裂开来,而这分裂出来的一部分又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面.
白朗一边忍受着这种难以言喻的奇怪痛楚,一边开始思索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
他一开始,明明是下班后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一个身影从自己身边蹿过,同时传来抓小偷的叫喊.几乎是同时,早已训练有素的身体已经自动追了上去…
当白朗尾随那窃贼的身影拐入一条隐匿的小巷时,看到的已经是只能称之为摊在地上的人形的物体了.欺在他身上的根本不是个在白朗认知范围里的怪物.是的,怪物!像蟒蛇一般粗壮的尾部缠绕在已经瘫软的窃贼身上,上半身却是瘦骨嶙峋的人形,惨白如纸的肤色,长而锋利的指甲已经将男子的头颅划开缝隙,而那张脸,却是一张白色的,仅仅只有白色表皮却没有五官的平面!似乎应该是正常人类嘴部的地方,是一个小孔,伸出的血红分叉的舌头正舔吮着的,分明是那人类的脑浆!!
白朗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是个人类这个概念.认识到这个概念的同时,他想吐.
但是他没有.他不敢.虽然看不见这个怪物的五官,但是自己打扰到它的进食是勿庸置疑的了.他清楚的知道它此刻旋过身子昂起头绝对不会是跟自己打个招呼,而是正在想着怎样对这送上门的第二个猎物下手!
“食尸”两个字在这一刻清清楚楚的闯进了白朗的大脑并且深刻的烙印上去.原来,摩西说的是真实的;原来,妖怪存在的;原来,死去的那些人,不翼而飞的那些大脑,都是被眼前这个怪物——食尸给吃掉的!
白朗看到食尸原本还在缓缓蠕动的的身体突然静止不动了.它周身正在凝聚的那种气势,白朗却认得,叫做杀气!他同时也清楚的知道,现在转身,绝对也只会死得更惨.白朗的眼睛已经准备闭上了.等死.
就在这个时候,白朗似乎听到怪物不知从哪里发出一声奇怪的嘤咛,同时全身一抖.白朗清晰的感觉到前一秒的杀气已经变作了戒备,下一瞬间,食尸已经抛下原本缠绕的人体,匍匐在地,迅速的向巷子深处游走消失了.
白朗才要松一口气,忽然听到妖怪逃匿的方向传来人类女子的惨叫声,忍不住扔下那具被食尸抛下的已经奄奄一息的人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不多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白朗先前的位置.了然的目光望向摊在地上的人形,没有一丝惊骇或者怜悯.清冷而慵懒的声音扬起:”哼,忍不住…了吗?”然而,空气中飘来一股令他觉得熟悉的气味,这是…白朗…?! ”糟了!”话音未落, 身影便已经凭空消失了.
这边白朗追了过去,在巷子的转角却并没有看到什么怪物,只看到一个备受惊吓的女子蜷缩在一角.连忙上去询问:”小姐,你没事吧?”
“怪…妖怪…”破碎的声音里,女子抬起了苍白的脸庞.
是她?眼前的女子正是前一天在超市里撞到白朗那个女子.应该是也看到刚才那个怪物受到惊吓了吧.虽然不明白那个怪物为什么突然间又落荒而逃了,白朗现在也没有那个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他看着这个纤弱的苍白的女子,小干警的天职自然的跳了出来:”我是**区派出所的民警白朗.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妖怪…妖…怪物…怪物…”明显的惊魂未定的答非所问.
“小姐您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需要我通知你的家人吗?或者送你去医院?”去医院做什么呢?收惊吗?白朗一边质疑自己一边却只能这样询问.
“蓝…玉…”女子眼神空洞,毫无意识的回答也像只是条件反射.
反复询问了几遍依然没有什么结果之后,白朗只好无奈的搀扶起这个自称叫蓝玉的女子,准备就近先将她送到自己家里坐会,看能不能等她稍微平静了点以后再联系她的家人什么的.
白朗将蓝玉搀扶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坐好,转身去给她倒水压惊.白朗这个时候觉得有点什么不大对劲,却也没有想起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兀自摇了摇头,进了厨房倒水.
