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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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沿着带磁性的废弃铁轨一路向前，连矿山的影子都没看到，齐铁嘴真是有苦说不出，如今他连吃饭的家伙罗盘都不管用了，还怎么查下去？
体力渐渐流失，他开始无比想念自己的小毛驴，望着赶了这么久的路连大气都不喘一口的张大佛爷，齐铁嘴满肚子心酸，都怪他！
“哎……佛爷，佛爷，不行了，我实在走不动了，我得歇一会儿，我这个腿都快走断了我，你看这里，这里都被荒废了，连个人影都没有，怎么可能有线索啊？”
齐铁嘴扶着倒置的木车就地坐了下来，张启山算了一下路程，能撑到现在也算不错了，就由着他原地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走得累了出现了幻觉，齐铁嘴竟看到一抹黑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地躲在了张启山身后，“佛爷，有人！”
“八爷，哪儿有人啊，你不会是撞见鬼了吧？”张副官瞅了瞅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那也得有鬼才能撞得见吧！”这小子怎么老跟他抬杠？
“佛爷，你刚才看见了吧？”
“并没有，我过去看看。”
齐铁嘴扶了扶眼镜，“难道我真的撞邪了？佛爷，等等我！”
“佛爷你等等我啊你！”
齐铁嘴心中不安，连忙追上去，结果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张启山的身上，他正想往后退，不料张启山顺势将他一把搂在了怀里，“投怀送抱？”
张启山好笑地看着怀中的人脸渐渐变红，那双清澈的褐色眼眸中倒映出他带笑的脸，其实说实话，张启山此刻也是紧张的，这个小算命太迟钝了，他既不肯放手，又怕会把人给吓走，这些年他一直用各种理由将这人留在自己身边，希望能在这乱世中护住他的那一个小算命摊 ，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七年了，他快要，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眼中的深情了……
齐铁嘴觉得自己现在的反应很不正常，他的心跳得太快了！莫非是刚刚赶路赶多了？
“佛爷，我又不是个小姑娘，你怎么老开我玩笑啊？”
一旁的张副官早已一副眼观鼻，鼻观口的模样，他跟了佛爷这么多年，佛爷身侧一直无人，反而嘱咐他要随时汇报齐家八爷的动向，作为一个称职的副官，他早早地便发现了端倪，这会儿，他都替佛爷急了。
算命的不是要求要有察言观色，洞悉人心的本事吗？这八爷好歹还有个齐铁嘴的外号呢，看着精灵，结果却是个不开窍的，佛爷这般，完全是对牛弹琴。
说话间，远处草丛中藏着的人露出了马脚，“谁？”
见已经暴露，那人连滚带爬地跑路了。
他们一路追到了村子里，结果还是追丢了，幸好那人到村口的时候摔了一跤，将身上背着的柴火斧头都落下了，他们正好可以来一个守株待兔！
等待的时间里张副官很有眼力见儿地将空间交给了那两人，自己另寻了一个隐蔽处。
齐铁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副官是怎么了，他又没招他又没惹他，“佛爷，这小孩到了一定年纪就是不服管，你看这张副官，也不和我们一起行动。”
“不必理会他。”
齐铁嘴沉默，两人间的气氛渐渐变得不自然起来，这长沙城是人都知道他神算齐铁嘴是个话唠，逢人就喜欢唠上那么两句，可这张大佛爷一贯是个冷面阎王，喜静不喜闹，这接下来漫长的的等待时间还不憋死他啊？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你被狗五和和解九灌醉了，那日，好像是农历除夕……”张启山的语气缥缈，似在回忆。
佛爷这一提，齐铁嘴也想起来了，不过他对于那晚的回忆极其模糊，也只剩下了跟狗五爷划拳和与解九爷斗酒的画面了，“佛爷怎么好端端的提起这茬，我这人酒量不好，当时闹出了不少笑话吧？”
张启山摇了摇头，这人喝醉后很乖，也不闹腾，安静得到最后都散场了也没人发现他已经喝醉了。
九门多年来的规矩，每年除夕夜各门领头人轮流坐庄，开席犒劳伙计，那一年，恰好轮到二月红家，当时宴席散了后，大家都准备回家陪妻儿了，于是纷纷向二月红告辞，众人有说有笑，祝福恭维的话张口就来，只有张启山发现，齐铁嘴不见了。
“八爷回家了吗？”
“佛爷，回来的弟兄说八爷家里没有掌灯，屋子里没有人。”
