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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七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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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承泽在西疆风评不好,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明目张胆的宣扬自己喜好男色的这一癖好,更有所谓的知情人透露,他府上的少年客卿云寂之,本就是他最偏爱的男宠。即使是如此,他所拥的支持者相较于魏承钰更多。毕竟十多年的筹谋,根基自然不弱。
相反,三年前魏承钰还是个被人忽视且背景卑微的七皇子,因为他的母亲不过是一名他父皇寝宫服侍的一名宫女,容貌姣好,不过她的命不好,在诞下皇子之后还未等来皇帝的诰封便撒手归去。
于是这位失去母妃庇护的皇子像普通的下人一样,生活在偏僻阴冷的冷宫之中,靠着一点剩菜残羹苟活,竟然命大活了下来。只是年幼的他还不知,他的父皇早就忘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儿子,随着年纪渐长,他学会了遮掩锋芒,平日里鲜少在宫中出现。
在他七岁那年,饿晕了头的男孩偷偷跑进膳房,打算偷偷拿点吃食,只不过温热的汤菜比起残羹更让人垂涎,他便躲进一个小箱子里偷吃起来。直到吃饱喝足,准备回他的小窝之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抬进马车里,跟着收拾剩菜的中年车夫出了宫。
第一次见到外面的世界,即便是早熟的魏承钰也禁不住对周遭的世界产生好奇。只不过这种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他便被肚子里咕咕的叫声拉回心神。苦于没有回宫的办法,他只好游荡于景安每条大街,流窜于京都各家酒楼和妓院。
在此之间,他当过酒馆里端茶倒水的小二,也去某个官员府中帮烧菜的老嫂子劈过柴火,只为求得一口饱饭。年仅七岁的他被流窜于各地的人贩子看上,被绑紧后送进小馆子里养着了一段时间。也就是在那里,他看见了那个还在襁褓中的男婴,粉雕玉琢的小脸精致可人,就连清馆里的老板娘都对他欢喜的不得了,直言是个喜人的男娃。
因为年纪小,老板娘并没有安排他做什么重活,说是要将他养好,等十岁之后再开始接客。其实这里并非没有喜好恋童的客人,听了老板娘这句话,他倒也安心住了下来。尽管,他怀中一只藏着一把看似普通的短剑,随时都可以杀死意图不轨的客人。
后来,他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负责照顾好那个小奶娃的饮食起居,在他刚满十岁的那个夜晚,他拖着浑身酥软的身子,冲进那间他最熟悉不过的房间,摇醒那位尚且三岁的男童,向外跑去。
得知有人要将悉心照管的小男童带走,老板娘立刻将店里的几名大汉都打发出去寻人。那个晚上,给两个男孩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永不停止的逃跑,他们好似绕着景安城逃了许久,直到那只有半个成年男子高的男孩停下脚步,将小男娃藏在身后,直面大汉冲了过去。
那个夜晚啊,是猩红色的,整个世界都是红的。
那是魏承钰第一次杀人,手中的短剑因为饮血的缘故,初露锋芒。
原以为沾满鲜血的男孩一定会慌乱得不知所措,只有那一刻他自己猜知道,等到你的敌人都躺在地上失去生机的时候,你的心底才是最平静的。
男孩身上的药效已过,身体里只剩下数不清的疲惫还在叫嚣。他冷笑着看了身前的尸体一眼,转身便牵着小男娃向远处走去。
几年的相处下来,小男娃已经对身边的大哥哥及其依赖和信任。他不知道对方为何在大半夜要带自己离开,也不清楚那几个大汉的恶意,只是他仍然乖乖的跟他离开,在他冲向大汉的时候也不哭不闹,安静的等着他。
他没有名字,身边的小家伙也没有名字。望着他如琳琅一般耀眼的眼眸,男孩笑着对身边的小家伙说:“你就叫琅儿,好不好?”
