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原理》王中王

4、礼尚往来 星期天返

　　星期天返校，苏文把信塞进学校门口的邮箱，露出信的一半在外面，不肯放手。感觉掉进了海里，全身上下都被压着喘不过气，就差一点重量自己就可以爆炸了。拇指往前一点点，就一点点，推了下去，信掉了进去。转身，感觉自己从未有过的轻盈。
　　窦奇在晚修铃声停下的那一刻进了教室，老班还没到，窦奇赶忙跑了进来，看到苏文友好的笑了笑，苏文自然也礼貌回应，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不得不说看到窦奇苏文心里还是膈应，纠结了半天，侧过头，很是真诚问，“你物理作业借我一下，我想看看大题，可以吗？”
　　窦奇看了苏文半天，憋出了一句，“可以啊。”
　　“谢谢。”苏文接过作业，放在桌角的一叠书上面，低头，回想刚刚他的表情，忍俊不禁，心想，“他那么聪明，一定明白了吧。”
　　期中考试，就在下个星期，这关系到下学期的分班。全班都在为这个做着准备，苏文也是努力和题目对抗，被打败，然后再满血复活，专心学习。但每次中午看到有人拿着一叠信进来，总会忍不住分神，然后又是发半天的呆，就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在想什么。一天一天一个星期的日子也就这么披头散发的过去了。
　　周末在家苏文睡觉，玩游戏，看电视，完全不顾考试。苏昱看了也没有反对。大概是银杏叶还没有落下，余维也没有来找她。
　　星期天苏昱送苏文去学校，校门口，苏文要下车了。苏昱很平常的说，“期中考好了以后，那个家长会你爸爸来，他告诉你了吗？”
　　苏文看向他，“为什么。”
　　“正好可以回来。也许脑抽了，想要体验一下家长会。”
　　“就因为这个你才脑袋发昏送我回学校。”
　　苏昱不讲话，默认。
　　“你不能来吗？”
　　“喂，不是我不想来，是他想要来啊，你别说的我好像怎么了一样的。”看苏文沉默，“他要来就来啊，那我们就去吃饭。”
　　“我走了。”苏文不理他，下车。
　　爸爸从来没有来过家长会。为什么会来呢？但现在胜过了疑惑的是后悔，后悔周末的时候没有好好复习，后悔之前的不认真学习，后悔把时间放到了玩闹上面。其实是想要自己漂漂亮亮的给他看看。告诉他自己是有多优秀。控诉他有那么一个好的女儿，但是他不要，是想要这样来让他后悔的，让他因为有这样的女儿自豪的。而不是现在这样，一败涂地。苏文想安静一下，特地绕过大半个教学楼往西面的楼梯走，一个人，突然害怕了起来，原因大概就是因为一个人吧。
　　回到教室想马上学习，看到桌上有一封信“寄信人刘萌娜”。一定要这样吗？峰回路转？就在自己不再期待会收到信的时候，就在自己都要否定人生的时候，就在自己感觉输得不堪一击的时候。很感谢，突然很感谢，感谢曾经六年的友谊，感谢自己的勇敢，感谢那个记忆不面容的双麻花辫女孩。
　　突如其来的一股情愫让苏文充满力量。收好了信，就开始埋头苦干。趁热打铁，苏文一直复习了三个多小时。把教材上最后一道数学题解算出来，校正好。总算松了口气，脑袋胀痛，感觉就要爆炸了，抬头看讲台上老班正写着什么，认真的很。手摸进桌子，拿出了刘萌娜寄来的信。满是期待，信里面简单的问候表示意想不到，怀念了下小时候，又加上几个恶趣味笑话，确实是好笑，为了不让人发现，苏文只好把脑袋埋在手臂里笑得发抖。笑好抬起头来环顾四周看有没有人发现自己的举止奇怪，看到窦奇看着她。不理会接着把信看了下去。
　　窦奇看到苏文把信收了回去，拿出一张白纸，举起笔，什么声音都没有，一动不动。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在干嘛？”
　　苏文依然是拿着笔，盯着白纸，“我要写信。”
　　“那你可以动一下，这样就能写了。”窦奇不禁好笑。
　　苏文一下子坐直，转头看他，“我想到了刚才那个笑话，很好笑。”
　　什么声音都没有，然后苏文又看到了窦奇的眼神，太熟悉了，连忙转回了头。
　　看着信纸，苏文根本不知道要写什么，想着刘萌娜寄来的信，语句通顺，段落衔接巧妙自然，叙述准确，书写清晰，规范。很好的一封信，让人感觉很有礼貌，或者说感觉很有距离。提起笔，觉得应该写些什么的，可是手却在纸上大大地划上了两条线。顿了几秒，坐直了，开始画画，心里想的是要画一幅著作，让人惊艳。但确实没有这个能力，像幼儿园里的小孩一样画了大树，房子，太阳，云朵。从笔袋里拿出黑色记号笔填色，试图把两条线给遮住，涂到一半看看白纸上深浅不一的黑色墨迹，只觉得这幅画丑得无比。没有一丝犹豫就揉成一团，扔掉了它。
　　抖起精神，翻开书背历史。低着头读得正认真，一样东西碰到了她的手臂。苏文看过去。是语文书大小的薄纸盒。
　　窦奇轻声说，“送你了，学校书店有的卖。我正好看到。”
　　苏文拿起来，看到上面大大的三个字“复写纸”，“这是什么。”
　　“复写纸啊，你没见过吗，垫在底下就不用写那么多遍了。”
　　苏文听了，心里涌起一股不知名的愤怒。转头，看见窦奇无比认真的表情。恍然，自觉敏感竟到了这种程度，走火入魔。连一个关切都会怅然。
　　低头，打开纸盒，看到一张张蓝色的复写纸，拿出一张，垫在历史书上，在边角落位置正要落笔，“不是的，你再翻下来一页。”窦奇说着，伸出手帮她翻下一页纸。指指边角，“写这里。”
　　苏文转回了头，抬手写上“苏文”，翻开书，拿起复写纸，果然边角上多了蓝色的“苏文”两个字。那个蓝色不是蓝笔会有的颜色，假的可以。但苏文很喜欢，很喜欢这个颜色。
　　看着“苏文”两个字，半天苏文才说，“谢谢啊。
　　合上书，收好那张复写纸，转头看向他，“我可以请你吃早饭。”
　　窦奇转过头来，一脸疑惑。为了表示心意，苏文只好又加了一句“真的。”
　　食堂声音太吵，苏文对食堂阿姨喊着，“我要八块钱的煎包。”阿姨拿着勺子转过身来不确定地看了她一眼，估计是怀疑了自己的耳朵。
　　苏文只好强调，“八块钱的煎包。八块钱。”阿姨给了满满的两个袋子的煎包。
　　看她正要刷卡，苏文又说：“还有六个煎饺，一包豆浆。”阿姨又看了苏文一眼，拿好东西给她。
　　刷卡的时候，尽管戴着口罩还是不清不楚的喊了一句，“小姑娘吃那么多，这样不好的。”听的一旁的人都笑了起来，而应果更是笑着回了教室。苏文无奈，拎着三袋子早饭，心里骂了窦奇一路。
　　早就知道班上男生为了多睡一会儿，都是几个人轮流买几人份的早饭，但苏文还是没有想到窦奇会厚脸皮地让自己带那么多。礼尚往来，还真是不好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