“都问过了吗，他也有可能是到其他几位爷府上做客去了。”
“属下问过了，都说没看见八爷去哪了。”
“找。”
“是！”
长沙的冬天，是典型的南方的冬天，有着沁人骨髓的湿冷，张启山前脚出门，雪就下起来了，一片一片，纷纷扬扬，城内家家户户都点着灯笼，老人们说这是瑞雪兆丰年。
可张启山不这么认为，雪下大几分，他的担忧就加重几分，两个时辰内，他甚至调动了一部分回家团圆的士兵一起找，搜遍了长沙城，都没有找到那个小算命的影子。
当时的张启山并不知道，他的做法为这一片祥和的新春佳节增添了不少阴霾，人们望着窗外，纷纷感叹如今的世道不太平了，当然，这是后话，当时的他，只是一心想要找到齐铁嘴，没有顾虑那么多。
“佛爷，这都子时了，快翻年了……”张副官一脸踌躇地道出一众士兵的心声。
张启山怔了怔，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挥了挥手，“你们都回去吧，我接着找。”
“佛爷……”
“都回去吧。”
“佛爷，您也赶紧回府吧，外面太冷了……”张副官还想再劝劝，却被一个要好的兄弟拉走了。
渐渐地，张启山也感觉到冷了，心冷，冒着寒气的冷，齐桓，你在哪呢？
凄寂的墓园里并不是一片漆黑，有着一盏盏为逝去的人点上的小灯，墓园里开始积雪了，那人抱着一块墓碑死死不放，竟还没睡着，嘴里嘟囔说着胡话。
张启山远远地看见那个人，心中涌现得更多的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是难以言说的心疼。
他似乎喝醉了酒，说话有些大舌头，“老、老头纸啊……你倒是早早地去，去享福了，但你说，你说那个家里面，空无一人，我，我还回去干，干什么呀？团圆？我和谁，和谁团圆去？他们，他们啊，一个二个的，手里搂着是如花美眷，怀里，怀里抱着是稚子幼女……”齐铁嘴打了一个嗝，做出搂抱的样子，“就爷我一个人，是孤家寡人，你说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呀？……嘿嘿，一个人也好，也好啊，仙人独行，乐得逍遥，独行……”
齐铁嘴只是表面上看着热闹，实际上，他和张启山一样，都是寂寞的人啊，呢喃着独行两个字，他的眼眶湿润了。
张启山脱下带着热气的军大衣将人裹起来，动作温柔至极。
似乎察觉到有人，齐铁嘴歪了歪脑袋，又恢复到了最初安静到让人察觉不出他醉了的状态。
“上来，我背你回家。”张启山转身蹲下，宽阔的背影让人十分有安全感。
齐铁嘴从善如流地趴到张启山背上，两条纤细的手臂紧紧地搂着张启山的脖子。
“老头子，你就在这呆着吧，我回家啦。”齐铁嘴一本正经地一字一顿地说道，并朝着墓碑的方向挥了挥手。
张启山体温高于常人，在这冬日里抱起来舒服极了，齐铁嘴满意地在人家背上蹭来蹭去。
齐铁嘴表面上看起来很严肃，实际上早就醉了，清醒的他可不敢在佛爷背上做这些小动作，总而言之，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背着他的这人是谁，许是觉得眼前这人好相与，齐铁嘴的话唠属性开始展现了……
“我跟你说，我小时候老头子带我到戏园子里瞧戏，二月红二爷知道吧，他那时候也还是个小屁孩呢，我在后院里撞见他偷拿他爹的粉妆和油妆，好家伙，瓶瓶罐罐摆了一地，鬼画符地往脸上画，哎哟喂，若是让他如今那些戏迷们看见，啧啧……”
张启山耐心地听着，偶尔还回答两句，无疑是一个出色的倾听者，于是齐铁嘴更兴奋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我不是齐铁嘴，也不是齐八爷……”
“嗯，你不是。”
“你怎么不问我是谁？”
“你自己会说的。”
“好吧，告诉你了，你要记好了，爷叫齐桓……”
我知道，张启山在心里说道，我是知道的。
“可是老头子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他们都叫我八爷，算命的，我不喜欢啊，不喜欢啊……” 九门八爷，意味着不可推脱的责任，意味着此生将与九门共存亡，祸福相依，意味着太多太多了，他不想的啊……
“齐桓。”所有你不想的，都让我来承担可以吗？
“嗯？你叫我名字了！哎，你这个人真是没得说，你叫什么名字？”齐铁嘴仿佛觅到了知音，一脸期待。
“啊！”齐铁嘴一声惨叫，“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我扔下来了，爷的屁股啊……”
张启山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袖，“手酸了，自己走。”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醉酒