在他进入厨房的瞬间,女子原本空洞无神的双眼蓦然间便亮了起来,一丝诡光闪过.
在厨房中倒好水刚端起茶杯白朗突然感到头颈一阵刺痛,眼前一黑.在思绪完全沉入黑暗的时候,白朗终于想起来不对劲的是,锁在家里的那只老爱趴在沙发上的猫不见了,还有,摩西似乎说过,不要接近那个女人…完了…是白朗最后的念头.
白朗垂着头靠坐在沙发上,蹲在他面前的女子正是刚才备受惊吓的女子蓝玉.现在她眼中哪里有半点受到惊吓的迹象?蓝玉抬头看着昏迷中的白朗,目中充满了疑惑不信与…悲怆.
看着这一幕的辟邪松了一口气,白朗还没死.早知道他昏死过去了,自己就不用还拿这个猫样子出场了.不过那只食尸也真奇怪,居然没吃了白朗的脑子?而且她那什么眼神啊?一只妖怪要不要有那么多复杂情感的眼神?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蓝玉迅速扭头看向辟邪的方向,眼中只有凌厉.之前的疑惑悲伤难过…仿佛都只是辟邪的幻觉.
当蓝玉凌厉的视线射向辟邪时,辟邪感到了她的退缩.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蓝玉冰冷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你…是辟邪?”
辟邪有些讶异:”没想到居然还有妖怪认得我.不简单啊~看来你可不是才修炼一两百年的小妖了.”
“不,你错了.我从出生到现在,不过3年时间而已.”蓝玉冰冷的声音在这个时候渗入了一点温度.
“!?”一只三岁的食尸兽,知道早已百年不在世上行走的辟邪,还保留着远古貘犭为嗜食人脑的习性.辟邪再一次认真的审视眼前以人类女子的形貌出现的妖怪.那张脸上居然流露着压抑的痛苦与哀伤,看似冰冷的眼底弥漫的却是懊悔与恨意…恨意,一只三岁的食尸幼兽在这世间会有什么仇恨呢?
“你在恨谁?”
听到问话的蓝玉瞳孔明显的扩大了,又是那种令辟邪疑惑的伤痛,仿佛被人抛弃一般的感觉.
“呵…呵呵…”一串奇异的笑声自蓝玉唇边溢出,却绝对不是出自于愉悦,”我在恨谁?我在恨谁呢?”蓝玉的声音含着奇怪的痛楚,忽而语音一扬,”我恨,我最恨的是自己,就是我自己!!!”
蓝玉的视线转向辟邪,辟邪一愣.这只食尸,是真的在恨着她自己的,可是…”为什么?不就是饲主死了么…”
“住口!不准你这样说晓筱!!晓筱是全世界最美好的!善良,天真,可爱,纯洁…”蓝玉自顾自的说着,到后来,根本只是自言自语一般.辟邪已经忍不住想要提醒她转回正题了,她的语调又是一变,满是怨毒,”是他,都是他!!他毁了晓筱!!!不但伤害她,还杀了她,杀了她的孩子…”
“所以你就把邹华吃了.”辟邪用的是肯定句.
“我要给晓筱报仇!我救不了晓筱,我救不了她…她…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的血.还有宝宝,还有她的宝宝…都没了.邹华,都是他!晓筱每次都哭,可是她不敢告诉别人,她只有告诉我.她说小玉儿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最好最好的妹妹…”
这只小妖,居然染上了人类的感情…真麻烦…辟邪没好气的想着.嘴上却说:”就是这样,你也不应该杀人类,更不该取食人脑.”
“为什么不行!冬天的时候,我的力量就会受到限制,等我把晓筱拉回来的时候,晓筱已经被他害死了! 我没来得及救晓筱也救不了她的孩子,我当然要报仇!!”
