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变质 ...
-
很少人知道，齐铁嘴的视力其实非常好，常年带着平光眼镜只是因为，在他少年时老头子便认为他那双眼锋芒过盛，算命的要求要世故圆滑，融于市井之中，避免纷争，于是便托朋友为他寻来了一副眼镜戴上。
那之后，二月红便常常调侃他，他戴上眼镜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或者说，气场，好像整个人的气场都被封住了……
二爷说对了，这么多年来，那副眼镜，正如一道封印，一副枷锁，封住了他的喜怒哀乐，锁住了他的爱恨嗔痴。
从矿山回来后，齐铁嘴摘下了那副眼镜，不戴了，再也不戴了，他太累了，他再也不想瞻前顾后地过活，再也不想去考虑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因为有一个人在过去的七年里下了一盘大棋，然后赢走了他的心。
齐家人本有三不看，外国人不看，纹麒麟的人不看，奇事诡闻不看，这是祖上定下的铁规，但在从他答应张启山去矿上那刻起，他便坏了规矩，往后，他更是注定要愧对列祖列宗了。
这些天里，张启山和齐铁嘴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谁也没主动找过谁，而打破这平衡的则是一封意外出现的信。
那封神秘的信并未署名，信中介绍了矿山的诸多历史渊源以及当年日本人下墓的情况，十分详尽。
张启山到齐府的时候径直绕过了外院那些替人看货的伙计，拐进了内院，那些伙计和老管家见是他，也没敢拦。
齐府的内院花草繁茂，曲径通幽，地方虽小，却别有一番风味，张启山入眼便看到算命的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站在祠堂门口，长身玉立，风姿绰约，清秀的面容藏在阴影下，却教人越看越喜欢。
“佛爷，你来啦。”听到身后的动静，齐铁嘴一边不紧不慢地转过了身，一边抬手拂去了飘落在自己身上的花瓣。
“为什么不进去？我记得你每天早晨都会到祠堂上香的。”
齐铁嘴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佛爷此次前来仍是为了矿山的事？”
“瞒不过你。”
二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张启山拿出了那封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放在自己书桌上的信。
“这字写得不错啊，有汉唐之风。”齐铁嘴一想到二爷煞费苦心改变字体的样子就暗暗发笑，好小子，他这字骗得了别人难道还骗得了他？
“你还有兴趣研究书法？”张启山挑眉。
“哈哈。”齐铁嘴但笑不语。
“你笑什么？”
“我是在想啊，二爷在写这份资料的时候，煞费苦心改变字体的样子。”
“你觉得这是二爷写的字？”
“嗯，”齐铁嘴点点头，“而且只有他家里的人下过矿洞，还不明不白的死在那里，怎么可能不查清楚。”
“这倒也是。”
“如此想来，那偷偷潜入佛爷府上的人一定是陈皮那小子了，这几年本事见长啊。”
“那小鬼近来不太|安分，你不要和他走得太近，改天他若再过来为他师娘求平安符，不要像以前一样耍着他玩儿，只管叫伙计给他罢了。”
“张副官这次没有逮出陈皮，怕是要恨得牙痒痒了。”
听齐铁嘴提起副官，张启山倒是有些头疼，要不是张家人向来不信命，他倒真想让齐铁嘴算算自家副官和陈皮那小子是不是命里犯冲，不然怎么会见一次打一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张启山脑海中闪现过一丝奇妙的想法，这不就像是两个老夫老妻闲来无事在话家常吗？
齐铁嘴见他发愣，猜到他心中所想，不由得脸上飘红，心中却是欢喜的。
“不过我觉得，在矿洞这件事上，二爷他有所隐瞒。”齐铁嘴假咳一声，拐回正题。
“隐瞒什么？”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按照资料中所言，这次我们应该是侥幸逃脱，如果再继续查下去的话，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咯。”齐铁嘴凑近了张启山，故作高深地说道。
张启山勾出一抹笑来，直接伸手轻轻摩挲着齐铁嘴凑过来的脸，“日本人都可以下去……为什么我们不可以？”
齐铁嘴咽了口口水，张启山这几日在家养病，足不出户，亦不问军务，此时见他穿的都是便装，夏日里衣襟开得低，白衬衫的扣子被随意地解开了几颗，从齐铁嘴的角度，隐约可以看见那小麦色的胸膛。
气氛变得暧昧起来。
“老八……”
“干，干什么？”
“那日我让你走，你为何会回来？”
