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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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这天下班后回家，下意识抓住背包，一路脚步轻快走上楼梯，我都忍不住眉眼带笑，喜不自禁。
在门前转动锁匙，打开门，竟发现罗妈的鞋子已经安然放在了鞋柜上。
我立刻会意，高声道“妈，我回来了！”
“茵，你回来了，我再炒个菜，我们就可以开饭了”罗妈的声音伴随着锅碗瓢盆摩擦声从厨房里传出。
“好啊”，我笑嘻嘻的蹦蹦跳跳潜入厨房，“哇塞，都烧了些什么好吃的呀，咦，有基围虾喔”说着，也没顾上卫不卫生就剥了一个送入口中。
谁知，一下竟被罗妈发现了，“采~好心你别那么心急啦，要吃也要先洗洗手嘛，隔壁的强仔都知道饭前洗手四个大字”她一边继续手中的活，一边带着笑意数落我。
我嬉皮笑脸的撒娇道，“嘻嘻，谁让阿妈你烧的菜好吃呢？我当然忍不住心急喽”。
罗妈慈祥的对着我，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只好笑嗔道，“你呀”
（2）
一阵忙活之后，我帮着罗妈把一道道菜端出来，还不时嘴里哼着小曲。
罗妈见状，一边脱下自己的围裙，一边问我，“小茵，今天是遇上什么开心的事了吗？我见你回来一直都笑嘻嘻的”
“嘻嘻，阿妈，星哥11月5号就是下个礼拜被邀请去参加第25届台湾金马奖颁奖典礼喔，老板给了他两张飞机票，他让我陪他一起去。说不定两个人还可以在台湾好好玩玩，这么想来，我当然开心了”我手里也没停，一直剥着虾。
“哦。。。”相比我的激动欣喜，罗妈显得格外平淡冷静。
唉，几乎每次都这样，只要一聊到我和星哥的事，罗妈总是会安静下来不再怎么搭话。
我看着她，心中纳闷不已，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突然间对自己手中的虾一下子没了食欲兴致，只一味低头扒饭。
彼此沉默良久后，终是罗妈先吞吞吐吐开了口“小茵，可不可能。。。不如。。你同星仔分手吧”
“咩。。。咩哇（什么）？”我不禁苦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瞪大了眼睛，目光直勾勾的盯住她。
罗妈没有回避，继续道，“小茵，你先冷静的听我讲，还是早点结束这段感情吧，我也是为了你好。现在不断，将来。。。将来只怕你会比现在更加痛苦几千几万倍”
当下，对于这份劝慰，我一下子难以消化。我下意识摇着头，努力令自己从座位上离开，努力尝试稳定自己的语气：“妈，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我只想早点离开这。
“茵，你始终是要离开这的，无谓留下那么多的纠葛” 站在身后的罗妈并没有收口的意思，“感情这种事，投入越深，抽离的时候就会越痛，我实在不忍心看你。。。”
“妈，够了，我不想再听了”我几乎是嘶吼道。
是，我明白，我知道，自己始终是要走的。92年嘛，之前提到过的。可是长久以来，凭着对星哥的爱与依赖，我一直都不愿面对，我已经是罗文茵了嘛，还想这种事做什么呢？为什么又要逼着我去想这件事呢？
我无力的就近瘫坐到沙发上，蜷起身子，无助的抱紧我自己，闭上眼睛，不敢再思考下去。
整个家一下子安静下来了，除了墙上“滴滴答答”的钟声，一切都像失去了生命一般静寂。
我只听见罗妈后来慢慢踱步走进自己的房间，没过多久又坐到我的身边，然后听她一句一句讲起自己的故事——她和那张泛了黄的照片上那位男子的故事——
在半个世纪前，罗妈还是广州农村里的一个扎着两条牛股辩不谙世事，天真活泼的翩翩少女。她是个孤儿，自小无父无母，只有一位师傅相依为命，村里都称这位师傅叫做“盲婆”。盲婆双目失明，却是仙风道骨，有着一身超乎寻常的本领，底下却只有罗妈这一位弟子，希望将来可以接她的衣钵。
那些年，罗妈有一位与自己自小青梅竹马的恋人——明哥。俩人早已情投意合，只可惜，明哥家人始终不满意罗妈的身世，又学得是神秘莫测的玄学，家人恐防招致什么不必要的灾难，多次明令禁止，棒打鸳鸯。
然而。。。越是各种阻碍，这对恋人却反而爱得越深。
而另一方面，罗妈的师傅——盲婆也是一万个不同意，直言学术之人，必须六根清净，断去情丝，更何况照明哥的时辰八字来看，他注定双十结姻缘，一生平平淡淡，虽没有家财万贯，却是家庭美满，子孙满堂。若是执意与罗妈相恋厮守，只怕最后坏了命格，逆天而行，不得善终。
可惜罗妈当时年少，只当这些不过是师傅用来吓唬自己的借口，诸多谎言，目的就是为了拆散他们。
一时间，罗妈面对的是师傅的养育之恩，教导之恩，而明哥又念着父母恩情，俩人愁肠百结。
终于，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晚，俩人终于痛下决心——一起私奔。
