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若星辰》霜瑶

3、第二章 相遇

　　和胜，一所创始初衷是为慈善的大学，在培育出一批又一批的优秀学子精英后，内在的本质在潜移默化中有了变化。除了学业天赋受困于家庭条件真正需要给予帮助的这部分学生外，涌入的商业富家弟子让这所学校的成分构成变得复杂。
　　“特长，家族背景——如果这两者都没有的话……”
　　李江伟的脸上彻底没了笑意，与开始判若两人。那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似一张网让少年无处可逃。
　　注意到眼前端坐着的，看似文质彬彬的身影眼底流露出的那份贪欲，顾星宸心底厌恶至极，脸上却堆满了笑意。
　　“我有一项专利研究，目前已有了初步成果，在耶华时已经被估测两百万左右的市值。届时，等后续的数值分析结果出来，希望李主任可以帮忙指导。”
　　所谓指导是假，挂名是真，少年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研究成果授予他人。
　　听着恳切的言辞，李江伟的目光落在电脑上另一个没有关闭的窗口上，像是解决了一件很棘手的事。
　　“也行，如此一来，你在学生公寓的这些费用也就好进行处理了。”
　　听到这话，少年的眸光一沉心中的猜测再次被证实了几分。
　　“好，谢谢主任……”
　　李江伟沉浸在自己内心的欣喜中未察觉少年的异常。直到少年离开办公室，他立刻打开了自己一直锁在抽屉里的皮面笔记本，像是在记录战利品一样，在一连串的金额后面再次添上了新的账目……
　　离开高耸的行政楼，少年沿着路标前往学生公寓。空气中满是青春的气息，那是独属于大学的存在，一草一木向阳而生。
　　顾星宸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满满的不真实感让他迟疑地抬起头：越发湛蓝的天空纯澈几净，入秋的天气不似盛夏那般毒辣，引得绿坛处的绿芽探出青葱可爱的脑袋。
　　这是多么不合季节的生命，不合时宜，不被注意，最后只能腐于烂泥中。
　　像是许久未见这样的景色，他站在空旷的场地中，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四周都是相似的景物，太阳就这么立在上空刺眼得令人犯迷糊，直到他漫无目的地又走了段路，一片翠绿映入眼帘，那些复杂的思虑才被打断。
　　“竟然还有一棵……”
　　这个季节的梧桐大都夹杂着枯黄的枝叶，眼前的这棵枝叶茂密鲜亮，满是鲜活的气息。顾星宸忍不住走近了些，粗壮的梧桐树为他遮去头顶的艳阳，树叶在微风吹动下呼吸着喧闹着，像是在与他倾诉着话语……
　　“你是谁？”
　　突然从梧桐树后传来的声音，让顾星宸愣了愣神。
　　从梧桐树后探出的脑袋拥有一张惊艳的脸:金色的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落在那人柔顺的发丝上，琥珀色的瞳仁里满是缱绻，高挺的鼻子，双唇却是有些微抿着，像是不太欢迎这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发现的这儿？”柔和的目光里明显透露着一丝不悦。
　　不过偌大校园中的一隅，这语气倒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冒犯的事。顾星宸眼中的情绪变化飞快，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实在抱歉，我好像迷路了。”
　　迎上去的目光只对视了一下瞬间似涌了一层薄雾般，变得朦朦胧胧的，顾星宸不知所措地捏了捏衣袖，像是对自己的擅自闯入充满歉意。
　　“迷路？”从草地上站起的身影见闯入的人并没有恶意，先前的不悦反倒消失，“大一新生？”
　　狐疑的目光在顾星宸的身上反复扫了扫，对这似时髦又似窘迫的身影一通观察。
　　“嗯…原本要去学生公寓的不知怎么走到了这里……”
　　故意将手挪到了衣摆处，手中的文件袋刚好挡住了本该露在外面的衣服标签：顾星宸身上的衬衫是一件高仿，而他一系列的刻意动作就是为了引起对方的关注。
　　“今天所有大一新生不是都要参加公会活动吗——怎么你没有跟上安排好的大巴车？”
　　顾星宸自然知道这次的公会活动，这算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给新生的“福利”，让大一生能尽快地熟络起来，也是趁机拿捏新生的有效手段。
　　每年公会活动的招待资金都是由「陌欧」另批的，相当于为未来的潜力人才进行供给。可这两年有关这笔资金的走向出现不少异样的言论，甚至还有相关的黑稿流出，一切都是在暗示和胜幕后手段阴暗……
　　“我…听说参加那个需要不少钱的……”
　　他边说边攥紧手中的文件袋，却借助余光将对面的人又打量了一番:颀长的身影少说得一米八多，上身白衬衫用的斜襟纹布料，显得很是硬挺，衣袖随意地撸在手肘处。搭配黑色的西装裤，极好的身材比例硬是将廉价的衣服穿出高级感。