“我……”齐铁嘴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只得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情绪，“我只是不想让你死罢了。”
“只是……不想让我死？那么，”张启山挑起了齐铁嘴的下巴，“这个算什么？”
不同于那日在红府上那如同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他这次的吻如同狂风骤雨般，迅速攻城略地，强势地撬开了齐铁嘴的牙关，找到了他躲闪的舌头。
齐铁嘴吓了一跳，却并没有抗拒，唇齿间温热的触感竟让他心生眷恋……他的心跳得很快，因为过于紧张的缘故，手心里渗出了点点汗珠，张启山搂住了他的腰，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得很近，他们的呼吸交缠着……
齐铁嘴心中泛起浅浅的喜悦与满足，平日里张启山给人的印象都是隐忍而克制的，这样……不同的一面齐铁嘴也是今日第一次见。
不过，齐八爷要是再晚出生百十来年，大概会知道，这样的属性，叫闷骚。
一阵风吹过，又是一场花雨，落在二人的额前发间，两人的关系就在这一片静谧之间，悄悄变质了。
张副官进去通报关于一个姓陆的长官调任之事的时候，眼尖地发现了院中两人的气氛不对劲，看见八爷手上戴着的东西时，他高兴得跟个什么似的，连忙拱手道：”恭喜佛爷得偿所愿。“
齐铁嘴一向自诩脸皮厚过城墙，这会儿也撑不住了，这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你小子激动个什么劲啊？于是出于一种不可描述的心理，齐铁嘴慢悠悠地开口：“张副官可知那日在佛爷府上来无影去无踪的人正是二爷门下的高徒，陈皮？”
张启山：“……”
齐铁嘴满意地看到了张副官瞬间变得咬牙切齿的脸……
长沙百姓都知道，张大佛爷手上有个镯子，是从粽子身上扒下来的，叫做二响环，敲一下，这实心的玉镯子能响两下，珍贵得紧，而在这天过后，长沙城中又多了一个传闻，听说那张大佛爷把那宝贝得不得了的镯子送给了齐家八爷。
道上的人纷纷感叹，这齐家是越来越动不得了，想动齐八爷，那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张启山那把黑金刀砍的。
张副官自认自己还是有风度的，至少他没有去码头盘口那边找陈皮麻烦，调动了长沙布防中的所有眼线，张副官终于在一个小巷子里堵住了陈皮。
“哟，这不是佛爷身边的红人吗，怎么有空找到我陈皮来了？”陈皮揣紧了被他收在怀中的信，今天他有正事，不想跟这人打架。
“我为什么找你你心知肚明，说，前日夜里偷潜入佛爷府的那人是不是你？”张副官不想跟他废话，如今长沙城里形势很不好，多方势力僵持，日本人本就虎视眈眈，还来了一个跟佛爷争权的笑面虎陆建勋……
想到师傅的嘱咐，陈皮面不改色地开始胡说八道：“什么心知肚明，什么偷潜，我不知道，我陈皮行的端坐得正，你要是没证据就放我离开，不要耽误了小爷的生意！”
张副官早已领教过了陈皮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这会儿也不急，明明是在陋室小巷中，硬是教他站出了几分陪张启山阅兵的气势来，“做生意？你现在去的方向是日本会馆！你要跟日本人做生意？”
张副官掷地有声，陈皮心里却早已生出不耐烦之意，见他猜出了自己的目的地，心下一惊，面上却不显，“我跟谁做生意，张副官你管得着吗？”
强压下心中的怒意，张副官沉声道：“陈皮，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平日里你在盘口的小打小闹我都能替你压下来，但是跟日本人，那是与虎谋皮，事关国事，莫说我了，连佛爷都保不了你！”
陈皮上前几步，来到副官身侧，两人身量相当，他侧过头，对着副官的耳翼说道：“张世泽，你跟我相识这么多年，应该清楚我的脾气，我陈皮想要做的事，没有人可以拦着我！”
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狠厉，陈皮看着张副官紧握着的拳头，心中一动，语气竟柔和了下来，“况且……师娘对我有恩，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
“遇事三思，莫要逞能，有事的话，可以找我。”
张副官表情十分难看，扔下话后便离开了小巷。
“谢了，改天打架我一定奉陪。”陈皮挥了挥手，那双勾人的凤眼里全是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变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