那晚，他们头顶着狂风暴雨，心里却欣喜万分。这对苦命鸳鸯一厢情愿的以为自此俩人便可以双宿双飞，凭借着伟大的爱情，他们可以互相扶持，待将来混出一番模样后，再回来，让这一群顽固不化的老人们好好瞧瞧。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当他们来到异乡安顿下后，不到半年，明哥便突然染上顽疾，罗妈急坏了，不惜当掉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到处寻医问药，求神拜佛，可惜学术不精，可叹覆水难收，明哥还是就此撒手人寰。
“那晚，我抱着明哥的尸体，哭得肝肠寸断，我不明白，他一向身体健朗，怎么就突然染病，而且就这样一病不起，吃再多药也没用。”罗妈捏着照片，眼泪如同决堤不止，“这张照，是我们新婚当天拍的，我们商量过了，以后每逢这一天都要去相馆留念拍照，以后再一起看着照片慢慢由两个人变成三个人、四个人。。。到七个人、八个人。。。呜~~可是。。。我怎么都想不到。。。。我们都等不到明年，一眨眼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罗妈哭得两眼红肿，泣不成声，坐在她身旁的我可以充分感受到她内心的痛苦与凄怨，我不忍心，紧紧地抱住她，眼泪不知不觉也好似感同身受流了下来，陪她一起哭。
罗妈继续哽咽的说道，“那时，我才如梦初醒，想到师傅的话，简直后悔万分。”她突然又从我怀中挣出，双手抓紧我的肩，情绪激动道，“小茵啊，原来每个人的命真的是天定的，从你一出生的时辰八字就注定你今生是挨饿受穷还是家财万贯，是我害死了明哥，是我改了他的命运，他原本可以有个安定的人生，是我害的他，死的那个应该是我”，罗妈声嘶力竭，她将多年来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懊悔，所有的悲伤都倾泻出来了，等情绪缓了缓之后，又继续说：“后来，我捧着明哥的骨灰，一个人回到了家乡，想着把明哥埋入祖坟，入土为安之后再干脆一死了之去陪他。可惜回去后，才知道明哥一家早已经跟着亲戚离开了广州。于是，我回到家跪求师傅的原谅，并恳求她老人家做法超度。师傅最后还是原谅了我，不过要以我在祖师爷像前发誓为条件，要我以此为戒，此生必须静心学术，多积阴德，才答应会好好送明哥一程。自此，我便再无杂念，一心跟着师傅求道学术，直到师傅逝世。后来战争爆发，我辗转来到香港，度过余生。”
罗妈的故事讲完了，家里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罗妈望着手里的照片低声抽泣着，依旧陷在对往日的忧伤之中难以自拔。
我轻抚着罗妈的后背，低头看那张照片，照片上年轻的两个人笑的十分甜蜜。这本是他们新生活的开始，他们以为自己可以逃过命运的安排，以为自己可以为自己的生活做主，却到头来，还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一个深受病痛煎熬、最后没了性命，一个孤孤单单活于世上，常伴青灯，两人至此阴阳相隔，相念相惜永相失，不得不向命运低头。
未几，罗婆终于停止了抽泣，平静了下来，用往日的口气对我说：“阿茵，我今日在你面前自揭疮疤，将这段一直都不愿意透露的往事告诉你，就是因为我心底把你真正当作了我的女儿。你回想一下，当初你要离开杂货铺去TVB工作的时侯，我没有拦你，是因为我认为只要有利于你，你喜欢的事作为你的母亲我一定会支持。没想到后来，你突然就跟星仔拍起了拖。那天，我坐在宝妹身边看着你们一个个开心的样子，我心里其实很不是滋味，因为我知道，这段恋情到最后一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是每每我一见到你那种甜蜜的样子，便开不了口，也不忍心开口，就这样一直憋着。可到了今天，眼见着你们越来越要好，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了，我最怕的就是你们步我的后尘啊，茵。你说你来自未来，那么他的未来生命历程你比我更清楚，他的生命中有出现过你的名字吗？有出现过“罗文茵”这三个字吗？这世上最残酷的并不是爱不了，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人原本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却因为自己的出现而与“美好”背道而驰，那份自责、懊悔与无助才是最痛彻心扉的！！！”
我依旧低着头，没有看她.眼眶中早已没有了泪，只是内心五味杂陈，头脑昏沉。随后，只是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妈，我好累，先回房了”便再不顾身后的她扬长而去。
是，我不属于这里，我的到来不过是一场意外，只是一场意外！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