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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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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李悠然拜师已经过去一月时间,年关以至,上锦较之以往越发的热闹起来。原来宋家二公子宋蔚封年初归京,已经让上锦的女子们掩饰不住的欣喜,而且,听说灵山的那个小妖精也要回来了。更不用说春夏之际,又有多少来自东橙、西疆的青年才俊前往北奉,参加今年的大朝会。
灵山的小妖精?
自幼长在宫中,又鲜少接触外人的襄思当然不知。所以她丝毫不顾及现在这般趴在桌上,用下巴一点一点桌沿的动作有多么的不雅。她的眼睛只盯着一个方向。那里正坐着一个穿着一身灰袍的年轻男子。
李悠然低着头,努力将心思集中到书本上的文字中间,似乎很努力的想要静下心来,无奈于某人丝毫不掩饰的的眼光,眉头紧皱,下颚已经微微收紧,呼吸有点沉重。他真的很生气。
就算你是太子最看重的皇妹,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怎的就直勾勾的盯着一个陌生男子看了许久。好吧,现在,这位少女就是自己的师妹了。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他退无可退。想着前不久襄诃主动嘱托自己好生照顾这位暮商公主,男子眉间的阴郁渐渐转晴。
男子抬起头,放下手中的书卷,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女,而后又低头饮了茶,不慌不忙的模样,又回到刚认识那会儿,清冷稳重的模样,缓缓开口问道:“师妹,我脸上有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襄思立刻端着姿态,看着对面男子认真的表情,眼睛朝着四下看了看,凑近后小声问道:“我听宫里人说,灵山的小妖精就要回来了。师兄你才识渊博,可知这是何人?说来听听。”
总所周知,宋蔚封师从无尘真人,因机缘巧合,十多岁就上灵山拜师。而且那位传闻中的小妖精正出自灵山,她对于那个地方非常好奇。
“嗯,那人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他是个孤儿,被无尘真人收养,学得一身武艺。宋家老人怜惜他,收为义子。只是那人自小便是个小恶魔,宫中不少贵人家的弟兄,都栽在他的手里。” 李悠然忽然看了一眼少女,那眼神中明显的戏谑让襄思心头发憷,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却又故作镇定的瞪了眼对方。男子笑了笑,又接着说道,“说来,你与他倒有些缘分,市井传言,北奉上锦城中有两大恶人,万万不能让他们相见,一是宋家小子,二是宫中的豆子。”
听到这话,襄思眉角依然低落一滴细汗,感觉吹来的风凉飕飕的,当然因为已经进入腊月。她叫襄思,谐音相思,宫中许多姐妹议论自己时,偷偷取笑自己时豆子。少女蹙眉,好难听的名字。
“为何那些女子一个个的都那么开心,不是都叫他小妖精吗?”
“因为他总是一身红衣,妖艳招摇,恨不得所有人都注意到他,恨不得,所有少女都喜欢他。” 李悠然回想起当初跟随太子襄诃时,他就曾提起过当初才九岁的宋时,个性分明,气场张扬,与自小修习内敛安静的自己相差巨大,看着他那周身快要溢出来的生命力,让襄诃心生向往。
时至而遇,抱以青眉。
他叫宋时,可是所有人知道,在入住将军府之前,他还有一个名字,只不过随着时间长流,被遗忘,或者是被刻意抹去了。现在,这个如火焰一般的的少年,终究是要回来了。平静之时,尚能搅起一阵乱流。随着那位飞扬跋扈,不甘平庸的少年的回归,上锦城大概也要鸡飞狗跳一段时间了。
这几日宋蔚封格外繁忙,南方蛮夷再一次骚扰,虽然翻不起什么大浪。只是三国间的大朝会就要召开。各国使臣即将入境,在这关键的时刻,天子的威严岂容侵犯。大将军宋巍奉命南下镇压蛮夷,府中事务他也应该帮衬着些。加上宋时不日将归家,也该多做准备才是。
只是,大会即将召开,师傅让宋时下山,这是何意?难道说,此时前来的使臣中间,生有异动?尽管宋蔚封自小修得便是辅国之才,文学造诣更是当世能者。对于师傅的想法,他也有些捉摸不透。凭着卜算天地的本事,能提前预知意外之事,无尘真人虽不能道破天机,却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插足其中。
对于师弟宋时,宋蔚封很是无奈。宋家人生性安宁,就连大哥宋巍,虽为武将,无论长相或是周身的气派,都有着文人的儒雅和温和。偏偏这个自十二岁起便养在宋府的小公子,格外的张扬。披着一身红衣招摇过市,引得无数闺中女子倾心不已。他不喜结交皇亲贵胄,却与市井平民称兄道弟。
