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环相扣》木犹

12、第十二章 陷害

　　西疆国都景安原本就是前朝陪都，自建城之日起，这里便是照着那座在战乱中被一把火彻底倾覆的前朝皇城泖州的建筑风格修建，相较于北奉上锦的书香雅致，东橙临吾的严律肃穆，景安的磅礴大气更有一种名正言顺的大国气派。

　　景安东城错落有致的庭院群，正是西疆帝给自家儿子们分封的府邸，其中最受争议的三皇子府和七皇子府相隔仅五十米。

　　在秦子湘提笔拟定计划却迟迟不曾下笔的同一时间，三皇子府的幕僚们正齐聚一堂，个个脸色灰白，严谨的氛围压制着这些靠着满肚子的墨水出谋划策的布衣男人。坐在最上头的那个少年明明还是一个孩子，精致的水墨青衫穿在身上，看起来就像偷穿了大人衣袍的小少年。

　　那人脸色平常，甚至在一群垂头无精打采的中年男人中间，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云寂之仍然端着热茶不急不缓的一口一口喝着，他不着急，旁边的人可不答应。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重重的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没好气的说着话，言语之间未曾言明针对的是谁，可任在场之人看，都说的是那个坐在高位上的青衫少年。

　　“这件事难道就这么算了？难道主子不在府中，一个个都成了只会喝茶的闲人？”

　　闻言，众人脸色一变，纷纷看向那个仍然没有反应的少年，只稍一眼，这群人便低下头。那人可是三皇子眼前的红人，即使殿下不在，躲在暗处的护卫们可都随时注意着呢。也对，在他们看来，这个少年不过是空有一副好的皮相罢了，哪有什么真才实学。当然，即使是有的，他们也不会承认，自己连一个小孩子都比不上。

　　少年瞥了一眼说话的中年男人，正好茶水已经见底，便放下杯子，直接看向那人。那中年人没想到他会直接看过来，一时之间来不及想到对策，又不愿落人一步，便先开口说道：“我难道说的不对吗？咱们在这里站了许久，不曾作出任何对策，难道那萧副将的死就这么算了？”

　　“呵，”少年仍然没有起身，他坐在原位环视在场的人一眼，冷声问，“殿下突然谴人去请九连杀刺杀魏承钰之时，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难道说，这件事不是你们中间某些自以为是的蠢货出的主意？”

　　“你...”听了这句话，当初参与此事的几位立刻站了出来，指着云寂之的脸，却不止该怎么反驳，毕竟这件事败了就是败了。看着那几人吃瘪的模样，云寂之再次出声道，“我说错了？我数次劝解殿下，那魏承钰不是几个江湖喽喽就能对付得了的，咱们陛下也不会容忍亲兄弟明着自相残杀。”

　　九连杀的白名、黑追、天尽三人当然不是一般的江湖喽喽，只是在云寂之看来，这几个人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反而会适得其反。这次三皇子党的萧副将被害就是最好的证明。

　　“哼，那天尽竟然出尔反尔，待主子回府，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另一人也开始愤愤不平，尽管都是些手不缚鸡之力的秀才，在前途命运面前，在算计中早已腐败不堪，动不动便是催人性命的利器。云寂之忍不住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正在此时，一位灰衣老人拂了拂袖子，走到少年面前，放低姿态，轻声问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云寂之伸手捏了捏眉间，心中也有些烦闷。七皇子府的那人他对付起来便有些吃力，宫里的那位也让他束手束脚，好不痛快。片刻之后，他有些犹豫的开口，“此事，我们已然陷入被动，只待那边的动作，再商讨如何反击吧。”

　　“不必了，”刚才还谦卑做低的灰袍人，现在却站直了身子，看向青衫少年，眼底的讥诮之意毫不掩饰。“我刚收到一份密函，这一次定然能断了他魏承钰的一只臂膀。”

　　这句话刚出口，其余人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模样，看向那少年的眼光也变了味道。云寂之蹙眉不解，但是又因为现在并没有任何应对的法子，便问道：“何种对策可解？”

　　“殿下前几日让一位老臣接洽南蛮人，为后面起事有个好的合作。因此得了一张该有那边印章的信笺。殿下交代，实在不好应对之时，此物可用。”

　　这个办法虽然冒险，但也不是不可行。云寂之心中了然，即使魏承泽对自己青睐有加，有些事还是瞒着自己的。既已离心，何来全信？思索片刻，看了一眼众人精彩非凡的脸色，他负手离去，出门之前顺便说了一句，“既是殿下吩咐，便交由你们去完成吧。”

　　当天晚上，这封密函便交由礼部，礼部尚书看后连夜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好奏折只待次日呈上。

　　秦子湘正在自己的书房内看书，听见有动静，他便起身推开窗户之后问道，“何事？”暗处的人低声说了什么，不久之后，他再次回到竹榻上看书，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次日早朝刚开始，西疆帝魏殊便黑着脸走进大殿，全程都是一副冷面，连一旁的太监总管说话也比平时柔和许多。待早朝刚开始，队伍中间便走出一个人，正是礼部尚书赵黎。他跪在御前，愤懑之情堆满了那张老脸，“臣有本奏，七皇子御下不严，兵部尚书刘进与南蛮勾结，欲于今年后备空虚之际，攻打我国边壤地界。待兵力南引，趁机发起宫变。这是大不敬啊，陛下。”