　　“一般公会活动现场会有许多社团招新，如果你不感兴趣不报名就行，其他的都是免费享受的。”
　　许是对顾星宸的“窘迫”模样产生不忍，对方的语气终于缓和下来，连神情都一同变得柔和，完全一副温柔学长的形象：“我叫蓝渲泽，你呢？”
　　一同打消顾虑的，还有顾星宸。他就这么看着对方的脸，嘴角渐渐上扬:
　　“星宸…顾星宸……”
　　风轻轻，带着少年唇边的笑意，让这个自称蓝渲泽的人有些恍神，像是有种熟悉的感觉却又无法道明……
　　“原本想偷个懒不去公会活动的，结果原来在这里等着，看来这个懒是无论如何都逃不掉的了！”
　　蓝渲泽伸出手来，
　　“那接下来就由我来带你熟悉校园吧！”
　　这一友好的举动让顾星宸也不再像开始那般窘迫扭捏，轻轻握上对方的指尖:
　　“谢谢……”
　　指尖的温度，比跳动的心脏还要炙热，一时不知是本就心有所动，还是因为这张脸让自己的心脏漏了节拍。
　　顾星宸嘴边噙着笑，很是自然地收回手，不暴露一丝异常。
　　蓝渲泽的笑很是客套，像是会对任何人都露出的和善。
　　和胜里教学楼之间看似不远，走起路来着实费些时间，而且大都弯弯绕绕，很不适合步行进行游览。顾星宸边走双眼边瞥向路边的共享单车，作为在校园里用的上的便利工具，此刻若真参观校区，怎么都得扫一辆吧！
　　“对了，你学的是哪个专业？”
　　蓝渲泽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途中的异常，不经意地问。
　　“金融。”
　　顾星宸收回目光，看着周围满是新奇的环境答。
　　“你还是我同专业的学弟啊！”
　　“……”
　　“怎么想起报考和胜了呢？”
　　“家里实在负担不起，但我不想放弃，有位老师推荐我可以试试。”
　　“想来那位老师也觉得如果你失去这个机会，会很可惜。”
　　两人同行的这一路，蓝渲泽的疑问接连不断，从顾星宸为什么进和胜到对未来的打算，就差族谱没问了。
　　“我没有别的选择……”
　　一边猜想着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一边回应着蓝渲泽抛出的问题，顾星宸正好奇还会有哪些问题调查时，没想到对方猛地停下了脚步。
　　“现在呢？进来之后呢？”
　　蓝渲泽的脸上完全不见了方才愉悦的色彩，幽深的眸底翻动着的像是怒火却又覆薄着一层哀凉。
　　见顾星宸满脸的不解，蓝渲泽一声长长的叹气后继续说道:“这里不适合你，如果你没有任何可借力的背景——”
　　“为什么？”
　　像听到了很是天真的疑问，蓝渲泽被逗笑了。他连连摆手，挑起眉头看向着顾星宸:“你觉得你现在还能赶得上那些已经在活动现场的人吗？”
　　顾星宸立马想到途中经过的大学城:停靠在巷口的大巴车正是送新生去公会活动现场的车辆，那些成群结队的新生团体，在所谓的学姐学长面前拥附着，展示着自己的身家价值，用自以为掌握的游戏规则窥探着这场复杂的人际。
　　看似欢闹的氛围，不过是素不相识之人被聚集起来所营造出的假象，所有欢闹的背后只有复杂的人心……
　　“你从一开始就犯了个错误。”
　　耳边再次传来蓝渲泽敲击的话语，像是精准把握住了顾星宸心中所想。
　　“当然，就算你去了那个公会活动，最后也改变不了什么。”
　　顾星宸看着那张无比淡然的脸，他没有多信任眼前的人，听到的话也都是半信半疑。
　　“那个活动，难道还有别的特殊意义吗？”
　　蓝渲泽再次笑了笑，不得不说他的笑像有种魔力，让人忍不住盯着看，而从这种人嘴里说出的话也会因为其诚恳的态度，大大降低别人的防备——除了顾星宸，他装作一副看出神的模样，再满是歉意地收回目光。
　　这种拙劣的演技蓝渲泽看在眼里，像是对这种小伎俩早已见怪不怪。
　　“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了。”
　　不再去看顾星宸的双眼，蓝渲泽带着他一同走向了教学楼外径的路。这条路不用太多弯弯绕绕，周围没什么特别的景物，加上学院活动园内的人更是少的可怜，走了一路都没见着一个新面孔。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
　　两人间的沉默突然被顾星宸的声音打断，
　　“既然入学的这场公会活动如此重要，为什么你却没有去？”
　　原本并排行走的两人，有一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走了这么久，这条道上连个路人都没遇到，如果这次迎新只是普通的公会活动，不至于全校师生都得前去吧……”
　　说话人的声音随着不断往前的脚步渐渐拉远，蓝渲泽早已停下，看着顾星宸似边走边思索的背影，脸上早已没有了开始的随和。
　　“星宸同学，你想说什么？”
　　顾星宸抬起的脚步收回，转身看着离自己已经相差一段路程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渲泽同学，你觉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