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南苑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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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果真是被那女人迷了心智，当真不顾天下人反对给了那女人一个官位。”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屋内传出来。
“这事虽然跟咱平民老百姓没什么关系，我倒觉得不一定是一件坏事。”一个女人的声音不以为然的随口答了一句。
“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你什么时候见过有女子入朝为官的！别说我们乐国，北边的燕国，东边的昭国，就连神仙岛那样的地方也没有听说过有女子做官的。”男人怒斥道。
女人没再说话，望舒觉得再没什么可偷听的了，推门走了进去。
“望舒，你一个姑娘，不好总跟着男孩子玩，女孩子要有个端庄的样子。”男子见是自家女儿回来，声音柔和了一些，却仍带着责备。
“嘻嘻”望舒咧嘴一笑，并不打算理会父亲的说教，问道“爹爹，那做官的女子是谁？女子做官有何不好？”
“小孩子家，问这么多问题做什么！”男人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女人都可以做官了，那是不是说我也可以去学堂了？”望舒仰着小脸，丝毫没有畏惧的意思，冲男人说道。
“你就别异想天开了！没有人会收你为学生的！等你长大了，老老实实找个好男人嫁了，一起开好咱家酒楼，比什么都强......诶……你这孩子，又跑去哪！”不等听完男人的话，望舒撇撇嘴跑了出去。
望舒从家里跑出来之后，坐在院子墙头上，晃着两条腿，一边啃着刚从隔壁李铁匠家树上摘下来的苹果一边想今天父亲说的话，不仅猜测，做官的女人是谁呢。
“望舒，你又爬那么高干什么，快下来，多危险！” 清脆好听的男声，冲墙上坐着的人喊道。
望舒低头一看来人，笑着将苹果核扔了过去，少年身子一偏躲了过去，又急急向前迈了两步，将墙上跳下来的小丫头抱了个满怀。
“嘉月哥哥，还没到月末，怎么回来啦？”望舒抱着少年的脖子，亲昵的问。少年是望舒的亲哥哥，比她大8岁，几年前参了军，虽然参与了几次边关战事立下不少战功，但顾及他年纪尚小且并非名门之后，只给了监军一职。
“我回来办点别的事，你怎么没有一点姑娘家的样子，坐哪里不好，非要坐那墙上，摔下来有你好受！”嘉月瞪了怀里的望舒一眼。
望舒从他怀里挣脱，做了个鬼脸说：“怎么哥哥如今竟跟爹爹一样啰嗦了”刚埋怨了一句，她突然想起了今天爹爹说的话，凑到嘉月耳边问“哥哥，听说有个女人做官啦？是谁啊？”
嘉月听她这么问，赏了她一记爆栗，说道“这哪里是你小孩子该关心的问题。”望舒吃痛，捂着额头鼓起腮帮气呼呼的往家走，不再理身后那个“吝啬”的哥哥。嘉月在她身后，无奈的摇摇头，跟着她进了家门。
陆李氏一看自己儿子回来了，忙迎上去，摸了摸脸，又捏了捏胳膊，见他并没有变瘦，放心的笑了笑，刚张嘴准备说话，先一步进门的望舒，手里拿着一个肉包，嘴里鼓鼓囊囊的抢话：“德德西肥来办四。”陆李氏点点头，也不再发问，示意儿子去饭厅吃饭，转头嗔怪的看了一眼啃肉包的望舒，说道“你还不快将那包子吃进去，等会你爹爹看见又要说你了。”望舒闻言，两口合一口的将包子全塞进嘴里，撑的脸颊鼓鼓囊囊，捂着嘴以防包子掉出来，牙齿还在快速的嚼着，那样子活像一只贪吃的田鼠。陆李氏见她的样子，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拉着她进了饭厅，老陆和嘉月已经坐在饭桌前聊着天。
