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歌》清淤几何

8、远行南诏

　　近来京城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一件事便是那平侯府的四公子突然死在了一场大火之中。
　　众人却纷纷表示了：
　　怎的都不曾听说过平侯还有个四儿子？
　　于是便有人说了——这平侯府的四公子是平侯当年出征在外与一异族女子露水姻缘之后所生。因着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平侯于是便将这孩子带了回来，而那红颜却不知去向，因此这四公子自小就无生母陪伴。
　　那四公子自幼瘦小平庸，还颇有些贼头贼脑，所以很不受平侯喜爱。故而这四公子便一直在自己的院子过活，平侯也不曾让他与外人见过面。
　　半月前他突然一病不起，自此就一直卧床静养。而前两天那四公子独居的院子不知是怎么了，毫无预兆地走了水，于是这四公子与个一直服侍他的老奴便生生被烧死了。
　　因他院子偏远，是以当侯府家奴发现起火时两人已成了两具焦炭。
　　也是可怜呐！
　　来了人世还没好好走一遭，一个人就这么没了。众人心道。
　　平侯倒也不曾亏待这四儿子，命人厚葬了他，于是这事便就这么了了。
　　裴轻羽在驿馆听见那些茶客谈论这事时都快喷茶了。
　　瘦小平庸？这能怪她？一天到晚喝稀饭吃咸菜她能不瘦小吗？
　　贼头贼脑？倒是有意思。一个月合着半两银子月钱也就算了，时常还没得领。慧嬷嬷病了哪里来的钱买药？只能铤而走险混进去偷了几粒金瓜子。
　　一病卧床不起？还不是被裴毅铭那厮打的！
　　她嘛…承认当时听到平侯声音响起后趁着在人后边没人注意狠狠撞了两下头，又把胳膊给撞得脱了臼，故意把自己弄晕了过去。
　　但要是被裴毅铭那犊子抓到了，她可真要丢了性命！
　　呵，平侯也真是厚待她这个四子啊，挖了个坑一埋就是。
　　这便是她的好父亲！
　　任由她被人诋毁也不曾说过半句话维护！
　　裴轻羽握着杯子的手不禁紧了再紧，神色不自觉得狰狞起来，好似要把茶杯捏碎。
　　罢了！反正以后她不会再有这个所谓的父亲。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地摸了摸身边的一只小瓷瓶。
　　这里面装的…是因她而死的阿秀的骨灰…
　　她卧床称病的第一天夜里便偷偷跑去了那片林子里。
　　果然，她的阿秀被人丢弃在那里…阿秀的眼睛睁得很大，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留有浓重的担忧…
　　裴轻羽知道，阿秀在担心她，所以才死不瞑目…
　　她的阿秀，那么好的阿秀，一直给她收拾烂摊子陪她患难的阿秀…
　　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双眼。
　　裴轻羽抱着阿秀的尸体静静坐了一晚上，直到慧嬷嬷找到她时她还在发呆，身上发上都沾上了露水。
　　果然公子今日的淡定沉稳都是怕她担心装出来给她看的…
　　唉…
　　慧嬷嬷叹了口气，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天亮以后她和嬷嬷安安静静地将阿秀火化了，将大半的骨灰埋在了她们时常玩耍的大榕树底下，另一点，她装进了这个瓷瓶。
　　她要时刻记着…阿秀因她而死。
　　因她被裴毅铭乱棍打死！
　　“公子，不对，小姐。我们要启程了！”慧嬷嬷不知何时出现，轻轻推了推沉浸在回忆里的裴轻羽。
　　对了，她已恢复女儿身，平侯府的四公子再也不存在了…
　　裴毅铭他们…迟早有一天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裴轻羽想。
　　蓦地，她忽然扬起一抹令人心安的笑：
　　“知道了婆婆！”
　　慧嬷嬷问言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是了，未免麻烦，两人早商议好一路上祖孙相称。
　　这孩子，进入角色倒是快。慧嬷嬷轻笑。
　　“从今以后，婆婆便是我裴轻羽唯一的亲人！”裴轻羽忽地跪下，仰头直视慧嬷嬷。随后便磕了三个响头。
　　慧嬷嬷被她此举弄得猝不及防。
　　一双昏暗苍老的眼里随即泛起了泪花。
　　“这…这怎的行！小姐是主…”还没等她说完，裴轻羽就生生打断了她。
　　“我说过的话绝不收回！婆婆若是嫌弃不愿意要我这孙女，我便跪死在这儿！”
　　而这似三岁稚儿般的话却让慧嬷嬷一瞬满脸水泽。她激动万分，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一昧的道：
　　“好，好，好啊……”
　　裴轻羽这才站起来轻轻抱住了她。
　　婆婆，以后这世间就你我二人相依为命……
　　慧嬷嬷哽咽着反手回抱住裴轻羽。
　　好啊…以后老身也有孙女了…多谢大小姐哪，生下了轻羽小姐这样好的孩子…圆了老身一梦啊……
　　轻羽，我的好孙女…我的好孙女…
　　“好，小姐，不，轻羽，我们赶快启程去南诏，那儿有你母亲娘家…婆婆现在就带你回家…！”慧嬷嬷激动不已。
　　裴轻羽却疑惑了。
　　她抬起头，道：
　　“婆婆…我母亲…是南诏人？那那些人说我母亲是异族人是真的了？…”
　　“是，轻羽。你的母亲是南诏人…是个很美很美的女子…她是南诏的大族小姐。是婆婆此生见过最好的姑娘…”显然是触动了伤心事，慧嬷嬷的眼睛有一瞬的黯淡，却又很快的逝去。
　　裴轻羽心头涌动着什么莫名的东西。
　　母亲…母亲…
　　她突然好想立刻见到母亲生前居住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南诏…一定很美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很快了很快了～女主见过小姬兄后不久就是妖孽来啦～求收藏求评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