　　“噢，竟有这种事情。”俗话说，帝心难测。此时的卫殊脸色忽然缓和了些，他冷冷的看着跪下地下的老臣，不带一丝感情的说了这句话。还跪在地上的赵黎立刻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整个人都止不住颤抖，“正..正是。”

　　听了这句话，坐在皇位上的男人倒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忽然他脸色一变，直接将刚呈上来的奏章摔在老臣的脑袋上。他仍是笑着，出口的话却又带着不下的怒气。“混账，以为老七不在这里，你们都能为所欲为吗？”

　　闻言，下面的臣子们脸色也跟着变了变，这...到底是怎么了？而分布在各个角落的七皇子一派不自觉松了口气。那跪了许久又被突然从天而降的奏折差点砸晕的老人，好不容易捡起自己亲手所写的本子，另外一个奏本再次砸在他的面前。上面坐着的男人直直的盯着他，“你自己看。”

　　赵黎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小心翼翼打开奏章，里面的内容却让他的心彻底凉了个透。一下子愣在当场，连手中精致的奏本也被啪的一下扔在地上。

　　“昨晚已经有人连夜将奏本送到朕的寝宫，连带着白字黑字的证据。”仅仅是一句话，直接让底下的人都惊了一下，那说话人的语气再次转冷，“朕原本还对此事抱有怀疑，可是...老三啊，你太让朕失望了！”

　　下面没有人能够回答他的愤怒，因为话题的两位主角此时都在北奉参加大朝会。只好由着剩下的人承受着怒气。当场与这件事有着直接接触的莫侍郎直接被关押进死牢，插手此事的礼部尚书官降一级，补上那位去了死牢的侍郎。或许是弥补七皇子宋蔚封无辜被牵连，待圣旨下来之后，原本属于七皇子一党的苏维官升一级，补上尚书一职。

　　直到下朝之后，这件事在东城的那条街流转了很多圈之后，都还有许多人蒙在鼓里。三皇子府当然是第一个得知此消息的，因为那个处死的侍郎是多年的三皇子一派，更不用说官降一级的尚书大人是侧妃的父亲。

　　如果说，在此之前他们想要除掉魏承钰的左膀右臂，那么现在三皇子府已经被废掉一只臂膀。原本已经坐等好消息的众人此刻也只能面面相觑，不敢多言。生怕这把火第一个烧在自己身上。

　　灰袍老人已经垂眸沉默了许久，因为在场之人，不是在看云寂之，就是在看自己。这件事他做得不好，所以没什么可说的。只是这件事必定被人给泄露出去的，否则那边不可能提前做出应对。原本他们已经准备在对方慌乱之际，在给予更沉重的打击，现在做这些都于事无补，反而提前泄露了底牌。

　　云寂之现在已经不喝茶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最开始提出这个提议的老人。说话时语气平淡，并没有兴师问罪之意，“你怎么看？”

　　老人皱巴巴的眼皮动了动，挪了挪有些裂开的嘴唇，半天才出口道：“咱们中间，又心怀二心之人。”

　　这话一出，这群书生的脸色更加精彩，一个个赶紧开口拜托自己的嫌疑，生怕一不小心就被认作奸细，死于非命。

　　灰袍老人是第一个提出这个方法的人，按理说第一个就该怀疑他。然而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一旦事情败露，第一个被怀疑的人必然是他。没有人会做这样的傻事。云寂之是府中也别的存在，他不会武功，也没有可以接触的人，自然没有嫌疑。众人只好把目光放在其余人的身上。正好找到一个有作案能力，且找不到不在场证据的中年男人。不管那人是不是无辜，好不容易冒出来的替死鬼，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场就将那人逼死。这件事就算告一个段落。

　　幕僚们都陆陆续续离去，青衫少年行至庭院里的那棵梨树下，望着布满云霞的天空，心里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这件事情太可疑，或者说太顺利。顺理成章得不同寻常。

　　太顺利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在这一场较量中，七皇子府再次赢得胜利。秦子湘难得心情不错，在庭院里煮酒喝。一个黑衣人无声无息落下来，站在男人面前。他恭敬的开口，叫了一声“公子”。

　　“那人怎样了？”想着这白送上门的便宜，秦子湘无声的笑了笑，只是这其中之意，也只有他自己知道。黑衣人点头回应，“死了一个不相干的人”。

　　“呵呵，还不算太蠢。”男人看着快要煮沸的酒，抓了一把泥沙掷进火堆，那刚才还烧的正旺的火焰很快就被熄灭。站在一旁的黑衣人再次问道，“需要属下派人看着他吗？”

　　单手端起廉价的瓦窑小碗，喝了小口，男人嘴角微扬，轻声说：“不必，聪明人，总不喜欢太麻烦。”

　　世上从不缺少聪明的人，你手中有他想要的东西，他自然也能跟你交换同等价值的物件儿。交易，不只是商人才有的手段。

　　半响，黑衣人都没有出声。男人似是无趣的举着酒碗问，“喝吗？”那人愣了一下，而后摇头。秦子湘突然就笑了，无奈的摆摆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忽然又接了一句，“替我传信给云寂之，本公子明日请他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