“爹爹，明天我去酒楼帮忙可好？”望舒一边吃饭，一边对老陆说。
老陆一听，以为自己对她的说教起了作用，便一口答应了她。饭后爹爹和哥哥还在说事情，她听不懂，便失了兴趣，洗漱之后，早早就上床躺着了。
第二天，望舒不等娘来叫就起床了，乖乖的洗漱穿好衣服，拿着木梳去找娘梳头，正在走廊里跑，撞上了刚从房门出来的嘉月。望舒抬头一看是哥哥，小脑瓜一转，便缠着哥哥给他梳头，“哥哥，你许久不回来，今天给望舒梳头可好？”嘉月闻言，笑着摸摸她的头，道“哥哥会的是男子的发式，望舒还是去找母亲给你梳个漂漂亮亮的吧。”
“不要，男式就男式，我就要哥哥梳头！”望舒抱住哥哥的胳膊，说什么也不放手了。
“好，好。”嘉月见她开始耍赖，知道自己拗不过，接过她手里的木梳，满口答应。
梳好男孩发髻的望舒，若不是穿着鹅黄色的小裙，活脱脱一个小公子。望舒满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谢过哥哥一蹦一跳的跑去前院。陆家人住在自家酒楼的后院，中间隔着一个小花园，花园中间有一片小池塘，养着几条鲤鱼，并不气派，带着一些温馨。食客坐在酒楼二层，能看见这片小花园，而陆家人住的屋子恰好被几棵树挡住。
望舒从内院门进入酒楼，看见母亲正在为开店做着简单的准备。陆李氏拿了柜台上一早准备好的糕点给望舒，转身继续忙自己的事。望舒三两口吃完了糕点，又喝了一大杯茶，这就算吃过了早饭。从怀里拿出手绢擦了擦手上的细屑，跑到陆李氏身后，拽了拽她的衣角，问到：“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那便麻烦舒儿帮娘将二楼的窗子都打开吧！”陆李氏看她兴奋的小脸，派给她一项好做的活计。酒楼的二楼四面都有窗，靠近内院的能看见院内小花园，其它三面可以看见不同角度的街景，通风很好，夏日坐在这里来上一杯冰山楂汁是再舒服不过的，冬天则会关上三面的窗，保暖效果很好，喝上一壶陆家自酿的酒，觉得从内到外都暖和了。这也是食客们经常来的原因之一。
望舒轻轻推开窗，仔细地别好窗檐上的卡子，向外望去。清晨还带着薄薄地雾气，窗外的鸟叽叽喳喳的叫着，路对面的一家家小店也相继推开窗准备开张，街上却已经是人来人往的热闹样子。
宁城并不是乐国的都城，不临海，也并不靠近别国，但是是来往通商的必经之路。宁城北边是理城，理城与燕国相邻，燕国与乐国经常有些小麻烦，虽然小战事并不耽误两国人们通商，但是理城对于商队来说，就没有那么安全。宁城是位于都城和理城中间最大的城，宁城中还有很多大小湖泊和几条河流过，地域上偏内陆，气候却没有那么干燥，来往通商的人都将宁城当作中转站，很多商人都在宁城开设分部，以方便联络和走货。开放通商以来，宁城逐渐发展成为乐国除都城以外的另一个经济要塞，朝廷也对宁城格外重视。
在宁城，说到南苑楼的陆姓一家，没人不知道，来往走货的商人，若是只停留一天，那必有一顿饭要在这里吃。南苑楼的味道在这城里是独一味，而且开业十几年时间，不仅菜价没有涨过，菜量也是丝毫不少。
南苑楼是名副其实的酒楼，不像客栈那样有客房可住，原本的名字叫南苑馆，也只有一层，前几年才加盖的第二层，街坊都说南苑馆名字不够大气，这才改名叫南苑楼，也多招了一些人手，逐渐有了大酒楼的样子。
