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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梦里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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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任职通知是三天后,虽然只是实习,但是顾与清已经可以作为实习记者直接接触工作了,这让她很庆幸。余初也说过,《LE JOUR》是多少人想进都找不到路子的,就连在杂志社里端茶送水也是别人梦寐以求的位置,再加上社里给顾与清的待遇也是实习生里最优厚的了,她该好好把握机会。
沈诗睿交给顾与清的第一份工作就是跟进临水市联合企业座谈会的现场采访,本来决定由张编主负责,顾与清只需要一同跟去学习学习就好,可是那天快到现场张编才接到电话说是家里出了事,临时又找不到有空的编辑,顾与清叹了一口气,只好自己一个人挂着记者证入了会场内。
刚入坐,顾与清就看见了故人,除了之前或多或少有所交集的路氏准继承人路哲成,竟然还有一个傅知珩,他明明只是一个杂志社总监,跑来这里做什么,那这不就意味着自己要在这个冰山眼皮子底下工作,想想就头疼。可最出乎她意料的是,早就回来却一直没有露面的陆深也在。陆深看到她时也颇为惊讶,几年前的小丫头竟然出落得如此出挑,看来在没有他的日子里顾与清依旧是顾与清,那么这也足以证明当年他离开的选择是正确的。
顾与清碰到陆深的视线,瞳孔微微颤抖,随即敛下了眉目,她不想也没有那个身份去质问他当初为何不告而别,有些答案或许她自己心里都清楚的,只是她想知道,他为什么回来。
整场座谈会中各家记者都安静地旁听,直到允许采访的时间才开始活跃起来,顾与清掌握好了时机便起身提问,“请问陆深陆总,听闻您前些年离开了临水市,那么此次回市是为了贵公司下周的新品发布会?还是另有打算?即便是身为分公司代表,恐怕仅凭新品上市也不足以让人信服吧。”她并没有以公谋私,采访陆深本来就是此次张编交给她的任务,她只是顺带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而已,只是傅知珩若有似无飘来的目光让她没法定下心来。
底下的记者们都在窃窃私语,按理说这是陆深的私人事宜,采访中不该有如此大胆的提问,况且这个年轻女孩的语气如此犀利,若是陆深因为这件事有所怪罪,这家杂志社估计一年半载都不会再接到陆深的专访了。
“这是哪家杂志社啊,有没有点职业素养?”坐在顾与清后面的一个女记者尖声尖气地说道。
“抱歉,我自认为这个问题与职业素养无关,况且我相信陆总是不会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的。”
陆深皱眉地看向此时此刻正笔直站着的顾与清,又冲她微微一笑,温和地回答,“此次回市是因为公司总部的安排,当然,下周的新品发布会无论是对公司还是对于我个人而言都是一件值得重视的事情,我也希望能继续回到先前在这里的状态。”不是因为私人原因,也没说无可奉告,果然还是为了工作。
顾与清心里暗自自嘲,自己还能奢求什么答案呢。她依旧面带职业性的微笑,轻轻颔首,“谢谢陆总的回答,希望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争取到您的专访,我是《LE JOUR》的实习记者,顾与清。”
那天顾与清穿了一件白色细呢绒大衣,黑色的长发拢在肩后,虽然因为这个提问成了全场的焦点,却整个人都恰到好处地收敛了锋芒。
底下的记者们都愣住了,齐刷刷看向前面的傅知珩,除了《LE JOUR》让他们惊讶以外,更让在座各位唏嘘的是“顾与清”三个字,界内早已有传闻说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才被傅知珩招入麾下,没想到竟是真的,今天这一出更是让他们领略了顾与清的与众不同。
