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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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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面对这么多的指责,男人也不恼,只是那紧抿着的唇,更加苍白。他久久没有动作,襄思只当他心虚,随后男人缓缓将手举起,少女吓得赶紧闭上眼睛,以为他恼羞成怒就要打自己。
风悄然吹过,寒气随即灌入衣袖中,惊得她浑身一抖,睁开眼,就眼见那双漆黑的眼眸淡淡的望向自己,冷静得可怕,原本喧闹的群众在这一刻噤了声。襄思踌躇着看向他的手臂,他仍在微抬着手,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拇指和中指拎着一个锦绣荷包,那位丢了钱包的妇人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的东西,轻声道了谢,收下东西边匆忙离开。
围观的人瞧着没有热闹可看,便散开了些,于是在这一片不大的街道上,只剩下他和自己。沿街的灯火都还燃烧着,只是临近的店铺都早早地关了门。
男人依旧没有说话,那双如墨的眼睛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时相对无言,尽管他拿回了钱包,只是刚才他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叫她好生郁闷。于是她咋呼呼的开口质问道,“你刚才怎么就不抓住他,将他关起来?”
男人就像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一样,转身就走,脚步比先前更加急促。黑色的衣摆随风而起,又随风而落。他不说话,更加勾起了襄思心中的好奇,她小跑着追了上去,“喂,你是哑巴吗?”
魏承钰还是不曾停下,只是脚步刻意放缓,等着她快点追上自己。周身的气息收敛,空气中都暖和了几分。寒冬里总会猝不及防的来一场小雨,不过看着满天的星辰,想着心是温暖的,连天气也开始晴朗起来。
忽然,男人神色一凝,伸手便抓向少女的手臂,将她拉至身后,刺骨的冷风立刻跑进领口,一阵凉气自背脊散开,襄思呼吸一滞,看着身前宽厚的背影,感受到手臂肌肤相触之间那股灼热的气流,脸上浮起一小坨红晕。
从暗处走出三个蒙面人,四周的寒气立刻被更加冰冷的杀气取代。他们中间,一人拿着一根繁重的铁链,尖端还挂着一个不小的铁球,他的身后还有一条拖行那只铁球留下痕迹,那个高个子手执一把长剑,剑端在月光照射下,泛着清冷的光,最矮的男人,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两人,更直接的说,那双眼睛盯着魏承钰,像是对待觊觎已久的猎物。他拿着一把刀,那把刀是破的,因为刀面缺了一个小口,并不显眼,然而魏承钰一眼就注意到了。
街上彻底没了人影,上锦的宵禁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宫门想必也落了锁。他没有再看那几个杀气腾腾的男人一眼,反而侧过身,那双沉静的眼中涌起许多种情绪,出声时,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问她,“怕吗?”
怕吗?自然是怕的。
襄思抬头望向比自己高很多的男人,那双眼睛很安静,就像开口问她的语气,那么的波澜不惊。她微微抓紧他的袖口,咬了一下嘴唇,认真的说道,“怕”。
场面似乎更冷了,更静了。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对面的三人已经握着武器向他们走来。少女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心中早已慌乱,不知所措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那双手紧紧地拽住男人的衣袖,很明显的颤抖着。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与她离得更进了些,一只手在少女看不见的地方,护住了她,仅留一只握着短剑的手,正面应敌。华俞剑适合近身攻击,可他拉着一名少女,自然无法靠近对手,只能留下原地,有些被动的防守。
突然,那名握着铁链的男人挥着铁球向这边砸来,魏承钰一把揽住少女的腰,右脚轻轻一蹬,向后退了十丈,随后男人单手运剑,那把短剑就像一支铁箭,朝着那人飞了过去,那人赶紧收回铁链,侧身避开,没想到那把华俞剑像是带了灵气一般,转向后直接插进男人的右肩,顿时鲜血喷散,再短剑巨大的冲击下,向后飞速推开,直接砸在了石梯上,吐了一口血。
那名矮小的杀手看都不看同伴一眼,挥着到就向着男人看来,另外一名男子则是隐匿在四周,突然出手便是冲向襄思的心口。魏承钰伸手收回华俞剑,直接迎上矮个子的短刀,身子侧开,襄思直接被甩向另外一边,那把剑直接刺进他的手臂,黑色的衣服被打湿,隐隐有鲜血浸出。