南苑楼的各种下酒菜，面食和自酿的酒都是陆家家长做的。以前热食也是他做，直到前几年，有个小贼偷了一只烧鸡被嘉月抓住，陆家家长看他年纪小又无父无母，有心留他下来帮厨，没想到歪打正着，这小贼还是个做厨子的好苗，一年多的锻炼下来，做菜竟比陆老还要好吃一些。小贼从小被乞丐养大，没名字，陆家家长便给他起名为陆青，随后让他主管做热食。
陆家还有两个跑堂的伙计，一个是宁城东边村子的哑巴姑娘，父亲好赌被追债的打死，母亲忍受不了自缢了，留下奶奶和哑巴姑娘两人相依为命，陆李氏去宁东村进菜的时候听村里人说的，就让哑巴姑娘来店里端茶倒水上菜，哑巴姑娘叫婷婷，可以听见不会说话，又或许是小时候受了刺激说不了话。另一个伙计说来好笑，是燕国人，流浪到这里，吃了一顿陆老做的饭食，便赖着不走了，说是因为没钱付账，用劳动力顶账，这一顶就是好些年。最好笑的是，这伙计名叫小二，陆老爷子见他勤快有眼色，加上嘉月那段时间参军，店里确实缺人手，就留下了他。
除去这些个人，还有一位洗碗的大娘，也是宁东村人，家里有一块菜地，但她孤身一人无儿无女，一个人顾那一片菜地很是吃力。陆李氏去时买下了这块地，算是给自家酒楼做供给，赵大娘主动提出要来酒楼帮忙，她自己一个人闷得慌，不如找点事情做，望舒娘回去跟陆老爷子一商量，觉得可以，就留她在后厨洗碗了。
菜地包给了一对夫妻，每天早上把新鲜的菜给酒楼送来，男的叫牛猛，为人憨厚老实，是个大嗓门，每天听着声就知道是他来送菜了。他媳妇不知名字叫什么，牛猛叫她鱼儿，陆家人也就跟着叫鱼儿，姑娘面皮极薄，说两句话就脸红，直往牛猛身后缩，牛猛去哪都带着他的娇媳妇，生怕他不在身边被谁欺负了去。
望舒对着窗外发呆，一只大手抓住了她脑袋上的发髻，她回过神用余光瞥见一件粗布蓝衫，就知道是谁了，大喊道：“小二！你还不快放开我，我要去跟娘说你欺负我！”
“去啊，我倒要跟你娘说说，你这小丫头没大没小，怎么说我也算你师父，你竟直呼我名字，看她是会说你还是说我！”小二说话带着一股燕国口音，这么多年也没能改掉。
“小二师父，小二哥，我这不是被你吓了一跳，一时忘了嘛～”望舒自知理亏，立马服软。
“算你机灵，不跟你计较了！走，跟我下楼搬菜。”小二放开她头发，转而抓住她后颈的衣领，将她’拎’下了楼。
嘴上虽说让她搬菜，真到了楼下却什么都不让她做。只小二，陆青和牛猛三人进进出出的忙活，鱼儿站在门边，看见望舒冲她笑，她也报以笑容，之后又低下头，红晕从脖子开始向上晕染，太阳刚好升了起来，阳光照在她脸上，透着光似的好看。
“牛猛哥哥好福气，娶了这么漂亮的媳妇，我看着都喜欢，怪不得日日带在身边。”望舒用燕语说了一句。自小二进了南苑楼，大家闲暇时都跟他学了几句燕语，望舒学的最好，跟燕国人交流都没有问题。
“谁说不是呢，我要是娶到这样美的人，看着一天不吃饭都行。”小二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看了一眼鱼儿的方向答道。
鱼儿抬头看了看望舒和小二，又看了看低头擦桌，嘴角带着笑意的婷婷，眼里有一点迷茫，隐隐又觉得他们在说自己，刚退下去的红色又有卷土重来的意思。在柜台做记录的陆李氏头也不抬的说：“鱼儿本身面皮薄，你们还用她听不懂的话调笑。” 她说的是宁国话，鱼儿得知他们真的是在说自己，连额头都快要红了，忙低下头。恰好牛猛搬完菜，哈哈笑着拉过鱼儿往出走，显然牛猛是听懂了，笑里隐约带着得意。
随着一阵风吹过，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南苑楼迎来了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南苑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