平日里大大咧咧自在风流,遇上欺男霸女的恶人却能大打出手。为此,打残了几个侯府世子,被无尘真人打包送回灵山。近日才有了下山的消息。宋蔚封垂眸,看着手中的书信,心中的不解和疑惑豁然消散。他长吁一口气,喟叹道:“总归师傅是不会害我的。”
距离上锦五十里之外的小城枢墨,虽不及上锦繁华兴盛,但其建筑风格迥异,整齐统一的灰色墙身,将士们端正笔直的身躯,城中居民井然有序的生活方式,完完全全向世人展现出一座军事重镇特有的容貌。
枢墨城很小,位置却尤为重要,因为只要敌人跨过这座城池,直捣上锦,北奉国,危矣。
正是因为位置及其重要,进程出城的普通民众都要经过严密的审查。在这特殊的时期,审查格外仔细。但是百姓们并未因此埋怨或是心生不满。因为,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但是在那有序的队伍旁边,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缓缓驶过,但是马蹄留下的声音并不小。踢踏...踢踏...但是两边的守卫目不斜视,似乎并未注意要这辆车行驶过去。
驾车的是一位年轻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穿着一身鲜艳的大红色,与他驾着的灰蒙蒙的,像是被掩上一层灰白的马车格格不入。那人身边的空气都很躁动,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少年烦躁的拍打着马儿的屁股,用他怀中的青眉剑。嘴里还念叨不停,“我说您一个老头子,大老远的跑去上锦干嘛,还偏要拉着我给您当车夫。” 马儿受到敲打之后,出了城便撒开了腿拼命的奔跑,马车的速度终于还是快了些。大红的一角上下摆动,随着风你追我赶,好不欢快。
听着这句抱怨,才惊觉原来车中还有一个人。那时一个穿着道袍的老人,花白的胡子顺着呼吸轻轻飘动,一旁放着一把年代久远的拂尘,那人盘坐在车中,颇有仙风道骨之感。只是当那人开口之后,便让人吓得不轻。
他竟然说,我想念宋府后厨的伙食了。
这句话说得非常自然,似乎他只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之类的话。不过,他也从未夸赞过天气,因为灵山终年云雾环绕,每天都是阴天。
“不就是吃顿饭,至于跑了大半个北奉国?您就不能将就一次。” 宋时也不看老人听没听,自顾自的说着,语气很是不满。许久,都没有听见回应。少年回头,掀起马车的车帘儿一看,那老人闭着眼,像是熟睡过去。宋时瘪了瘪嘴,准备放下车帘,继续驾车。便又听到老人嘟囔着,“梨儿不在,你小子做的饭菜连山上的鸟儿都不吃。”
少年也不跟他辩论,粗鲁的将剑身再一次排向马臀,好不容易才休息一下的老马,再一次奔跑起来。车中的老人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上。
这位少年是宋时,那么这老人便是无尘真人了。从遥远的灵山出发,前往上锦,真的只是为了一顿好吃的膳食?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无尘真人虽能窥探天机,却不能言明其中包含的深意。
无尘真人下山,想来这天下,必将大乱。如果有人看见他,一定会这么想。因为他上次出现在世人面前之时,便是硝烟四起,南采国灭。而后,天下三分。
“师兄,那无尘真人到底是什么人?”
“他,不甚清楚。他虽隐世在北奉,却从不拜见君王,也不听从皇室召见。他喜欢云游四海,救治过许多人。都说他悬壶济世,但是在真正的乱世面前,他只会选择隐世,避世。总之,他这个人,猜不透。” 男人侧过脸望向远方,那里有着连绵不绝的山峦青木,然而中间被无数楼阁阻断,看起来就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宽阔得让人畏惧。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不清其中的起伏和动荡。
少女仍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只不过是从桌沿移到了窗边,看着眼下坐落有序的宫殿,想着这里是皇权最集中的一方天空。心头不由得放松了许多。淡然地说道:“既然他是师傅的师傅,便是咱们的师祖,找机会,一定要认识一下。”
李悠然仍然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他想起宋蔚封答应过自己,找机会让自己出宫。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