傅知珩轻笑,该说她仗着年轻无畏还是真的勇敢自信。眼前的女子气质清淡,散发着特别的光芒,让人想要对她的内在一探究竟,却又仿佛捉摸不透。
之后熬了整个通宵顾与清才把这篇报道赶出来,交给张编的时候她多少是有些忐忑的,毕竟那天在会场的事自己有点太过出头了,更何况傅知珩也在场,没想到他还颇为赞许地夸了顾与清一番,“小顾啊,我很久没看到像你一样这么优秀又大胆的后辈了,上次在会场的采访我也听说了一二,陆深这个人几年前就拒绝过我们的采访,这次倒好,他对我们社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刚才他的秘书打过电话来,表示愿意接受我们的专访了。你看这样吧,既然这个机会是你争取到的,那这篇专访就你去吧。”
“张老师,我一个人?这样恐怕……”
“我了解你的能力,你一个人足以对付这样的专访的,只是完稿后还要交给我审阅,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顾与清写过不少人物专访,只是这次对象是陆深,那个她从十岁开始便认识了的陆深,那个比她年长六岁一直呵护她疼爱她的陆深,那个三年前拒绝过她伤害过她然后不告而别的陆深。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身深感无力过,可还好,她是理智沉着的顾与清,她有信心可以把这项工作完成得很圆满,甚至可以不掺杂任何一丝私人感情。
准备下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周围的人都陆陆续续离开了,诺大的办公间里只有顾与清桌上亮着白色的灯光,她伸了个懒腰打算收拾东西回家,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走廊那头总监办公室里的灯光。
原来他也还没走,之前就听沈总编说他是工作狂,现在看来一点也没错,每天到的最早的就是他,晚上最后一个离开的也是他,他的生活似乎除了工作就没别的事了。
就在顾与清打算悄悄离开时,办公室的门敞开了,傅知珩关了灯锁了门,转身看见站在那里的顾与清,两个人就这样在昏暗的走廊灯的灯光下,四目对视。最后还是傅知珩先开了口,“你怎么留这么晚?”
顾与清感觉到他冰冷的双眸,说话都不像平日里那样流利,“工作,工作……”
傅知珩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才继而开口,“那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拒绝。
身侧的人挑眉,语气坚决不容拒绝,“太晚了,不安全。”
最后顾与清还是坐上了他的车,余初说过,刚认识她的时候一直觉得她太傲气,她自己也承认,大多数时候她都会给人一种过于冷淡和疏离的感觉。只是这样的感觉总在面对傅知珩的时候不自觉地掩盖,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总监,我到了,今天还是谢谢你了。”车子停在临水师大旁边的杏苑,顾与清对傅知珩道了别,却不见他发动车子。
她疑惑,再次看向车内,透过车窗她看见驾驶座上的那个人也正朝她望来,那黑眸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深藏。还没等她细想,车子便已扬长而去,顾与清这才转身走向苑内。
回到家里时余初已经睡了,顾与清回到自己的卧室,回拨了刚才没有听到的来电。
“大哥?”
“忙到这么晚?你别又赶起稿来不吃饭,好好照顾自己。”席霆是整个席家除了外公以外对她最好的人了,虽说一开始不待见她,可相处久了这个大哥也不再那么疏远,反倒是在外公去世之后一直处处帮衬自己。
“我都记着呢,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听陆深说,你们见面了?”