虽然改弦易辙的吃人类尸体几千年了,但是从远古遗传下来的力量还是只有吸食人脑才能够得到最大的发挥.当时还是幼年蛇状的食尸,因为冬天低温的原因难以出行,更别说杀了邹华给蓝晓筱报仇了,所以就选择先吃掉死去的蓝晓筱的大脑吧.而那个才三个多月便夭折的胎儿——辟邪看着蓝玉的脸,要是蓝晓筱能够活到二十岁,应该也是长成这样吧.食尸的脸从来是没有五官的,她定然是上了那胎儿的身,才得以有如今的这样貌. “所以你吃了蓝晓筱的大脑来帮她报仇?”
蓝玉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吃掉最爱护自己并且自己也最喜欢的人类的大脑,对这只有人类情感的妖来说,是一生最痛苦的回忆了.她一点也不想再去回忆那令自己难以呼吸的一幕.她不能原谅自己,不但没能救回蓝晓筱,就连她的身体都没有办法保全,甚至,就是她自己破坏的.但是她一点也不后悔,为了替晓筱报仇,这些都算什么呢?只要能有力量,能为晓筱报仇…
“但是你却上瘾了吧.”辟邪看着蓝玉,淡淡的说.
蓝玉闻言浑身一震.是的,也许一开始她是为了晓筱而吸食人脑.那些所有欺侮晓筱和晓筱亲人的家伙,全都该死!帮邹华助纣为虐的刘治中该死,伤害了晓筱姑姑张洁的郑金虎和江振涛该死,而奸杀她的林昊更该死!但是今天的那个小偷呢?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偷,自己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只是因为那时候已经丧失了理智,眼里根本就看不到”人类”而是”食物”了.自己,已经彻头彻尾的成为了一只食人的妖物了…
“蓝玉.”辟邪第一次用人类的名字叫她,”你做了蠢事,你以为开始吃人了以后那么容易就可以不再吃吗?就算你是打着复仇的名头,但是远古的天性一旦唤醒,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压抑的吗?你以为远古被黄帝收服的先祖,很轻松的就改吃死人的吗?...”
“够了!”蓝玉痛苦的打断辟邪一连串的反问,”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个世界上还会有人比我更清楚那种痛苦吗?为了摆脱那种痛苦,我甚至将自己封印了千年…”
“你…”辟邪惊讶的瞪大了双眼,原来是这样吗.远古的貘犭为压抑自己的本性改食人尸,在忍受不了的濒临崩溃的边缘将自己和自己的力量统统封印了起来.这一封印,便是几千年的时光.而蓝晓筱机缘巧合却捡到了貘犭为封印力量后所化的那枚卵还把她孵化了出来.那个孩子用最纯洁与真挚的感情打动了貘犭为,而同样因为这情感, 貘犭为重新走上了吸食人脑的旧途…该说是命运的捉弄还是一种讽刺呢? 这个貘犭为也不过是个可怜的家伙啊…所以,难怪她知道那么多平常的小妖都不知道的信息,难怪她那么快就知道获得力量的渠道,难怪她始终充满着怨霾与伤痛…那也是积累了千年的情感啊…那么…”你故意设计到白朗家来是干什么?...”
“当然是吸走他的记忆.他看到了我的真面目啊!”蓝玉理所应当的回答.
果然是这样啊…糟,这下还真是麻烦了…辟邪烦恼的想着.
蓝玉恢复镇定而冰冷的声音已经在耳边响起:”辟邪不是专辟妖驱邪的吗?那么,现在你是不是该吃掉我了?”
“什么?”正低头兀自不知在烦恼什么的辟邪听到蓝玉的话吃了一惊,抬起头看着蓝玉.可惜对方的眼中已经平静无波,先前辟邪所曾见到过的情感已经全部消失殆尽.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你真的要我吃了你?”说着,摇了摇头,辟邪现出真身——一只生着双翼通体金黄的狮子,头上还有一对小小的犄角.
看到传说中所有妖怪的天敌辟邪的真身,即使是有着远古记忆的貘犭为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想起了蓝晓筱,蓝玉还是站直了身子,力持用平静的语调回答:”我以为这应该是你一开始的目的.你辛辛苦苦找了我那么久,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吗?”
“… …”这确实是辟邪打从一开始的目的,不过…算了.辟邪张了张嘴,露出锋利的牙齿:”那么,你做好准备了吗?”