琅儿,魏琅儿。
后来的几年,两个小小的身影,顶着烈日奔波,在风雪飘摇的冬日相互依偎取暖。魏琅儿逐渐长大,那倾世之貌便再也掩饰不住的呈现在世人面前,他们艰苦但也自得其乐的日子渐渐被连续的跟踪和刺杀取代。
在一次次的血淋淋的重伤侥幸逃命的之中,少年的心智得到进一步磨练,也正是在这种终日里逃命和遇刺的磨练中,少年研究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剑法。
原本以为这些都是因为魏琅儿太过惊人的容貌招来的杀身之祸,可是看到对方手中的少女画像之后,有一个想法,隐隐约约挑拨魏承钰的心神。那是一个周身气质之中都写满骄傲的少女,骄傲,高贵,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才有的气质,仅是一副画像,便已引人倾心。不过少年并未动心,因为画中人的容貌太过熟悉。他望着身边人一眼,惊叹之余,更多的是疑惑和不安。
如此相似的容貌,加上那少女非富即贵的背景,虽不知自己陷入怎样的陷阱里,既已明白如此频繁的刺杀的原因,便有解决之法。
也就是从那时起,魏琅儿人前便一直戴着那扇笑面,喜剧且浮夸,却一直不肯将真面目示于人前。
后来,他带着魏琅儿偷偷回了宫,才发觉几年的光景,宫中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不过这些变化都与他无关,仍旧没有人关心他何时走失,何时归来。
有了武功之后,一切行动都更方便。包括北奉8年,已经十四岁的魏承钰隐藏在受邀进宫赴宴的官员家眷之中,大摇大摆的进了北奉皇宫。趁着无人注意便在皇宫红闲逛,后来便遇见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想到此处,陷入沉思的男人眼眸间依然拢起一阵笑意。连一旁琅儿满眼的你中邪了的眼神都不曾在意。许是对方眼底的鄙夷太过热烈,男人止住笑意斜眼睨了眼不知愁苦的少年,眉间的沉重又重新掩了上来,他轻拍了下少年的脑袋,认真问道:“琅儿,还记得小时候见过的那画像吗?”
少年也低沉着脑袋,闷闷地声音响起。“琅儿记得。”
“那你...想不想知道她的身份?你知道她极有可能是......”男人用词谨慎,自是从小没有感受过父母的关怀,所以更能体会子女对于那个角色的渴望。只是少年终究是懂的,不等魏承钰说完,他就接道,“她极有可能是我的母亲吗?”他望着比自己高一个个头儿的男人,眼底泛起一阵雾气,出口的话里也带着哽咽,“既是琅儿的母亲,为何要放任我在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自然是十二年前那家与魏承钰相遇的青楼。可越是长大,他就越明白,那个地方,就是供人消遣的清馆。那里的客人除了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还有牙齿都不剩几颗的老头子。从氏族子弟到街头小偷,只要钱包里都银子,都是那儿的客人。
男人沉默了下来,伸手轻轻将少年的脑袋抱进怀中,无声的拍拍他的后背。感觉到怀中人渐渐平静下来的抽噎声,再次试探着问道:“那你......”想不想知道呢?你母亲是谁,也许就能发现自己真实的身份了。可是原本安静下来的少年抬起头,用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看着他,才有些愤愤地说道:“不想知道。”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才接着说:“公子将我抚养长大,琅儿就算死也要留在公子身边。他们已经不要琅儿了,难道公子也要赶我走吗?”
那位在旁人眼里冷酷无情的玄衣男人,此时心底已经温柔的不像话。少年是他一手养大的,即使如今而已以主仆身份相称,他也从未将他当做奴仆。他们之间更像兄弟,共患难同甘苦的同伴。
男人低下头,拇指轻柔的划过少年白皙的脸庞。因为常年带着面具鲜少不见光的缘故,少年的脸苍白的近乎病态。拇指下的触感那样的真实,他近乎宠溺的语气解释道:“琅儿,不哭,你不想知道我就不说了。你要记着,哥哥会保护好你的。”忽然想起某种可能性,他又接着补充道,“即使是父皇的旨意,我也会舍命救你。”
原本他们彼此间只想平静的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可是在接连的且愈发强烈霸道的刺杀之后,种种迹象将所有证据指向三皇子府的时候,他便有夺去皇位的想法。然而在遇见那个让他藏在心里的小女孩之后,这种感觉越发强烈,更加坚定。才有了后来想方设法引起相府嫡女刘翎翎的注意,并将一番心思全扑在自己身上。
对于刘翎翎,他心中始终抱有愧疚。所以在府中尽量依着她任性胡闹的做派,哪怕害死了父皇赐给他的数名姬妾也仍然一味地偏袒对方。可是......魏承钰忽然想到了仍在北奉皇宫中的少女,心中的不安涌动起来。他放任自己的感情,偷偷地跑来北奉,只想看看那位少女在做些什么。没想到,竟让她撞见自己的模样。
他不敢想象那天夜里遇见她时的自己是何等的慌乱,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想去抱抱她。可是,她好像已经将自己忘了。
她忘了五年前北奉宫中的初见,忘了凌间寺的生死相护,还有,他千辛万苦才弄到的信物。
如果你真的忘记了我,不要再主动相信一个不相识的男人,不要再选择舍命救他,不要轻易许下承诺,不要对那个人说你叫阿姮。
魏承钰攥紧手中的青石玉佩,心中一次又一次问道:若我称帝,你能等我吗?
回答他的只有春风拂面的轻柔,还有不远处少年熟睡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