“也不算,只是在我采访工作的时候碰上了。大哥,你特地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这事?我挺好的,真的。”
“当年的事情也怪我,如果……”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那也好,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好,你也别太累了,我知道你最近挺忙。”文化局的事情最近让席霆忙得焦头烂额,顾与清是做新闻的,多少也知道了一些消息。
两人又稍微寒暄了一会儿才挂了电话,顾与清躺在床上发呆,不知不觉竟然就这样握着手机睡着了。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的她回到了十岁那年刚进席家的时候,父母双亡,外公席政延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席家的大院,当时十六岁的席霆和十三岁的席恺正放学回家,席恺看到顾与清便狠狠地推了她一把,他一直对自己的姑姑没有太多印象,更别说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野丫头有任何好感,席霆也冷冷地看着她,虽然他知道这个孩子很可怜,可初见时心里确实不太待见她。只有和席霆一同前来席家复习功课的陆深,伸出了他宽大温暖的手,当时微笑着的陆深如冬日里的暖阳一般驻入顾与清的心里。那一年,陆深十六岁,顾与清十岁。
之后虽然席恺一直讨厌她,可席霆终究还是渐渐改变了态度,处处照顾她,而真正算得上待她如亲妹妹一般宠爱的莫过于陆深。陆深与席霆同岁,两个人从小便一起长大,来席家的次数也算频繁,倒是自从顾与清来了之后,他便更是三天两头往席家跑。顾与清学会骑自行车是陆深教她的,顾与清的家长会但凡席霆没空都是陆深去参加的,顾与清真正得到的第一本属于自己的书是陆深送的……从十岁到十八岁,陆深占据了她人生中的每一个角落。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十八岁,彼时的顾与清刚上高三,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其实身为女孩子开窍得早,她也早已懂得男女情愫之事。顾与清自小便眉清目秀,长大后更是出落了不少,只是她的性格太过冷淡高傲,男生们都只远观不愿亲近,高中三年即便是称得上朋友的也没有几个,若不是余初热情真诚的性格使然,恐怕二人也不会相熟。顾与清记得那一天的雨下得特别大,早上出门还是大太阳的天气让她并没有带伞来学校,因为刻意隐瞒的身份她并不想打电话给家里,却没想到和余初走到校门口迎面碰上了前来接她的陆深。
“陆深哥?你怎么会来?”顾与清诧异。
“我看下这么大雨,席霆还有事要忙,我就主动过来接你了。”陆深笑得很温柔,笑意里完全是哥哥对妹妹的关心。
顾与清还未开口,就一个猝不及防被余初拉到了一边,听她在耳边小声说道,“清清,这就是你喜欢的人吧?”
顾与清脸红着叱她,“你瞎说什么呢!”
余初眼光微闪,她从未看见过顾与清这样的神态和语气,“你刚才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就像……就像李嘉全看我的那个眼神,你知道的吧?”
李嘉全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从小学便开始喜欢余初,一路追到高中,这件事情人尽皆知,每天都和余初呆在一起的顾与清怎么会不懂。
她扯了扯余初,又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在陆深的车上,顾与清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真的喜欢陆深吗,想了很久,她才敢肯定这个答案,一直以为自己感情淡漠,却不想已经如此明显。顾与清向来是个有想法就行动的人,她趁着车子开到席家门口,陆深还未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开了口,“陆深哥,我喜欢你。”
语气不咸不淡的,可是她握紧成拳状的双手显示着她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陆深刚准备解开安全带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不敢置信地转身看向身侧的小人儿,不知不觉她竟已经长这么大了,今年就该成年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你现在还只是个孩子。”
“三个月后我便成年了。”
“可你,我一直把你当成是妹妹。”
“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清清……”
“你只要回答我接受或是拒绝,我不想听其他话。”顾与清的语气坚决,她心中仅存的一点希望迫使她想要知道答案。
“我拒绝。”陆深沉吟了片刻,给出了答案。显然,这是顾与清意料到却所并不希望听到的答案。
顾与清怔了,深吸了一口,“好的,我知道了。”
之后顾与清便再也没有见到陆深,再次见面就隔了整整三年。起初顾与清刚知道陆深离开临水市的消息时,满心惊愕,他竟这样刻意远离自己,哪怕是被调到分公司也不愿意留下,是真的对自己不在意了吗。再加上一直疼爱自己的外公在大一时突然去世,顾与清整个人都像变了个人似的,比以前更淡漠疏离。一个是从小到大教她写字作画和古茶之道的外公,一个是爱护她多年又让她初次动心的陆深,都偏偏离开了她,这让顾与清再也不愿轻易有感情。从此以后的顾与清是理智冷漠的,除了同校不同院的余初再也没有朋友,也从不过分接触异性,平日里一个人独来独往,这也让她笔下的新闻稿显得更加客观犀利。
顾与清记得,陆深走之后没多久,一向敏感的席霆在两人之间察觉出了什么,问了几番才了解情况。席霆问过顾与清,是否真的了解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或者说,她真的确定自己对陆深的感情并非依赖的感觉。
如今梦醒,她才明白,真的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