少女回头便看见这一幕,红唇微张,惊得快要叫出声。没想到那人见没有刺中要害,便又要再来一剑,男人飞身而起,立刻将他踢出十丈外,伤的不轻。那把刀就从后颈落下,襄思看见后,想都没想,便要倾身挡刀,却被一阵杀气挥开,直接飞了出去。
男人余光正瞥见这一幕,眼睛微缩,一把短剑毫不客气的插入那人右肩处,直接朝着少女的方向掠过,接住了她。
魏承钰抱着少女,她因为受到惊吓,整个人还处于呆愣状态,很久才缓过劲儿来。男人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着短剑,周身的寒气再次压了过来。男人望着对面艰难的站着的三位杀手,微翘的嘴角,不知是在嘲笑对面不自量力,还是在自嘲自己树敌太多。
“看来三哥真的很想我死,连大名鼎鼎的九连杀都请来了,不过,怎么只有你们几位?” 男人垂着头,因为长时间的打斗,还因为受了伤失血严重,整个人都不太清醒,不过低着头,倒是让人看不分明。
闻言,那三个人浑身一震,都有些愣住。九连杀自然有九个人,只不过放眼三国,他们接活也有原则和要求,这一次刺杀魏承钰,原本大哥九令早已拒绝,奈何赏金太多,他们三个私下便接了这事儿。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不好对付。
铁链瞎子白名,白面剑客天尽,其貌不扬黑追,九连杀中他们的实力并不突出,但是三国之中,实力在他们之上的不多。
三个人面面相觑,还来不及说话,便见那人接着说道,“转告九令公子,有时间请他喝茶。”说完,魏承钰便独自离开,便是襄思也被留在原地,想要跟上去,却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一切都变得太快,就连天空不甘平静,竟然窸窸窣窣下起雪来。那些雪白的花落在枯木之上,响起阵阵的咔吱咔吱声,地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地雪白,那些离去的人,连痕迹也被掩盖。看起来危险至极的九连杀的杀手们离开了,那个男人也离开了。
襄思仍然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四周空落落的,刚才的境遇仿佛都只是一场梦。少女皱着眉头,那眉间的忧虑久久不散。她想,怎么办,连那人的名字都不曾知晓。
她把他忘了。
站在原地的少女的苦恼,躲在暗处的男人也很失落。六年前,那次略显意外的相遇,他将她放在心里,而她,又将自己留在哪里。
黑暗中,传来一声叹息,又被夜色隐藏在风里,飘向远处。
雪越下越大,一个翠绿的人影从不远处走近。碧珠红着眼跑到少女身前,关心地问道:“公主,奴婢可算找着您了。”
少女无意的握拳,却也发现自己能动了。一言不发,向长街尽头走去。一行黑白分明的脚印,很快被雪花埋在地下,以至于后来的人,焦急的赶到此处,又奔向各处。冬日里的上锦城,又热闹起来。
从来不觉着这条路多长,直到今天,襄思才渐渐开始思考很多问题。例如,原来北奉没有她想象中的安定,原来自己对于他人竟然是个累赘。还有,她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将军府外灯火通明,襄思带着碧珠正是来了此处。想着在宫外,她也只能想到自己的师傅宋蔚封。现在是不能回宫了,要是让父皇知道今日自己胡闹行径,不知又将迎来何等风雨。
男子还是一袭白衣,或许是因为起身太过匆忙,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男人竟然来不及整理好胸前的衣襟,别是一番韵味。
几盏灯火明晃晃的照着,房间里亮堂堂的,正对着的是一几书案,上面整齐的放着几卷书,旁边放着一支笔架,房间里还洋溢着点点墨香,像是珠田郡独产的萱墨。珠帘之后只特地分离出来的隔间,隐约中可见一件贵妃榻,颜色偏暗,再里面便是净室,少女低下头,不再四处打量。
这里明显是宋蔚封的书房,室内简洁的摆设,都是他自己独特的风格。随意,洒脱。男人凝神看着少女,并未出声询问她今日去了哪里,为何现在还没有回宫。而是像过去那样,递了一杯热茶,待她饮用之后,才问道,“累不累,我差人整理好房间,你先歇着,明日我带你回宫。”说完,仍是望着她,等她的回应。
只是少女饮了茶水,心思不知道又飘向何处,并未注意宋蔚封关切的眼光。男人微微叹息,摇摇头,看了一眼伺候的丫鬟,迈着步子向门外走去。就在此时,那少女竟然出声询问,语气里慢慢地不安和焦急。
“师傅,我有一个问题。”
男人回过身,静静地望着她,等着下一句话。一旁的丫鬟已经识趣的退下,房门半掩,只剩下他们二人。
“九连杀,到底是什么?”尽管今夜凶险万分,她还是想要多了解一点,因为此时关于那个人。她想着,自己身为北奉公主,是否能够帮到他。就算,自己再去求一求父皇也好。
“九连杀,自然有九个人。铁链瞎子白名,白面剑客天尽,其貌不扬黑追,岭上影子明间、明心,青衫魔音思美人,兵家良人竹将,夺命暗楼千阁郎,羽扇公子九令。” 说到此处,宋蔚封语气一顿,忽然又接着说道,“这几个人都不好对付。”
夜里有风,烛火跳动着,烛光忽明忽暗,总是不能让人放心。少女低头笑道:“今日才听说这个杀手组织,不过平日我都在宫里,很难见到吧。”
不知为何,襄思暂时还不想将今日的见闻讲与宋蔚封,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她把这一切都视作秘密,两个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