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歌》清淤几何

7、她也有真正的家

　　空气中传来浓厚的药味。
　　好像是有谁在呼唤她？
　　躺在小木床上的裴轻羽意识已微微清醒。
　　费力地想睁开双眼，可是眼皮上却像挂了千斤重的岩石般。缓了一缓，她复又试了一次。
　　终于睁开一条缝隙。像是沉睡许久，入眼是一片模糊景象。
　　“四公子？四公子你醒了？你可吓死老奴了！”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张苍老削瘦的面孔，张合着双唇，似乎在说什么。
　　很眼熟很亲切呐……
　　对啊，她想起来了，是慧嬷嬷！
　　慧嬷嬷在，那阿秀呢？阿秀去哪里了？
　　“嬷嬷，阿秀呢…她去哪儿了…？”裴轻羽嗓音沙哑，微弱地问。
　　慧嬷嬷见裴轻羽醒来先是一高兴，可听到她问萝秀之后欣喜的目光瞬间便黯然了。
　　裴轻羽见状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强撑起头望向慧嬷嬷。
　　“阿秀是不是死了？嬷嬷，嬷嬷你说话啊…她，她是不是死了？”裴轻羽泪流满面。
　　是了，阿秀定然不在了。不然嬷嬷也不会如此…
　　“是啊…阿秀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是因为我啊…都是因为我！要不是我偷了金子被发现…她也不会死啊…阿秀！…她也不会死！”
　　裴轻羽双眼怔怔，目光已散乱没了焦距。
　　慧嬷嬷见不得她这般样子，心疼不已。立刻便上前将她搂在了怀里，轻抚她的头顶。
　　“不怪公子啊…不怪你！都是老奴的错！要不是老奴的身子不争气，公子也不会铤而走险哪！…是老奴害死了阿秀…是老奴！公子切莫再自责了！老奴求公子了……”慧嬷嬷泣不成声。
　　有温热的泪滴上了裴轻羽的发。
　　蓦地，她一瞬便止住了所有眼泪。
　　慧嬷嬷察觉怀中人的变化，一愣。随后忙低头看了看裴轻羽，生怕她是被萝秀之死给刺激到了。
　　触及到嬷嬷关切而有担忧的目光，裴轻羽安抚地笑了一笑。
　　“嬷嬷，我没事。我睡了多久了？是谁送我回来的？”
　　慧嬷嬷松了口气，满眼心疼道：
　　“公子睡了一天半了。昨儿公子是被永昌总管差人抬回来的。侯爷请了大夫给公子治病，让人送了不少上好药材。见我们屋顶破，连夜差人修了，还抬来不少家什，赏了一千两的银子呢。侯爷知道了公子是为老奴治病偷的钱，说不再追究。公子啊，我们以后的日子怕是要好过不少了。”提及这些，慧嬷嬷的脸上才有了些许笑意。
　　可裴轻羽知道，慧嬷嬷不过是在强撑，自寻安慰而已。
　　真的会好过吗？
　　裴轻羽许久不曾说话。
　　“那他…侯爷也来了？来了多久？”裴轻羽忽然开口道。
　　“侯爷啊，将公子你送了回来吩咐了这些事便走了，倒是没有多待…”慧嬷嬷闻言神情又黯淡了下去。
　　果然，原本心内还抱有的一丝希望顷刻间被打击地灰飞烟灭。
　　她自嘲似的笑了笑。
　　“侯爷…也真是狠心呐…我可怜的公子…”慧嬷嬷忍不住落了泪。
　　他自然狠心，否则会由我自生自灭十五年？
　　裴轻羽心中冷嗤。
　　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
　　“那…他们有没有发现我其实是个女的？！”突然想起一事，裴轻羽倏地紧张万分。
　　“公子放心，是老奴打水给公子擦身的，大夫来前老奴偷偷给你服了生麻丸，接了骨，只说公子近来后背惹了天花。于是那大夫便勉强只肯给公子诊脉，开了药便立刻走了。”慧嬷嬷淡笑道。
　　“这就好。可是嬷嬷，为何一定要对外宣称我是男子呢。我今年已十五了，女子里算高挑，可与寻常男子根本无法比。我看瞒不了多久了！”裴轻羽皱眉思索，忧心忡忡。
　　“公子从前就爱这么问老奴…老奴还是只能说时机未到啊…
　　不过公子一说老奴才发现确是瞒不了多久了…这可如何是好啊…”慧嬷嬷经此一说也不禁苦苦寻思起来。
　　“不如嬷嬷我们们走吧！离开这地方不就好了？”裴轻羽眼中满含期盼。“还要…把阿秀一起带出去！”
　　闻言慧嬷嬷一愣，不禁为她语气里的哀求和期望讶然。
　　原来公子早就想离开这吃人的府邸了吗？
　　只是，现在还未到好的时机啊…可若继续在这里苟延残喘下去公子还不知会受到怎样的折磨。起码那裴毅铭是决计不会放过公子的…
　　那裴宣也从未将公子当作过亲生骨肉，亏得小姐当年为他抛弃一切出生入死…
　　若是那样，还不若遂了公子的心愿！
　　她要带她的公子回她真正的家！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慧嬷嬷温柔的抱住了她。
　　“好，我们走！老奴便带公子回你真正的家！”
　　裴轻羽怔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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