看着辟邪张开的嘴, 貘犭为的心颤了一下.而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晓筱,晓筱,小玉儿就要跟你在一起了…
“哇~出来了出来了!!妈妈快来看,是一条小蛇哟~白白的好可爱啊~!!”
“什么?居然是条蛇,还不赶快扔了~”
“不~要~它才刚刚生出来,那么小!我要保护它…”
“嗯…我看了好多好多关于蛇的书哦~有一本书上面说,蛇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玉京子呢!多好听的名字呀~~以后,我就叫你小玉儿好不好?我叫蓝晓筱,你就叫蓝玉.我是姐姐,你是妹妹…嘻嘻…”
“小玉儿,怎么办?他对我做了好可怕好可怕的事情…好痛,我好痛…可是,不能告诉爸爸和妈妈…这是很不好的事情吧…我好怕..怎么办?怎么办呢?”
“玉儿,救我啊…玉儿….好痛…我好痛啊 …”
看到你难过,看到你恐惧,这个年幼的躯体却无能为力.结果,现在,我却只能救回奄奄一息的你…我甚至,没有能力用术法为你疗伤,只能眼睁睁,眼睁睁的看生命自你身上流逝…恨,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冲击了我的四肢百骸.晓筱,晓筱,小玉儿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玉儿…玉儿…是…是你…吗?”
是的,是我.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的…蛇…咳咳…”
“晓筱,晓筱,你别再说话了…我…我来说!”一直都是你在跟我说话,我从来没有给过你回应.我也知道,你是不一样的人类.可是,要早知道会这样,我一定早就把真身给你看,告诉你貘犭为,食尸还有几千年来的历史…晓筱,我一定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小玉儿…我..以后都…不能…再照顾…你了呢…”
“晓筱…?晓筱!!...”
尾声
“辟邪,这是怎么回事?”蓝玉质问辟邪.从一开始醒来的莫明其妙到现在的怒气冲冲.蓝玉不能接受应该被吃掉的自己居然还活生生的矗立在这个世界上.
“什么怎么回事?”早已变回小猫的辟邪懒洋洋的掸弄了下尾巴,漫不经心的反问.
“为什么我还活着?”
“为什么你不该活着?”辟邪继续将问题丢回给蓝玉.
蓝玉气急败坏:”你不是应该…不是应该…把我吃了吗?”辟邪,上古神兽,专以妖魔鬼怪为食,是妖界生灵的头号天敌,却为什么没有吃掉身为貘犭为的自己?
“啧,你也说了我是神兽了~高贵的神兽怎么会和你们妖怪吃人咔哧咔哧那样的一个档次呢?”人家吃的可是妖气~!”看看你现在多清爽,要不变身还真像一人类,哪像之前妖气冲天的~”
“你、你、你只吃点妖气还叫什么辟邪啊!还除什么妖啊?”
“没了妖气,妖怪还能干什么?”不就一有变身特异功能的人类么.”而且,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活剥生吞你了?”
“你!”蓝玉火冒三丈却又无言以对.以前有妖力的食尸都拿辟邪没办法现在这个完全没了妖力只除了会变身以外的躯体更是什么也不能对它做.只能怒火冲天的转身就走.
“蓝玉,既然报了仇,就好好的活下去吧.”
闻言,的蓝玉顿了一下,片刻又挺直了背,大步走了出去.
“咦?门怎么又自己开了?”刚回家的白朗看到敞开的大门疑惑的自言自语,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的时候白朗还以为家里遭窃了,结果却什么也没丢.现在回家看到这种状况已经很习惯了.只是依然充满了困惑.
”哎~猫,不是你开的吧?”白朗看着趴在沙发上懒成一团毛球的猫问,然后失笑的进厨房准备食物.怎么可能是只猫开的防盗门锁呢…
趴在沙发上的辟邪抬起脑袋看着白朗的背影,咧嘴笑了.
嗯…这只狐狸虽然混了很多代人类血,妖气的味道依然还是那么好啊…对了,好像忘记告诉蓝玉她的妖气过段时间还是会恢复一点点的…啊…算了…忘了就忘了吧…
辟邪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